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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关于‘历史遗忘’的推测(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063 字

  其实唐奇很早就注意到,日志中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譬如在每个奖励的最后,都具有一段看似玩味的‘备注’。

  【史努笔】的最后书写着黄金国的开拓者,苏丹·艾德尔的威严。

  【战技:蛇牙】的最后是黑蛇的特意提点。

  甚至【不公平契约】上都留下了阿斯蒙蒂斯的戏谑。

  ‘备注’似乎在证明着这些人曾经留下过足迹,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因而在很大程度成为了唐奇剖析历史的一环。

  又譬如遗忘大陆的‘法术名称’,与记忆中有所不同——

  【狂笑术】在记忆中本该称为【塔莎狂笑术】,那是传说中极富盛名的巫后,但那来自于一个名为【灰鹰】的世界之中,并不属于遗忘大陆。

  【浮碟术】则是【谭森浮碟术】、【地之攫】的全名是【麦克斯米利安的地之攫】、【豪宅术】则是大法师‘魔邓肯’的杰作……

  每个法术,都被它的缔造者所冠名。

  最初,唐奇推测这或许与历史被人遗忘有关。

  也许人们只是在残碎的历史中,挖掘到了法术公式本身,唯独创造者的姓名被时间遗忘。

  可如今看来,【李欧蒙的小屋】这个名字被保留下来,似乎很难再说是一个巧合。

  如果那头飞走的妖精龙,真的是他认为的纳撒尔。

  “那这个世界或许会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唐奇就要将推测书写在日志中。

  可在短暂的犹豫后,却写在了一张空白的草稿上——

  【黄金国因世界规则的不同而扭曲出‘疫源’、晨暮森林借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暗领主、檀木林中存在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纳撒尔……

  假使已知的信息能够验证为真,那我不禁要开始怀疑‘历史遗失’的理由。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存在真正意义的‘历史’呢?

  又或者说,它的历史本身,便是在不同的世界交融、嵌合之后所重新书写的呢?

  人们无端‘忘记历史’这件事,其实并不是受到了神明的诅咒,只是经由交融之后,为了促使历史趋于统一而形成的自我修正?

  就像千百年来,这个世界中只出现过一位星空中坠落的非卓尔裔精灵,却不存在与之相关的整个种族一样——

  明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曾见过精灵,却笃信这个世界曾存在精灵,或许只是因为‘精灵’的符号在他们过去的世界中根深蒂固。

  而不是精灵真正栖息在遗忘大陆。

  这个历史悠久的文明说不定还没被传送、嵌合进来呢?

  这或许也能解释一些法术名称的疑惑——

  根据日志的特性来看,它所呈现的都是有关‘遗忘大陆’中切实存在的人、事物。

  所以在遗忘大陆中,并没有留下‘塔莎’、‘魔邓肯’的足迹,却有旅法师‘李欧蒙’、‘纳撒尔’意外来访。】

  唐奇承认,自己还没有将推测直接撰写在日志上的胆量。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想法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推测,没有事实佐证无法被日志验明真假。

  也因为他有些恐惧于,假使推测为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任由它记载于遗忘石碑的后果——

  如同历史被‘遗忘’后,文明分崩离析、各国征伐不断,从而演变出【夜鸦】家族的故事一样。

  他无法预判‘真相’所带来的后果。

  “至少也要等推测得到确认之后,再决定是否誊抄到日志上。”

  唐奇深呼吸一口气,发现握笔的掌心都在无意间渗透汗水。

  他能够感受到心头充斥的兴奋。

  那是对‘未知’的好奇、对‘真相’的渴望——

  这或许能解释他来到遗忘大陆的原因,也能解释整本日志、与遗忘石碑的秘密。

  这么一来,从纳撒尔口中得知一些真相,成了眼下最要紧的目标。

  鲁米本身的下落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你写了什么。”

  夏尔缇探过头来,试图从肩头窥见草稿上的推论。

  但唐奇已经将它收回口袋:

  “写了秘密。”

  “给我看看。”

  “下次一定。”

  “……”

  夏尔缇面无表情的紧盯着唐奇。

  明明脸上一点愠怒都看不到,但唐奇却总觉得她现在有些烦躁,于是扯开了话题:

  “关于她之前所说的‘交易’,你有什么想法吗?”

