第315章 拐走一个精灵(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31 字
“咕咕、咕咕。”
耳畔萦绕着鸟雀的歌唱。
唐奇缓缓睁开双眼,被氤氲成粉色的暮光铺展在他的眼前,依稀能见到几颗穹空下闪烁的流星。
薰衣草的芬芳缓缓沁入鼻息,夹杂着风信子和玫瑰花的味道,由浅渐浓、层次感分明。
他感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草坪上,缓缓直起腰来,才发现正坐在一片无垠的紫色高坡,坡下的尽头处坐落着一棵参天巨树,一座鲜艳靓丽的村镇围绕树干建立。
“哪怕知道这是梦境,给人的感觉也足够真实啊……”
唐奇下意识拿指甲掐了掐掌心,依稀的痛楚似乎在模糊梦幻与现实的边界。
环顾四周,没再看见其他人的身影,只有兜帽中的伊乌还在“噫呜”的酣睡。
次元袋还在,从行囊中摸出记事本——《指南》与日志都还在,可实际上它们只是经由自己的记忆,所呈现出的幻觉。
在上面所记叙的文章,并不会同步反映到现实的记事本上,更不会被记载到石碑中。
但他还是将这一路的见闻缓缓记录下来。
“为什么明知道是虚假的纸笔,你还要在上面记录。”
用陈述语气的问题起手,只可能是夏尔缇。
唐奇头也没回,一边记叙着此前听说的真相,一边回答:
“就当是完成一项任务吧,一种仪式感。毕竟从晨暮森林、到龙金城、荒原……我几乎没有停笔的时候。
哪怕这些文字注定没有传扬出去的机会,撰写的《指南》也好像能证明‘我真的抵达过这个地方’。”
“很奇怪。”
夏尔缇坐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在上面所书写的文字——
【当我们从睡梦中醒来时,哪怕我们清楚意识到之前的美好都只是一场梦境。
可美好是虚假的,对美好的感触却如此真实。
它让我们如此怀恋那个美好的世界。
如果还有缱绻在梦里的可能,那就继续沉睡吧。
在这混乱的世界里寻求一丝美好的慰藉并没有错。
最好期盼它永远也不必醒来。】
“这就是你愿意答应他们的理由。”
这其实是夏尔缇主动走向唐奇的原因。
放弃继续声名远扬的机会,停下记录与歌唱。
接受这对于吟游诗人来说比死亡更折磨的原因。
她很好奇。
“你这算是疑问句,还是陈述性的结词?”
“疑问句。”
唐奇这才回头看向夏尔缇,她在星辰中闪烁的眼眸如此清澈,衬托地那张白皙的面庞更懵懂,像是在说“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这怎么能听出来!
“如果可以,我想尽可能地承担一个记录者的身份。如果这份记录会给一个社群、甚至一个世界带来麻烦,甚至有了毁灭它的迹象,那我肯定不会这么做——我虽然自私,但可不打算被人骂作一个撕碎美梦的恶人。
而且……”
唐奇叹了口气,试着现场教学,
“疑问句的最后,都需要添加一个上扬的音调与陈述句做区分。”
“区分?”
“对,就是这样。你学得很快,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呢?”
“这么做很累。”
“累在哪?”
“需要调动一些情绪,这很麻烦。”
唐奇这才想起来,似乎自从见到这位精灵小姐以来,她所展露的面貌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很寡淡的模样。
并不是冷漠、寡言,事实上她还算健谈,在解释一些原因的时候总会说很多话,也并不像一座冰山般在沉默中拒绝他人靠近。
就是一副……
仿佛只有不解的问题,才能提起她少许好奇心的模样?
“你一直是这个性格吗?”唐奇问。
“怎样的性格……呃?”
唐奇看得出来,她在试图按照唐奇的意愿去改变自己的语言习惯,以至于听起来有些搞耍。
夏尔缇认为,短暂改变语言习惯,有助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沟通。
她还有很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就是没什么情绪的性格。”
“我得想想。”
“这也需要思考吗?”
