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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 节

第315章 拐走一个精灵(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31 字

  “咕咕、咕咕。”

  耳畔萦绕着鸟雀的歌唱。

  唐奇缓缓睁开双眼,被氤氲成粉色的暮光铺展在他的眼前,依稀能见到几颗穹空下闪烁的流星。

  薰衣草的芬芳缓缓沁入鼻息,夹杂着风信子和玫瑰花的味道,由浅渐浓、层次感分明。

  他感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草坪上,缓缓直起腰来,才发现正坐在一片无垠的紫色高坡,坡下的尽头处坐落着一棵参天巨树,一座鲜艳靓丽的村镇围绕树干建立。

  “哪怕知道这是梦境,给人的感觉也足够真实啊……”

  唐奇下意识拿指甲掐了掐掌心,依稀的痛楚似乎在模糊梦幻与现实的边界。

  环顾四周,没再看见其他人的身影,只有兜帽中的伊乌还在“噫呜”的酣睡。

  次元袋还在,从行囊中摸出记事本——《指南》与日志都还在,可实际上它们只是经由自己的记忆,所呈现出的幻觉。

  在上面所记叙的文章,并不会同步反映到现实的记事本上,更不会被记载到石碑中。

  但他还是将这一路的见闻缓缓记录下来。

  “为什么明知道是虚假的纸笔,你还要在上面记录。”

  用陈述语气的问题起手,只可能是夏尔缇。

  唐奇头也没回,一边记叙着此前听说的真相,一边回答:

  “就当是完成一项任务吧,一种仪式感。毕竟从晨暮森林、到龙金城、荒原……我几乎没有停笔的时候。

  哪怕这些文字注定没有传扬出去的机会,撰写的《指南》也好像能证明‘我真的抵达过这个地方’。”

  “很奇怪。”

  夏尔缇坐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在上面所书写的文字——

  【当我们从睡梦中醒来时,哪怕我们清楚意识到之前的美好都只是一场梦境。

  可美好是虚假的,对美好的感触却如此真实。

  它让我们如此怀恋那个美好的世界。

  如果还有缱绻在梦里的可能,那就继续沉睡吧。

  在这混乱的世界里寻求一丝美好的慰藉并没有错。

  最好期盼它永远也不必醒来。】

  “这就是你愿意答应他们的理由。”

  这其实是夏尔缇主动走向唐奇的原因。

  放弃继续声名远扬的机会,停下记录与歌唱。

  接受这对于吟游诗人来说比死亡更折磨的原因。

  她很好奇。

  “你这算是疑问句,还是陈述性的结词?”

  “疑问句。”

  唐奇这才回头看向夏尔缇,她在星辰中闪烁的眼眸如此清澈,衬托地那张白皙的面庞更懵懂,像是在说“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这怎么能听出来!

  “如果可以,我想尽可能地承担一个记录者的身份。如果这份记录会给一个社群、甚至一个世界带来麻烦,甚至有了毁灭它的迹象,那我肯定不会这么做——我虽然自私,但可不打算被人骂作一个撕碎美梦的恶人。

  而且……”

  唐奇叹了口气,试着现场教学,

  “疑问句的最后,都需要添加一个上扬的音调与陈述句做区分。”

  “区分?”

  “对,就是这样。你学得很快,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呢?”

  “这么做很累。”

  “累在哪?”

  “需要调动一些情绪,这很麻烦。”

  唐奇这才想起来,似乎自从见到这位精灵小姐以来,她所展露的面貌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很寡淡的模样。

  并不是冷漠、寡言,事实上她还算健谈,在解释一些原因的时候总会说很多话,也并不像一座冰山般在沉默中拒绝他人靠近。

  就是一副……

  仿佛只有不解的问题,才能提起她少许好奇心的模样?

  “你一直是这个性格吗?”唐奇问。

  “怎样的性格……呃?”

  唐奇看得出来,她在试图按照唐奇的意愿去改变自己的语言习惯,以至于听起来有些搞耍。

  夏尔缇认为,短暂改变语言习惯,有助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沟通。

  她还有很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就是没什么情绪的性格。”

  “我得想想。”

  “这也需要思考吗?”

