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终结的天神

　　“嗯？”

　　“我出来了？”

　　异空间中，余文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属于“五十岁状态”的倦怠，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完全体……”

　　“异空间啊，难怪我能出现。”

　　随着这声低语，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轰然喷发，涌上心头！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画面、声音、感受、知识、力量运用的感悟、战斗的本能、毁灭的欲望、癫狂的杀戮、极致的理性……

　　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的现在。

　　而在这股狂暴混乱的信息洪流冲刷下，有一个念头。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冲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骤然沸腾，然后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毁灭！终结！灭世！

　　消灭！

　　消灭所见所闻的一切！

　　消灭任何移动的物体！

　　消灭这个星球！

　　这个世界！

　　这个位面！

　　这片虚空！

　　所有！一切！

　　尤其是眼前这个碍眼的天神！

　　“……”

　　余文缓缓抬起头，眼眸不再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只剩下了纯粹而喜悦的杀意。

　　除了破坏之外，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情绪波动的事情了。

　　这杀意是如此纯粹，如此磅礴，甚至在他身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暗涟漪。

　　而被这目光锁定的光辉天神分身，那由纯粹光辉与法则构成的存在，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怖！

　　！

　　跑！

　　必须跑！

　　立刻！马上！

　　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分身绝不能留在这里！

　　哪怕自爆，哪怕损失这具分身的所有力量和意识碎片，也绝不能落入这个状态下的余文手中！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金色竖瞳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不顾一切地燃烧着分身的本源，试图再次撕裂空间，哪怕逃入更混乱的虚空乱流，也要远离这个怪物！

　　但，就在祂刚刚调动力量，光芒才亮起的刹那——

　　祂看到了。

　　或者说，祂终于感知到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以那个披着黑色斗篷，散发着无穷杀意的人形存在为中心，周围的整个异空间，那原本混乱的背景，都变了。

　　那是一个无形的漩涡。

　　这个漩涡并非实体，也非能量，更像是某种现象，某种不可制造的天灾。

　　因为其存在本身过于庞大、质量过于恐怖，以至于其自然存在，就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了无法抗拒的牵引力。

　　就像是太阳吸引着星球一样。

　　光辉天神分身惊恐地发现，自己试图调动的力量，刚刚亮起的光芒，全都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无形的黑色漩涡滑落而去！

　　就像一颗坠向黑洞的光子，无论它如何挣扎，如何加速，其命运在落入视界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这……这是……什么？！】

　　光辉天神分身的意识，在彻底陷入那无可抗拒的引力与绝望之前，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哀鸣。

　　祂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形，或许只是那个存在为了方便活动而显化的一个表象。

　　其本体……

　　因为某种原因，早已在本质上形成了一个黑洞！

　　一个并非天体物理意义上的黑洞。

　　而是精通魔法之后，触及了世界权柄本身，在概念上的黑洞。

　　在祂彻底明白的这一瞬间，也为时已晚。

　　挣扎？反抗？逃跑？自爆？

　　金色的竖瞳，连同周围残存的光辉，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粉笔画，悄无声息地暗淡，然后被彻底扯碎。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有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位强大天神的分身，就此彻底消失。

　　当最后一点属于光辉天神分身的痕迹也被那黑色漩涡吞噬殆尽后，周围那扭曲的无形力场，才缓缓平复。

　　异空间恢复了之前的混乱与无序。

　　只有余文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披着那身已经有些不合时宜的厚实黑斗篷。

　　他缓缓闭上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抬起手，用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动作优雅，甚至带着点品鉴美食后的回味。

　　“嘻。”

　　“又有能够杀死的家伙了。”

　　——

　　另一处异空间。

　　双方距离远超肉眼所见。

　　哪怕是以光年为单位都无法描述。

　　这里远离任何物质世界，空间结构稳定到近乎凝固，是无数游荡天神青睐的藏身巢穴之一。

　　一点仿佛永恒燃烧的微型太阳，静静悬浮于此。

　　这并非恒星，而是光辉天神真正的本体。

　　祂的形态并非在现世显现的巨大竖瞳，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金色光团。

　　此刻，这团代表着“光辉天神”本体的光，正散发着一种平和的波动。

　　【计划，很顺利。】

　　【已经将魔王赶出去了！】

　　祂对那个精心策划的行动，感到非常满意。

　　七色龙王，世界最古老的本源守护者，其权柄与力量，对任何渴望掌控那个世界的天神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若能一举捕获其中五位，祂的力量将得到难以想象的飞跃，对那个世界的侵蚀与掌控也将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届时，祂将不仅仅是游荡虚空的吞噬者，更将成为那个新生世界的主宰神，将其彻底转化为自己光辉神国的一部分。

　　【在吾之光辉下，区区七色龙王，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猎物罢了。】

　　天神的意念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仿佛已经看到分身带着被禁锢的龙王们凯旋而归的景象。

　　至于分身突然切断与本体的联系？

　　这在漫长岁月中并非没有先例。

　　施展那种规模的结界，隔绝内外，全力镇压猎物，偶尔会因力量剧烈波动而短暂干扰到跨越遥远虚空的意识连接。

　　很正常。

　　等分身得手，或者需要本体进一步支援时，联系自然会恢复。

　　在光辉天神看来，这不过是计划执行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杂音，甚至可能是分身为求稳妥，主动加强屏蔽，防止猎物垂死挣扎干扰到本体。