  “互惠律吗。”

  “是的。”

  唐奇有些好奇地望向远方宫殿的塔尖,

  “作为曾经拯救檀木林的英雄,你认可有人在你拯救的土地,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交易吗——你会阻止鲁米吗?”

  “我不认可,但也不否认。”

  夏尔缇说,

  “那是他的选择。只要他认为值得,谁都没有资格阻拦。”

  “如果他是被蒙骗的呢?其实女王根本救不回他的母亲。”

  “女王可以的……”鸟妖少女轻声插话。

  “没问你。”

  “哦……”她蹲下来抱起了自己的双膝。

  “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夏尔缇继续回答,

  “我不认识鲁米,只是马克温一定要让我跟着你上来。”

  她的意思也很明确——自己就是被临时拉来顶包的帮工,不会参与任何的选择与决定。

  “但究竟是不是在欺骗鲁米先生,也都要我们亲眼分辨。如果那位‘女王’只是打着互惠的旗号,威逼利诱着他们交换珍重之物,我一定会用手中之剑践行荣耀。”

  晨曦拔出断剑,锋刃锃亮的寒光分毫不减。

  鸟妖少女连忙说:

  “她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吧,总之我们已经抵达了云端,现在请让我带你们走完最后一程。

  等到把你们带到【心愿河】,由弗莱接待你们,我们之间的互帮互助也就到此为止了。

  后面我还要到心愿宫请罪,女王豢养的鸟妖被你们宰地一干二净,她肯定会责罚我的。”

  “抱歉,我还以为那是你的孩子。”

  唐奇眨了眨眼,

  “以至于我之前多少还抱着些愧疚,现在没有了。”

  “那是女王用我的血液和秃鹫融合、塑造出的生物,毕竟我根本没什么战斗能力——弗莱那么英俊,我们的孩子才不会那么丑!”

  ……

  “是的,他看起来十分英俊,但我甚至想不到你们两个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

  唐奇指着云海与湿地的衔接处,那里有一架红色的纸船,像是三岁的孩童随便买张彩纸就能折出的标准纸船。

  一只青绿色的身影正坐在船沿弹奏着竖琴,旋律与鸟妖少女的歌声几乎一致,像是在诉说着一些无法传达的思念。

  他的身形圆润、皮肤光滑,甚至还有波点的花纹作为妆点,哪怕是放在人类的审美中,那也是相当靓丽的存在。

  但他是一只青蛙!

  一只身材高挑,身着黑白燕尾服,头戴礼貌的狂蛙人绅士。

  如今正低垂着双眸,掩藏不住眼底的忧郁。

  唐奇指向它,试着确认道:

  “冒昧地问一句,你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一位青蛙么?”

  “当然,他是檀木林的青蛙里最‘呱呱’的绅士。”

  “你是一只鸟妖,他是一只青蛙——你们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

  “难道不同物种之间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器官、系统不匹配……”

  “我们当然是谈一场灵魂的恋爱。”

  “真让人——嗯,想为你们送上祝福。”

  “谢谢!”

  唐奇转而看向夏尔缇:“他们的情况放在檀木林里很常见吗?”

  哪怕自认作为吟游诗人,拥有对异性的极强接受度。

  但唐奇也至少将性向规范到了‘具有明显女性特征的女性’这一程度。

  到底需要多少勇气,才能跨越两栖动物与鸟类的种族距离?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否受到了魔法的扭曲。

  譬如升环施法的【篡改记忆】,甚至可以将记忆中的恋人形象抹去,替换成另一个人。

  “在过去,偶尔也能见到这类情况发生。”

  夏尔缇平静回答道,似乎也在为青蛙与鸟妖间的恋情佐证。

  “是我大惊小怪了。”

  唐奇挠挠头,转而踩踏在宣软的云层上,不断向青蛙弗莱靠近。

  那头的弗莱留意到了四周动向,逐渐停歇了琴声,目光越过唐奇的肩头、看向自己折翼的恋人,他连忙跳出纸船向少女奔去:

  “古娜,是谁把你伤成了这个样子!?”