  “需要。因为我大脑中储存着很多记忆,每一次搬动它们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你询问的这个问题需要追溯到很久远之前,我需要花时间追溯、再想一想。”

  唐奇一拍脑袋。

  精灵的容貌总是具有欺骗性的。

  夏尔缇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总让人忽略她实际上已经是一位活了上千年的老奶奶。

  人类种族短短80年的时间,都出现了许多健忘患者,更别说她这一千多年的记忆……

  唐奇忽然挑了挑眉,想到自己兜帽中的伊乌。

  “难怪它总是嗜睡,这恐怕也是保护大脑的一种措施?”

  伊乌的本质是借由【艾德尔转生术】所替换灵魂的黄金国王女,而在伊乌之前,她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转生。

  繁杂的记忆势必要被深埋在灵魂深处,才能保证她的正常发育。

  否则一个雏龙的身体承载上千年的记忆,结局大概率是无法承受繁多的记忆而变得痴傻、混乱。

  而眼前的夏尔缇又是另一种保护机制——

  她大概将记忆罗列成了一个图书馆,积灰的那种。

  只有必要时间才会进去检索信息,否则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保持一种大脑宕机的状态,只有遇到真正好奇的问题才会主动询问、扔进记忆的图书馆里。

  唐奇在沉默中推导出了结论。

  夏尔缇也在同一时间检索完毕:

  “很早以前不是。”

  “在你还生活在荒原的时候?”

  “是的。”

  “你在那里生活了多久?”

  “也许有几百年,这是通过推论得来的。在梅林离开之后,我也离开了那里。”

  “那距今已经过去了两百年。这两百年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夏尔缇如同一个活着的历史资料库,哪怕只有后两百年的历史还算珍贵,却也足够让唐奇感到好奇。

  “大多数时候是寻找一些失落的书籍。”

  “有关什么的?”

  “什么都有,因为我什么书都看。但我主要是想从中得知一些有关魔法船的奥秘——

  梅林曾经告诉我,作为一个能够航行星界海的载体,它需要的不只是坚固的外壳那么简单。最基本的要求也需要一个法术。”

  “【创造法驱魔舵】,五环的变化法术。法驱魔舵是操控魔法船的必要条件,也是它的动力来源。”

  唐奇也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初梅林在夏尔缇的教导中掌握了狂野魔法,与之相对的,他也在那段时间中尽可能将自己的知识传授了出去。

  作为巫师塔中鼎鼎有名的大法师,单纯知晓【创造法驱魔舵】的法术并不困难。

  毕竟从丝黛拉的透露中得知,巫师塔的背后似乎也有黄金国参与其中。

  “是的,我主要是在寻找这个法术。可就连巫师塔中都没有它的记载。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耶?”

  唐奇总不能说这些知识都放在大脑的资料库里,胡诌出一个借口:

  “因为这与黄金国有关,我曾经和你提到过的。”

  “我想想。”

  她沉默了几分钟,

  “是的,我记得。”

  “你图书馆中的记忆是不是随便摆放的?”唐奇忍不住问道。

  “不是。它们被我统一归纳在了记忆深处。”

  “那就是乱摆的!”

  唐奇摆摆手,

  “总之,那片从另一个世界被传送而来的黄金国,曾经产出了许多【奇械师】,对于星界海、魔法船等一系列魔导工艺的研究肯定少不了,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

  唐奇转而重提之前的邀约:“所以你要不要考虑离开这里?你不是想要回到星界吗,一直待在这里可没办法做到。”

  夏尔缇点点头。

  她之所以停留在檀木林,也只是因为在大荒漠中失去了施法能力,急需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领、从而跟随马克温在檀木林中修行。

  有了游侠技艺傍身,她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向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的:

  “等到庆典结束之后,我就离开。”

  唐奇已经知道了举办庆典的原因——

  归根结底是借助世界树的力量,稳固这场美梦的仪式。

  每年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魔法材料,譬如连枷蜗牛的【财富之路】来维系梦境的框架。