　　【快了……很快……吾便是那新世界唯一的神……】

　　愉悦的意念波纹在光团表面荡漾，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甘美。

　　就在这时——

　　嗡……

　　一丝微弱的波动穿透了虚空的阻隔，触及了祂的本体光团。

　　【嗯？】

　　光辉天神的意识瞬间从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抽离，凝神感应。

　　是分身！

　　是那个前往捕获龙王的分身传回来的联系！

　　果然！联系恢复了！

　　而且波动稳定，并未携带任何紧急、危险或求救的信号。

　　是了，定是已经成功镇压了目标，准备向本体汇报喜讯，或者请求开启通道，将战利品传送回来！

　　【哈哈！肯定是成功了！】

　　欣喜的意念几乎要满溢出来。

　　虽然自信满满，但确认计划顺利实施，依旧让祂感到一阵畅快。

　　不愧是投入了大量心血与本源的分身，办事果然得力！

　　没有过多犹豫，光辉天神本体立刻顺着这缕回归的联系波动，将自己的主意识，如同探出一根无形的触须，沿着那冥冥中的通道，温和而稳定地蔓延了过去。

　　祂准备接收分身的记忆，欣赏猎物被困的狼狈模样。

　　然后降下神谕，开启传送，将那些珍贵的“世界基石”纳入自己的神国，开始最终的融合。

　　然而——

　　当祂的主意识刚刚顺着联系通道抵达另一端，尚未接收任何信息时——

　　一股庞大的恐怖吸力，骤然从通道的另一端传来！

　　【！】

　　光辉天神的本体光团猛地一颤，光芒剧烈闪烁！

　　区区一个分身！

　　一个承载了祂部分力量与意志的造物！

　　怎敢如此？！

　　怎敢用这种方式拉扯本体的主意识？

　　是镇压龙王时消耗过大导致意识混乱？

　　【大胆！】

　　一道冰冷的意念，顺着意识通道狠狠冲击过去，试图震慑那个胆大妄为的分身。

　　然而，预想中分身惶恐的反馈并未传来。

　　相反，那股拖拽祂主意识的吸力，骤然增强了十倍、百倍、千倍！

　　变得如此恐怖，如此绝对，以至于祂这缕蔓延过去的主意识，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权，如同坠入无尽深渊的流星，，朝着通道另一端那未知的存在，无可挽回地拖拽而去！

　　【不！这是……？！】

　　光辉天神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吸力……这感觉……绝非分身所能拥有！

　　但，为时已晚。

　　就在祂这缕主意识被彻底拖拽过去的瞬间，借助这缕意识与分身微弱联系，一阵回忆突然出现在祂的大脑中。

　　回忆里，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温暖明亮，充满生机与爱的世界。

　　天空是温柔的淡金色，大地流淌着蜜与奶般的河流，万物和谐生长，无数形态各异、但都纯净美丽的生灵在欢笑歌唱，围绕着世界中心那棵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世界之树。

　　那时的祂，是这个世界温柔慈爱的母亲，是守护一切的世界之主。

　　祂深爱着自己的世界，深爱着每一个诞生的生灵，视它们为自己最珍贵的孩子。

　　世界的繁荣，生灵的幸福，就是祂最大的喜悦。

　　直到……

　　某一天。

　　一个念头突然生根发芽。

　　【孩子们……我如此爱你们……让你们离开我的怀抱，独自去经历风雨、承受生老病死的痛苦……我于心何忍？】

　　【不如……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融为一体……】

　　【对……融为一体……让我……吃了你们……这样，你们就永远是我的，我也永远是你们的……我们将获得永恒的幸福……】

　　这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跗骨之蛆，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与慈爱。

　　于是，在某个美好的黄昏，祂，这位温柔的世界之主，向自己深爱的孩子们，张开了怀抱。

　　一个又一个生灵，一片又一片土地，一条又一条河流……

　　整个世界，连同其中所有的孩子，在痛苦、哀嚎、不解与绝望中，被它们曾经敬爱的母亲一点一点，吞吃入腹，融为己身。

　　当最后一点属于那个世界的独立意识消失，当所有孩子的哭喊都归于死寂，当世界本身化为一片被金色光辉覆盖，唯有祂一个意识存在的完美整体时……

　　祂升华了。

　　温柔的世界之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吞噬了自己世界一切，获得了其全部力量与存在——

　　光辉天神。

　　【真是……美好的回忆啊……】

　　是的，在如今的祂看来，那并非一场骇人听闻的盛宴，而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是祂获得如今力量与存在的神圣仪式，是祂对孩子们终极的爱的体现……

　　不对！

　　这不是分身传来的信息！

　　这感觉……

　　是陷阱！

　　就在光辉天神这缕主意识终于从恍惚中惊醒，意识到这绝非分身的汇报，而是致命的陷阱，并试图拼命切断联系时——

　　祂看到了。

　　那是一个黑洞。

　　并且正在吞噬自己。

　　那吞噬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那缓慢之中透出的是一种绝对的必然。

　　也就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祂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那个黑洞，一点点地消化。

　　而祂，光辉天神的意识本体，在因为美好回忆而恍惚的那一刹那，甚至没有立刻察觉到，自己这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吞噬了无数世界才铸就的本体……

　　已经在被吞噬了。

　　【不——】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主意识被拖住，本体被无形锁定，存在本身正在被不可抗拒地归零……

　　祂终于明白，为何分身会失联，为何余文能追入异空间，为何会看到那段记忆……

　　因为，从分身被余文盯上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更早，从祂将目光投向那个世界，投向七色龙王的那一刻起，祂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不是被击败。

　　不是被封印。

　　而是被……

　　从存在层面上，无声无息地……

　　吃掉。

　　虚空深处，那一点永恒燃烧，代表着光辉天神本体的金色太阳，其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

　　最终，悄无声息地，彻底熄灭，消散在那片永恒的寂静之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