“需要。因为我大脑中储存着很多记忆,每一次搬动它们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你询问的这个问题需要追溯到很久远之前,我需要花时间追溯、再想一想。”
唐奇一拍脑袋。
精灵的容貌总是具有欺骗性的。
夏尔缇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总让人忽略她实际上已经是一位活了上千年的老奶奶。
人类种族短短80年的时间,都出现了许多健忘患者,更别说她这一千多年的记忆……
唐奇忽然挑了挑眉,想到自己兜帽中的伊乌。
“难怪它总是嗜睡,这恐怕也是保护大脑的一种措施?”
伊乌的本质是借由【艾德尔转生术】所替换灵魂的黄金国王女,而在伊乌之前,她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转生。
繁杂的记忆势必要被深埋在灵魂深处,才能保证她的正常发育。
否则一个雏龙的身体承载上千年的记忆,结局大概率是无法承受繁多的记忆而变得痴傻、混乱。
而眼前的夏尔缇又是另一种保护机制——
她大概将记忆罗列成了一个图书馆,积灰的那种。
只有必要时间才会进去检索信息,否则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保持一种大脑宕机的状态,只有遇到真正好奇的问题才会主动询问、扔进记忆的图书馆里。
唐奇在沉默中推导出了结论。
夏尔缇也在同一时间检索完毕:
“很早以前不是。”
“在你还生活在荒原的时候?”
“是的。”
“你在那里生活了多久?”
“也许有几百年,这是通过推论得来的。在梅林离开之后,我也离开了那里。”
“那距今已经过去了两百年。这两百年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夏尔缇如同一个活着的历史资料库,哪怕只有后两百年的历史还算珍贵,却也足够让唐奇感到好奇。
“大多数时候是寻找一些失落的书籍。”
“有关什么的?”
“什么都有,因为我什么书都看。但我主要是想从中得知一些有关魔法船的奥秘——
梅林曾经告诉我,作为一个能够航行星界海的载体,它需要的不只是坚固的外壳那么简单。最基本的要求也需要一个法术。”
“【创造法驱魔舵】,五环的变化法术。法驱魔舵是操控魔法船的必要条件,也是它的动力来源。”
唐奇也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初梅林在夏尔缇的教导中掌握了狂野魔法,与之相对的,他也在那段时间中尽可能将自己的知识传授了出去。
作为巫师塔中鼎鼎有名的大法师,单纯知晓【创造法驱魔舵】的法术并不困难。
毕竟从丝黛拉的透露中得知,巫师塔的背后似乎也有黄金国参与其中。
“是的,我主要是在寻找这个法术。可就连巫师塔中都没有它的记载。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耶?”
唐奇总不能说这些知识都放在大脑的资料库里,胡诌出一个借口:
“因为这与黄金国有关,我曾经和你提到过的。”
“我想想。”
她沉默了几分钟,
“是的,我记得。”
“你图书馆中的记忆是不是随便摆放的?”唐奇忍不住问道。
“不是。它们被我统一归纳在了记忆深处。”
“那就是乱摆的!”