  “那我们到时候结个伴?”唐奇说。

  夏尔缇并没有直接拒绝,反而问道: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在檀木林的这段时光,称得上一个美好的假期。

  但假期总会结束,他们也总要继续上路。

  虽然最初的计划,是带领这帮无家可归的兽人们前往长城冒充雇佣兵,并借着希瓦娜对于‘愤怒’的掌握,帮助安比压抑兽性。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小姑娘的‘兽性’已经局限在了每天总想在草坪上撒欢奔跑、叼飞盘。

  兽人们也只是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归宿——这群绿皮一天到晚在结社中举办摔跤比赛自娱自乐,比去南方长城卖力气卖命不知道安稳多少倍。

  既然两项目标都已经完成,自然也到了送安比回家的时间。

  于是在短暂的思索后,唐奇也罗列出之后的计划:

  “虽然还不知道兽人们是否有留在檀木林的打算,但我无论如何都会先去南方长城逛一圈。等到把《长城指南》写完,我们可以一路北上。先去龙金城观摩螺壳舰,再去黑礁港坐船跨越重洋抵达泰伦帝国。”

  “为什么要去泰伦帝国……喔?”

  “因为在我的视角里,泰伦帝国对于魔导技术的研究仅次于黄金国。”

  作为土生土长的泰伦人,唐奇曾亲眼目睹过帝国的魔导列车驶过温伯格领的土壤,

  “自帝国兴建也不过几百年的时光,但魔导技术却在建国之初就伴随帝国左右——我不信它们两者之间毫无牵连。”

  帝国的首都索托马,人们称之为【熔金城】的存在。

  熔金是将黄金中的精金提取之后,所残留的部分。

  它依然属于贵重金属,只是甚至比不上曾经作为黄金的自己。

  熔金城的寓意,或许本身便印证着泰伦帝国与黄金国之间的关系。

  唐奇将兜帽中的‘王女’抱在怀里,抚摸着她额头上浅显的符文,最后看向夏尔缇: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发掘黄金国的历史?”

  “我对它的历史没有太多兴趣。但如果那与魔法船有关的话,我至少会去看看。”

  短暂的犹豫后,夏尔缇点了点头,

  “跟你们结伴同行,路上会更安全一些。”

  晨曦的实力毋庸置疑,她的存在本就是安全感的证明。

  “那我就提前欢迎你加入【一伙冒险者】吧。”

  唐奇伸出手掌。

  也算是拐了一位精灵上路。

  夏尔缇与之平静地握手,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冒险者取的名字总是这么奇怪……啊?”

  “很奇怪吗?”

  “我们之前的名字是【还没想好名字】。”

  “但是后来不是更名为【檀木林的爪牙】了吗?”

  “那是后来。”

  这也勾起了唐奇的好奇心:

  “所以这个名字不是一拍脑袋决定的吗?那为什么要用‘爪牙’的字眼,而不是‘守护者’之类的名字?”

  “马克温说,这个名字能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多么正义。”

  夏尔缇几乎没有进行太多思考,这本身就证明着【檀木林的爪牙】,乃至与黑蛇他们一行人冒险的十年里,这份记忆称得上弥足珍贵,

  “为了扼制瘟疫的扩散,我们杀了很多人。那些因畸变而疯狂的生灵,酿成这一切的祸首。”

  唐奇咬咬牙,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但那也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但这并不能改变屠杀的本质。”

  夏尔缇像是在单纯复述马克温的话,以至于唐奇倒是没在她的脸上看到太多挣扎,

  “如果善良的初衷就能掩盖罪恶的后果,那任何人都没有审判罗南长老的资格。”

  “罗南……我好想听你们提起过这个名字?他是德鲁伊的大长老?为你们解释疫源本质的那个?”

  唐奇转而意识到,有关疫源最初的故事——

  那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勇者击败反派的故事。

  也只是粉饰这个美好梦境的谎言而已。

  如今自己已经得知了梦境的真相。

  夏尔缇自然也没有隐瞒他的必要:

  “正是他从荒漠之外带来了疫源,将这片大地侵蚀地支离破碎。

  但灾难的最初,他只是想要拯救这个注定灭亡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