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真可惜啊~

　　余文懒洋洋地坐在天空之上，仿佛身下有一张无形的沙发。

　　他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半倚靠姿势，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

　　厚实的黑色天鹅绒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微微偏着头，上下打量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竖瞳。

　　看了几秒，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睡得有些乱的头发。

　　“嗯……光辉天神啊……”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眼神放空了一瞬，然后撇了撇嘴，用一种“实在想不起来了”的语气说道：

　　“忘记你是哪一位了……抱歉啊，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见过的东西又有点多。”

　　忘记……是哪一位了？

　　忘记？！

　　他怎么敢忘记！

　　他怎么能忘记？！

　　【魔——王——！】

　　一个因为极致的愤怒以及恐惧而变得无比扭曲的意念咆哮，如同亿万口巨钟同时被敲响，轰然炸响在整个结界空间，甚至让本就濒临破碎的结界再次剧烈晃动，裂纹蔓延！

　　光辉天神没有忘记！

　　祂怎么可能忘记！关于“末代魔王”这个称呼！

　　关于这个存在的一切信息，是所有天神之间流传的最古老的预言！

　　那时候，第十八代魔王甚至还没有诞生。

　　不，不仅仅是第十八代魔王。

　　那时候，异世界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或许还处于蒙昧的阶段。

　　那是在某一次，数位游荡在无尽虚空、搜寻着下一个可吞噬“世界”的天神，偶然的聚首之时。

　　发现了异世界。

　　天神是要吃饭的。

　　食粮就是异世界。

　　每一位天神都是一位世界之主，而这些世界之主抱团的理由，便是吞噬更强大的世界之主。

　　而被天神们所分食的这位世界之主，在彻底被吞噬前，发出了一个诅咒：

　　【贪婪的蛆虫们……尽情吞噬吧……但记住……】

　　【在未来的某一天，在那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某一天……】

　　【你们……所有降临此界、啃食吾之血肉的同胞……都将被一位人类……屠戮殆尽！】

　　当时，听到这个诅咒的众天神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大笑。

　　人类？

　　那种在他们眼中，孱弱、短命、如同蜉蝣般的渺小生灵？

　　那种在他们创造的，名为“魔法”的的道路上，懵懂攀爬，最终只会成为他们盘中餐点的食物？

　　屠戮天神？

　　还屠戮殆尽？

　　这简直是祂们诞生意识以来，听过的最荒谬、最好笑的笑话！

　　祂们是什么？

　　是天神！

　　是各自世界的主宰，是将自己诞生的世界从内到外彻底吞噬消化，将其一切物质、能量、法则、乃至生灵的祈愿与灵魂，都化为自身资粮，从而超脱世界束缚，踏入更高位格，成为在虚空中游荡，狩猎其他世界的至高存在！

　　每一尊天神，都代表着一个世界的终结与升华，拥有着近乎无穷的寿命和足以修改规则的伟力！

　　除了同为天神，彼此之间可能因为争夺猎场或理念不同而发生冲突，还有谁能威胁到祂们？

　　还有谁能击杀祂们？

　　人类？

　　凭那短暂的寿命？

　　凭那脆弱的躯体？

　　还是凭祂们慷慨赐予的那条，从开始就注定了尽头是祂们餐桌的魔法之路？

　　太好笑了！

　　这一定是那个即将消亡的世界之主，在彻底疯狂前，最后的无能呓语！

　　尽管嗤之以鼻，但天神们也并非完全无脑。

　　出于某种对“预言”本身的警惕，也为了更好地掌控消化这个新发现的世界，祂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祂们联手，对着这个即将被祂们分食的世界，投放了礼物。

