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唐奇,帝国盯上你了(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591 字
歌雅迟缓地走下了马车,深深鞠躬,目睹范思哲一家走入皇家剧场。
只觉得12月的寒冬,并不比自己的前途更冷彻。
遥想自己刚刚竞争上岗,成为学院助教的时刻,她庆幸地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混了一个不错的编制,拥有不菲的报酬。也许攒个五年、十年的薪水,就能用积蓄在弥留城买下一幢二层的小洋房。
没想过结婚,因为不觉得有谁能配得上自己,所以孤独的自己大概还会再养一只鹦鹉。这次她有钱了,不用再担心它像多温先生一样,气胸得不到及时的医治。
在学院里教教基础乐理、再准时下课,一天只上四个小时的班,成为大家口中那个让人嫉妒的工资小偷。
就这么一直活到180岁——年纪到这就差不多到头了。到时候会有几个念及旧情的侏儒同学走到她的墓碑前,悼念学院中曾有过这么一位惊艳了所有人的少女。
说不定还会发掘出她才是《泰伦指南》的作者,感慨一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学姐,原来私底下也有一颗反叛的心……
不需要多么辉煌,没必要那么精彩。
平凡却美好,无趣却幸福。
那就是她想要享受的一生。
现在,这份美好的憧憬都要因为一个人、一句话而葬送出去了。
她几乎看见了自己的未来——被钦定为首席仲裁官,柯尔骇隆·范思哲,这位一人之下,却仍旧不满足于权势的贵族老爷,用以宣传他丰功伟绩的传声筒。
在他的结党营私之下,自己将作为一枚无力反抗的政治棋子,只有伴随他走向成功、或是失败的路径。
也许成功能得到好处,可她压根不想面对失败的风险。
她想要稳稳的幸福。
但她没得选。
“好痛。”
歌雅捂住额头,只觉得比索绞般的小腹更痛了。
“歌雅小姐。”
听到一个平静女声的呼唤,她连忙忍痛露出礼貌性地微笑,回过头去,才发现是叶奈·温伯格,唐奇名义上的姐姐:
“叶奈小姐,您今天也是来观摩新年剧目的吗?”
叶奈提起黑白色的衣裙边角微微鞠躬,裙摆下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雪白色的丝绸裹覆在她的肌肤,透出了少许的红润:
“不,我只是陪同家人前来剧院,为他们安排旅游时的一切事务。正要与旅店、马厩进行对接,刚巧看到您从马车上走下来。”
她撩起一缕黑发夹在耳后,解下了自己的围裙,站在歌雅的身后,挡住了她的背后,
“稍等。”
歌雅有些奇怪,却听到她轻声念诵咒语:
“【魔法伎俩】。”
短暂的遮挡后,又将围裙重新系在身上。
“您刚才做了什么?”歌雅疑惑道。
叶奈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腰包中取出一个水壶、木杯,为她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请注意身体。”
“啊……”
同为女性,歌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加紧双腿,迟疑问道,
“难道刚才……它、那个——”
“我已经用【魔法伎俩】为您洗涤干净,请放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行为言语如此贴心,叶奈也仍旧摆着一副冰冷的面庞。
歌雅俏红着脸,声音像蚊蝇一样轻悄:
“谢谢。”
有些尴尬,她连忙接过热水痛饮,让暖流抚平腹部的绞痛,随后转移了话题,
“所以您为家人安排好了一切,然后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温伯格虽然称不上什么富裕的家族,但也算临近弥留城,过去也积攒下些人脉。
依靠人情,重金购置几张剧场的门票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这种帝皇都将莅临的场合,本就是贵族们相互攀附、交流的重要场合。
“是的。”
“可庆典至少要等到凌晨三点才结束。”
“我知道。”
“这段时间你去哪里等待他们?”
“就在这里。我需要保证家人们离开剧场的第一时间,为他们准备好避风的马车。”
“这算什么家人。”
歌雅看着她一身厚重的女仆装,就连挡风的斗篷都没有,忍不住抱怨,
“他们进到剧场里吃得满嘴肥油、迎接新年,让你在冷风里吃苦受冻?”