唐奇摆摆手,
“总之,那片从另一个世界被传送而来的黄金国,曾经产出了许多【奇械师】,对于星界海、魔法船等一系列魔导工艺的研究肯定少不了,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
唐奇转而重提之前的邀约:“所以你要不要考虑离开这里?你不是想要回到星界吗,一直待在这里可没办法做到。”
夏尔缇点点头。
她之所以停留在檀木林,也只是因为在大荒漠中失去了施法能力,急需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领、从而跟随马克温在檀木林中修行。
有了游侠技艺傍身,她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向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的:
“等到庆典结束之后,我就离开。”
唐奇已经知道了举办庆典的原因——
归根结底是借助世界树的力量,稳固这场美梦的仪式。
每年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魔法材料,譬如连枷蜗牛的【财富之路】来维系梦境的框架。
“那我们到时候结个伴?”唐奇说。
夏尔缇并没有直接拒绝,反而问道: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在檀木林的这段时光,称得上一个美好的假期。
但假期总会结束,他们也总要继续上路。
虽然最初的计划,是带领这帮无家可归的兽人们前往长城冒充雇佣兵,并借着希瓦娜对于‘愤怒’的掌握,帮助安比压抑兽性。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小姑娘的‘兽性’已经局限在了每天总想在草坪上撒欢奔跑、叼飞盘。
兽人们也只是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归宿——这群绿皮一天到晚在结社中举办摔跤比赛自娱自乐,比去南方长城卖力气卖命不知道安稳多少倍。
既然两项目标都已经完成,自然也到了送安比回家的时间。
于是在短暂的思索后,唐奇也罗列出之后的计划:
“虽然还不知道兽人们是否有留在檀木林的打算,但我无论如何都会先去南方长城逛一圈。等到把《长城指南》写完,我们可以一路北上。先去龙金城观摩螺壳舰,再去黑礁港坐船跨越重洋抵达泰伦帝国。”
“为什么要去泰伦帝国……喔?”
“因为在我的视角里,泰伦帝国对于魔导技术的研究仅次于黄金国。”
作为土生土长的泰伦人,唐奇曾亲眼目睹过帝国的魔导列车驶过温伯格领的土壤,
“自帝国兴建也不过几百年的时光,但魔导技术却在建国之初就伴随帝国左右——我不信它们两者之间毫无牵连。”
帝国的首都索托马,人们称之为【熔金城】的存在。
熔金是将黄金中的精金提取之后,所残留的部分。
它依然属于贵重金属,只是甚至比不上曾经作为黄金的自己。
熔金城的寓意,或许本身便印证着泰伦帝国与黄金国之间的关系。
唐奇将兜帽中的‘王女’抱在怀里,抚摸着她额头上浅显的符文,最后看向夏尔缇: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发掘黄金国的历史?”
“我对它的历史没有太多兴趣。但如果那与魔法船有关的话,我至少会去看看。”
短暂的犹豫后,夏尔缇点了点头,
“跟你们结伴同行,路上会更安全一些。”
晨曦的实力毋庸置疑,她的存在本就是安全感的证明。
“那我就提前欢迎你加入【一伙冒险者】吧。”
唐奇伸出手掌。
也算是拐了一位精灵上路。
夏尔缇与之平静地握手,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冒险者取的名字总是这么奇怪……啊?”
“很奇怪吗?”
“我们之前的名字是【还没想好名字】。”
“但是后来不是更名为【檀木林的爪牙】了吗?”
“那是后来。”
这也勾起了唐奇的好奇心:
“所以这个名字不是一拍脑袋决定的吗?那为什么要用‘爪牙’的字眼,而不是‘守护者’之类的名字?”
“马克温说,这个名字能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多么正义。”
夏尔缇几乎没有进行太多思考,这本身就证明着【檀木林的爪牙】,乃至与黑蛇他们一行人冒险的十年里,这份记忆称得上弥足珍贵,
“为了扼制瘟疫的扩散,我们杀了很多人。那些因畸变而疯狂的生灵,酿成这一切的祸首。”
唐奇咬咬牙,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但那也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但这并不能改变屠杀的本质。”
夏尔缇像是在单纯复述马克温的话,以至于唐奇倒是没在她的脸上看到太多挣扎,
“如果善良的初衷就能掩盖罪恶的后果,那任何人都没有审判罗南长老的资格。”
“罗南……我好想听你们提起过这个名字?他是德鲁伊的大长老?为你们解释疫源本质的那个?”
唐奇转而意识到,有关疫源最初的故事——
那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勇者击败反派的故事。
也只是粉饰这个美好梦境的谎言而已。
如今自己已经得知了梦境的真相。
夏尔缇自然也没有隐瞒他的必要:
“正是他从荒漠之外带来了疫源,将这片大地侵蚀地支离破碎。
但灾难的最初,他只是想要拯救这个注定灭亡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