　　【魔法】

　　一套看似完整，能够引导生灵开发自身潜力，操纵元素，触及规则的力量体系。

　　这套体系被巧妙地编织进世界的底层规则之中，显得如此自然，如此强大，如此充满希望。

　　无数生灵，尤其是其中最具潜力和创造力的人类，将会如获至宝，前赴后继地踏上这条通天之路。

　　然而，这条路的尽头，早已被天神们写好。

　　魔法之路的上限，被祂们联手设定。

　　任何沿着这条道路走到巅峰的存在，其力量本质，都会被打上属于天神食粮的烙印。

　　当有生灵的实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散布在虚空中的天神们就会感应到这份成熟的美食，从而降临，将其轻松捕食，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

　　而那位发出诅咒的世界之主，面对数位天神的虎视眈眈和联手布置，只能绝望地防守着世界核心，延缓着被彻底吞噬的过程，却无力改变这注定的命运。

　　更无力去追究那个可笑的诅咒是否会实现。

　　这，就是光辉天神最初得知“末代魔王”这个称号背后所代表的那条预言，以及整个事件背景的时候。

　　祂当时，或许也如同其他天神一样，对此嗤之以鼻。

　　将其视为败犬的哀鸣，转身便投入了对这个新猎场的规划与期待之中。

　　时光荏苒，虚空无岁月。

　　关于那个人类屠神的诅咒，早已被绝大多数天神抛之脑后，成为漫长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直到……

　　万年之后的某一天。

　　一个名字，开始在一些天神陨落前传递出的残破信息中，反复出现。

　　魔王！

　　第十八代魔王！

　　起初，没有天神在意。

　　一两个弱小天神的意外陨落，在虚空中并不罕见。

　　但渐渐地，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陨落的天神，实力也越来越强。

　　从最初那些刚刚踏入天神位阶、力量不稳的新神。

　　到后来一些在虚空中小有名气，拥有独特力量的资深天神……

　　祂们无一例外，都在彻底消亡前，传递回了包含“魔王”这个称号的、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的讯息。

　　更让幸存天神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陨落的天神，并非死于彼此争斗，也非死于探索危险，而是确确实实……

　　被击溃了。

　　而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残存信息，都指向同一个存在——

　　一个人类。

　　或者说，一个拥有人类外形，力量却完全超出了天神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第十八代魔王】

　　“魔王”这个称号，渐渐成为了游荡天神们之间一个禁忌的称呼。

　　祂们不再轻易提及，只是在暗中警惕，互相传递着关于他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然后远远避开。

　　直到那一天。

　　祂被余文找到了。

　　周围还有三位同伴。

　　随后，祂死了。

　　祂失去了意识。

　　今天，直到此刻。

　　光辉天神依然认为当初的预言有错。

　　因为第十八代魔王不是人类，而是一颗——

　　星辰。

　　轰——！

　　新仇旧恨，数年的恐惧，被蔑视的暴怒，对那诅咒可能成真的惊悸，以及……

　　一丝或许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所有的情绪，在光辉天神的意识中轰然爆炸，最终化为最癫狂的杀意！

　　【魔王——！】

　　金色的竖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震颤，周围残余的眼球洪流疯狂增殖，散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污秽神圣光辉！

　　整个结界内部的空间，因为这股暴走的意志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濒临彻底崩溃！

　　【你竟敢……你竟敢出现在吾面前！你竟敢……吞噬吾之神力！你竟敢——遗忘吾之尊名！】

　　【今日！此地！便是你之终焉！吾将以你之血肉魂灵，铺就吾登临至高之阶梯！】

　　随后，天空之中，那刚刚还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力量波动的金色竖瞳，猛然亮起更加强大的光芒！

　　下一刻，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那巨大的竖瞳，连同周围残存的眼球洪流，没有任何预兆地骤然向内坍缩！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更不是凝聚力量。

　　而是逃！

　　那巨大的竖瞳和眼球洪流瞬间坍缩成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然后“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个气泡，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它甚至没有试图维持那即将破碎的结界，只是放出狠话之后，然后跑掉了。

　　跑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咦？”

　　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的余文，眨了眨眼，望着竖瞳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空间涟漪。

　　“这就……跑了？” 余文挠了挠头。

　　似乎觉得有点扫兴。

　　“啧，分身啊……怪不得这么怂，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下方所有竖着耳朵的强者耳中。