“弟弟妹妹是家族的未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这家伙……”
歌雅有些恨铁不成钢,但疼痛又让她没心思在冷风里教育眼前的‘可怜少女’,干脆指向剧场,
“那你不如跟我一起进去。”
“我买不起门票。”
“不需要,我带你走后门。”
歌雅说,
“我好歹也是被邀请来的,带你进入剧场不是什么问题。”
这倒不是说谎。
虽然新年剧目的编剧有很多,但能够被作为嘉宾邀请至观摩剧目的,却只有提出项目的自己,与乌拉桑院长。
这本身就是一种特权的象征。
“不——”
叶奈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却已经被歌雅推搡着向前:
“就当是你帮了我的报酬。”
她只能叹一口气,平静说:
“歌雅小姐,坦白讲,我是故意告诉您这些处境的。目的是为了让您为我寻觅一处温暖的去处,而不必承担任何消费。
我是想要利用您的善良。”
歌雅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位姐姐看起来清冷地像寒潭,却满心思的算计。
怪反差的。
但她其实没那么在乎:
“但你帮了我是事实,我不敢想如果没能发现污渍,在庆典上我将有多尴尬。报答你也是我应该做的。”
叶奈意识到事情没按照自己的预想进行下去:
“我还以为,您会因为我利用您的善良而生气。”
“怎么会。相反我还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真心话?”
“因为我的家人也在里面。我不希望让他们看见我出现在,本不应该出现的位置上。这样会很麻烦。”
歌雅迟疑道:“你一直生活得这么小心吗?”
“我不是娣生子,谨慎些是应该的。”
歌雅解下了披风,交给叶奈:
“那就把自己藏起来嘛,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可以了。”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那不是叶奈想看到的画面。
她当然怀有私心,想要博取歌雅的好感,从而更进一步了解唐奇·温伯格这个弟弟。
在短暂的犹豫后,终究是点了点头,与歌雅一同踏入到剧场之中。
任何一个拱门,都能作为剧场的入口。
她们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踏入拱门的顷刻,冷风便像是被涤荡般荡然无存,暖流攀附在她们的衣衫上,蒸腾着一路走来的寒冷。
在曲折的甬道中行走一段时间,周围的宾客便越发稀少,直至最后,只能看到一些衣着华丽的贵族老爷,与夫人结伴走向通往二楼的阶梯。
这过程中,有身披甲胄的卫兵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但在歌雅展示出邀请函的一瞬,便又恭敬鞠躬,迎请她们上楼:
“距离庆典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先带你去宴会厅吃点东西。”
“好。”
叶奈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只在姊妹的交谈、或者父亲的提及下,才了解到有关剧场的少许信息。
眼下当然是跟着歌雅走,做一个陪护身旁的透明人,尽可能不惹麻烦——
这让她甚至按捺住了,将宴会餐盘上的蜂蜜奶油泡芙、焦糖华夫饼、葡萄姜饼人打包带走的冲动。
她当然想这么做。
反正对于这些贵族来说,这些甜点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零食。
等晚宴结束之后,不知道会剩下多少点心被扔进垃圾桶,哪怕浪费掉也不会分给穷人一口,就算被打包带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只可惜她们现在不是位于某个自助餐厅。
是帝国最高规格的晚宴上。
她不能让歌雅丢面子,只能在左顾右盼之间,趁人不注意时悄悄顺走一块马卡龙,一口塞进了嘴里。
只有歌雅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这个是配红茶吃的,一口吞下不会很腻吗?”
“甜到恶心。”
叶奈如实说,
“我只是没吃过,所以感兴趣一些。弟弟妹妹们总是吵嚷着要买它。”
“也许是它们色泽鲜艳,很招小孩子们喜欢吧?”
“更可能是他们见到别人的家里,总摆放着这些小饼干,所以希望自己的家里也有。”
“抱歉。”
歌雅叹了口气,这真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贵族之间,也因为金钱而划分出了分水岭。
她想着简单吃些东西,填充一下肚子,可还没端起一个盘子,便又听到了导师的呼唤:
“嘿,歌雅,正找你呢,快过来!”