  眼看他两只硕大的眼瞳流淌泪水,唐奇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治愈晨曦用盾牌冲撞出的伤势,于是弹奏琴声释放【治愈真言】,得以让少女的羽翼重新焕发活力。

  “是我不小心撞上的,多亏了这些好心的客人。”

  少女可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腹诽唐奇,和弗莱相拥一阵,转而替几人解释道,

  “他们是来寻找一位侏儒朋友的,那是女王不久前邀请的客人。他的话很多,会让人的印象十分深刻,我想你应该见过他?”

  “话很多的侏儒?”

  弗莱擦去眼角的泪水,先向唐奇深深鞠躬,紧接着摇摇头,

  “这些天只有一位客人抵达心愿宫,是一位沉默的侏儒先生。”

  毕竟失去了母亲,沉溺在悲伤之中也是在所难免,唐奇继续问道: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还是说你已经把他送去了心愿宫里?”

  “不、我可没有直接把人带到心愿宫的本事。”

  弗莱叹气着,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它的习惯,

  “我的任务是把每一位客人带到【忧伤集市】安顿下来。”

  “安顿?难道不是直接带去进行交易吗?”

  “不,女王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当满足一个人的愿望之后,下次满足愿望便需要休息几天的时间。

  而想要通过女王交换愿望的人数实在太多,进行一次‘互惠’的周期至少要等待一个月,所以大多数想要实现愿望的人都会停留在【忧伤集市】里。”

  “还需要排队?”

  唐奇眨了眨眼,

  “檀木林有那么多想要交换愿望的人么?”

  至少在云下的时候,结社中大部分居民对于女王的态度都怀揣嫌恶。

  “有些交换了愿望、但是反悔的人会重新排队,也有些人产生了一些新的心愿,还期盼着与女王作出交易。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许多人被消磨了心愿,折返回结社里就是了。”

  【当愿望真的能以某种形式实现时,人们唯一的阻碍或许就是自己的贪欲。】

  唐奇转而问道:

  “有人折返结社,意思是也有人选择留在这里?”

  “是的。”

  “为什么?”

  “因为留在这里,就不需要接受一些我们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女王不会逼迫我们,但是结社有可能这么做。”

  “比如?”

  “生育。”

  弗莱隐隐啜泣道,

  “您知道的,我深爱着自己的家人,但也同样深爱着古娜。

  可只要我返回结社,就会被迫成为繁育会的一份子。我将与不爱的人结合——那是对古娜的背叛,也是对我灵魂的背叛。

  我没办法做到这一点,才选择离开族群,作为【忧伤集市】的一份子。”

  对待感情的忠贞,让唐奇肃然起敬:

  “我大概能够理解您忧郁的原因了。”

  “您也不愿背叛自己的灵魂吗?”弗莱眨了眨眼,像是惊喜于这个世上竟然有一位与自己相同思想的朋友。

  唐奇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已经将灵魂贱卖了。”

  在弗莱的呆滞中,古娜紧接着解释起来:

  “在集市中生活的,大多是与我们一样拥有着自己理由的朋友。”

  她轻轻拥抱着弗莱,也感同身受似的流下眼泪,

  “纠结让我们痛苦,痛苦让我们流泪。我们不能感染结社那些快乐的朋友。”

  【快乐与悲伤都是情绪的本能,压抑本能就意味着失去自由。

  或许结社本身,也并不希望为了生存而压榨自由,于是默许了这片让人喘息的土地——

  与欢欣的结社,截然相反的集市。

  正如永远乐观、永远快乐的云下居民一样。

  云上的居民或许也始终沉浸在无法自拔的忧愁里。

  但至少有一点是不变的。

  他们看起来都同样善良。】

  唐奇叹了口气,又合上了《指南》、看向弗莱:

  “也算是有所收获。

  接下来,麻烦您带我去一趟忧伤集市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