　　天神不会死。

　　至少，很难被真正杀死。

　　这是余文在漫长岁月中，与这些家伙打交道后得出的经验之一。

　　这些所谓的天神，其真正的核心，往往深藏在某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在无尽虚空中游荡、狩猎、吞噬其他世界的，绝大多数都只是它们投送出来，承载了部分力量与意识的分身或化身。

　　出动本体？

　　风险太大，收益不定。

　　除非是面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且价值极高的成熟世界，否则这些贪婪又惜命的天神，是绝不愿意将真正的本体暴露在危险中的。

　　“上次在异世界遇见……被击杀，也不过失去了一个较为强大的分身。修养百年就养出来了一个……”

　　余文脑海中，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闪过，让他对光辉天神此刻果断跑路的行为，理解得更加透彻了。

　　“啧，想得挺美。”

　　“可惜，来都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文那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也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微微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撕裂空间的浩大声势，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明显的空间波动。

　　他就这么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所有强者都能感觉到，他并非隐形或瞬移到了附近，而是循着光辉天神逃走时留下的空间轨迹，直接追了过去。

　　几乎在余文消失的同时，那本就濒临极限的结界，终于“轰隆”一声，彻底碎裂开来，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外界正常的阳光和海风，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岛屿上。

　　幸存的生灵们惊魂未定，而诸位龙王和魔族强者，则神色各异地看着余文和光辉天神消失的地方，以及那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

　　……

　　异空间。

　　这里是世界与世界的夹缝。

　　一点微弱的金光在这片混沌中艰难地穿梭，正是仓皇逃入此地的光辉天神分身。

　　祂此刻已收敛了大部分神光，化作一颗不起眼的金色光点，试图融入周围混乱的能量背景中。

　　【该死的！该死的余文！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被我调走了吗！】

　　【这个分身可是投入了不少本源，绝不能折在这里！】

　　光辉天神的意识在光点中剧烈波动，充满了后怕。

　　然而，祂的思绪还未转完——

　　“跑得还挺快。”

　　懒洋洋的声音，直接在这片混乱的异空间中响起，而且，就在祂的耳边！

　　金色光点猛地一颤，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然后，在光点前方不远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余文那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一步一顿地走了出来，恰好拦在了金色光点预定的逃跑路线上。

　　“……”

　　光辉天神沉默了。

　　周围混乱的异空间能量，似乎也因为这两个存在的对峙而凝滞了一瞬。

　　跑不掉了。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追入异空间，并拦在祂面前。

　　意味着对方的空间造诣和对祂的追踪锁定能力，远超祂的预估。

　　再逃跑，也只是徒劳的挣扎，甚至可能露出更多破绽。

　　绝望……

　　然后，是穷途末路下的疯狂！

　　【余文——！】

　　金色光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竖瞳之中，再无之前的漠然与高高在上，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狰狞与同归于尽的疯狂！

　　【哈哈哈哈】

　　【好！好！好！既然逃不掉，那便与你拼了！反正这也不过是一具分身！】

　　【毁了便毁了！百年之后，吾又是一尊强大的天神！而你，余文！你注定要被所有天神追杀至时空尽头！】

　　光辉天神分身的咆哮充满了自毁的癫狂。

　　然而，面对光辉天神分身这穷途末路的叫嚣和疯狂凝聚的力量，余文脸上的表情，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不是凝重，不是戒备，甚至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笑容。

　　“啊，真是遗憾啊。”

　　“如果是在外面，是那个五十岁状态的我……嗯，就是刚刚那个只想睡觉的老头子状态……虽然也能处理掉你这个分身。”

　　“但想顺着分身和本体的联系，把你也连根拔起还真有点麻烦。”

　　“现在嘛……”

　　“在异空间的话……”

　　“限制就少了很多。”

　　“我就能把一百二十岁的我，叫出来了哦。”

　　“他有消灭你的办法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