歌雅回过头去,发现乌拉桑正向她招手,甚至压着自己的假发,不至于被人群挤压地掉到地上。
她有些奇怪,那里怎么会围着如此多人,等到临近人群,听到一声声吵嚷而恭敬地“陛下”,才转而意识到什么。
整理自己的衣衫,保持微笑,确定自己进入了最佳社交状态,她才被导师拉着走入人群之中:
“陛下,这就是我刚才给您提起的歌雅·月溪,我最得意的学生。今年的剧目,便是由她一手策划的。”
歌雅总是感动于,导师真的将自己看作他的孩子,以至于在各个场合,都不遗余力地向别人推荐自己。
如今甚至推荐到了陛下面前。
可唯独今天,她不太想面对这件事。
果然,当她穿过人群,看到那位年迈的老人——
苍老而褶皱的皮肤上,一双金色的眼瞳璀璨夺目,眉宇锋利却微微下垂,收敛了戾气而显得和煦。
虽然冠以【熔金】的姓氏,但在许多人、至少是文艺工作者的心里,这位灰发的老人远比黄金更为耀眼。
如果没有身旁,那位恭敬陪护左侧的古铜色龙裔,不久前才见过的范思哲老爷,她或许会觉得更轻松一些。
眼下,她不得不警惕柯尔骇隆那审视的目光,向熔金三世单膝下跪,致以礼仪:
“您的荣光照耀着子民的前程,尊敬的陛下。”
“可别这么说,是子民的荣光照耀着我,才能让我看清方向。”
熔金三世搀扶着她站起身来,
“我认得你,孩子。去年的《轮回索托马》让人印象深刻,当时你就坐在我的西北侧。”
“没想到您还能记得我。”歌雅眨了眨眼。
“我这个人呢,平生最热爱的就是读些诗书、看些戏剧。在无数次重来中寻找唯一的答案,这个选题简直精彩绝伦,是我生平仅见的好戏剧。
其实我去年就想要见一见你,只可惜当时过于忙碌,没什么时间——没想到今年的剧目主编仍然是你。”
熔金三世总是面带和煦笑容,如果不说他是帝皇,歌雅只觉得他与学院咖啡馆中那个经常擦拭杯具的老店长,没有任何区别。
“这说明您重新建立、投资诗人学院的政策十分正确。”柯尔骇隆适时回答道。
简直是抓住一切时间来拍马屁。
歌雅真想让帝皇瞧瞧这位仲裁官,之前在马车上的嘴脸。
“听说这次的剧目,也别出心裁。将故事的镜头转向了吸血鬼的家族?”
歌雅不太确定这位陛下的喜好,以至于回答地有些局促:
“是的,这是我提出的一项尝试,不知道您——”
“哈哈,早该这么做了!”
帝皇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爽朗。他是这个国家唯一不需要在乎礼仪的‘贵族’,
“每年听着那些吹捧【熔金】的故事,简直烦到像是有苍蝇在嗡嗡乱转。这世上如果到处充斥着那种歌功颂德的作品,简直有辱艺术、更不配被称之为文化。
孩子,帝国就需要你这样有天分、有创造力的血液,才能让它在口口相传中,亘古长存。
我很期待今年的剧目。”
或许是身份使然,又或许是源自于对艺术的某种更追求,使得歌雅在那么一瞬间共鸣般提振心情:
“相信这个故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乌拉桑也鼓励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扶着假发,随人流一同与熔金三世离去。
叶奈这才走上前来,拉紧兜帽,以防不远处的家人们发现自己:
“没想到你这么有名。”
“托你弟弟的福。”歌雅如实说道。
“为什么?”
“这次剧目的灵感来源于他所经历的故事。当然,我也没有独占这份功劳,所以在编剧一栏也将他的名字汇报上去了。”
叶奈在心中思考,是否该将这件事情告知父亲。
但歌雅的下一句话,紧接着便打断了她的思考:
“但现在我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叶奈是唐奇的家人,不论他们是否认同这件事,所以歌雅选择如实相告,也算是让温伯格家早做准备,
“这似乎触犯到了其他贵族的利益。我建议,您还是与唐奇暂时划清界限,以便温伯格家不会被人记恨上。”
但听完她的解释后,叶奈却有了与众不同的思索——
于是,在与歌雅寒暄一阵,目送对方前往剧场之后。
叶奈拉紧兜帽,转而离开了剧场,前往了弥留城的邮政局。
晚风刺骨,却无法冷却她躁动的心。
她将自己所有的积蓄翻找出来。
那本来是她想借着这次前往弥留城的机会,用这些钱给那素未谋面、却终将回家的弟弟置办礼物。
如今,她将这些金钱换作一道邮政局的法术——
【短讯术】。
因为她清楚意识到,泰伦帝国的背后,存在一场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政治对垒。
胜者赢家通吃。
这无形棋盘的关键,或许并不在于某个诗人、某位贵族。
但提前做好准备,一定能在动荡之中最先获取机遇。
与歌雅不同,她从不憧憬什么平静的生活。
在那清冷的外表下,她始终怀揣一颗炙热的心膛。
渴求一次翻身的机会。
……
“唐奇,帝国盯上你了。”
伏案书写日志的唐奇,耳边忽然回响起一声清冷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