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城墙上的微风
变身精灵少女的我绝不堕落 · 佚名 · 4,066 字
与索菲亚会面后的第三天下午,雷恩·加西亚的邀请函送到了萨琳娜的宅邸。
邀请函很简单,措辞正式,以“介绍帝都防务与历史”为由,邀请她次日下午前往东城墙的瞭望塔。落款处是他的签名和禁卫军中校的印章。
萨琳娜同意了。
第二天,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羊毛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厚斗篷,头发简单地束成低马尾。帝都的初冬已经颇有寒意,尤其是城墙上,风很大。
雷恩已经在约定的瞭望塔下等她。他今天没有穿禁卫军的正式制服,而是一身深棕色的猎装,外面套着一件皮革背心,看起来更像一个出来打猎的年轻贵族,而不是一位中校军官。
“罗斯柴尔德夫人。”他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谢谢您能来。”
“加西亚中校。”萨琳娜点了点头,“感谢您的邀请。”
“叫我雷恩就好。”他说,“今天没有军务,只是私人邀请。”
两人沿着宽阔的石阶走上城墙。城墙顶部比萨琳娜想象的更宽,足以让四辆马车并排行驶。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塔或瞭望塔。穿着帝国军服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看到雷恩时,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雷恩带着萨琳娜走向城墙边缘。那里有一排半人高的垛口,可以俯瞰城墙外的景象。
风很大,吹得萨琳娜的斗篷猎猎作响。她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向远方。
城墙之外,是广袤的平原和起伏的丘陵。深秋的草木已经枯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萧瑟。远处能看到一些村庄的轮廓,还有蜿蜒的官道,像灰色的带子一样伸向地平线。
“很壮观,对吧?”雷恩站在她身边,双手撑在垛口上,“我第一次站上这里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很渺小,但又……很自豪。”
“自豪?”萨琳娜问。
“嗯。”雷恩点了点头,“保护这座城市,保护城墙后面那些人的生活,这就是禁卫军的职责。虽然很多时候,我们保护的只是一小部分人的利益,但至少……城墙本身是真实的。它挡住了外敌,给了人们安全感。”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萨琳娜能听出那话语里的复杂情绪。
“您似乎……对现状不太满意?”她试探着问。
雷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出生在帝国南部的一个小村庄,父亲是铁匠,母亲是农妇。”他忽然说起了自己的事,“我能进入军队,是因为十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征兵官。他说我体格不错,可以送去军事学院当预备生。我父母同意了,因为那样家里就少一张嘴吃饭。”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
“我在军事学院待了八年,然后进入禁卫军,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花了十年时间,才爬到中校的位置。这期间,我见过太多事——贵族子弟靠着家族关系平步青云,平民士兵战死沙场却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上层为了权力勾心斗角,底层为了生存苦苦挣扎……”
他转过头,看向萨琳娜。
“您知道吗,夫人?我之所以能晋升,不是因为我特别优秀,而是因为……我运气好。我遇到了几个赏识我的长官,又恰好赶上了几次立功的机会。但更多的像我一样的人,一辈子都只是士兵,甚至……连士兵都当不了,因为没钱贿赂征兵官。”
萨琳娜没有说话。她看着雷恩,看着他眼中那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疲惫和无奈。
“皇太子殿下想要改革,”雷恩继续说,“他想打破贵族对军队和官职的垄断,提拔有能力的平民。这很好,真的。但问题是……阻力太大了。蒙特福特公爵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而殿下自己……有时候也太急躁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告诉您这些,不是想让您同情我,也不是想拉拢您站队。我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这些。您刚来帝都,看到的都是光鲜亮丽的一面,但这座城市,这个帝国……还有很多您看不到的阴暗面。”
风更大了。萨琳娜的斗篷被吹得翻飞,她伸手拢了拢。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我们只见过几次。”
雷恩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我觉得您不一样。”他说,“您不是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贵族小姐,也不是那些眼里只有权力和财富的贵妇。您经历过事,您有自己的想法。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我觉得您需要知道这些。如果您想在帝都生存下去,光靠财富和美貌是不够的。您需要了解这里的规则,了解水面下的暗流。”
萨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您的建议是什么?”她问,“像索菲亚女士说的那样,不要轻易站队?”
雷恩愣了一下:“您见过海因里希公爵?”
“前几天,她邀请我去法师塔。”
雷恩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是个很特别的人。对政治毫无兴趣,只专注于魔法。她的建议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对的,但也不完全对。”
“怎么说?”
“不站队,可以避免被卷入派系斗争,但也会让您孤立无援。”雷恩说,“在帝都,没有人能真正独善其身。您迟早要做出选择,或者……被选择。”
他转过身,背靠着垛口,面向城墙内侧。
“我的建议是,在您必须做出选择之前,尽可能多地了解每一方。了解他们的诉求,他们的弱点,他们能给您什么,又想要从您这里得到什么。然后,等到时机成熟,再做出对您最有利的决定。”
萨琳娜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坚定。
(一个……正直,但又不天真的人。)
她心里想着。
“您呢?”她忽然问,“您选择了哪一方?”
雷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我是禁卫军,理论上只效忠于皇帝陛下。”他说,“但实际上……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现在禁卫军内部也很复杂,有人支持皇太子,有人倾向于保守派,还有人只想维持现状。”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个人……倾向于支持改革。因为我见过太多不公平的事。但我也知道,改革不能一蹴而就,否则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任何隐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在耳边呼啸,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
“冷吗?”雷恩忽然问。
“有点。”萨琳娜实话实说。城墙上的风确实刺骨。
雷恩犹豫了一下,然后解下自己的皮革背心,递给她。
“披上吧,能挡点风。”他说,“我习惯了,不冷。”
萨琳娜看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背心,没有立刻接。
“这不太合适。”她说。
“这里没有别人。”雷恩笑了笑,“而且,让女士受冻更不合适。”
萨琳娜最终还是接过了背心。皮革的质感很粗糙,但很温暖,上面还残留着雷恩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汗味,皮革味,还有一点点金属的味道。
她将背心披在斗篷外面,确实暖和了不少。
“谢谢。”她说。
“不客气。”雷恩重新看向城墙外,“我们再往前走走吧。前面有一段城墙,可以看到整个皇宫的全景。”
两人沿着城墙慢慢走着。雷恩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个方向,告诉她那里是什么地方——军械库、训练场、贵族区、商业区……
他的讲解很详细,但萨琳娜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那些建筑上。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
(他在观察我。)
萨琳娜心里清楚。但这种观察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好奇,或者说,关心。
走到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时,雷恩忽然停下了脚步。
“夫人,”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有件事……我想提醒您。”
“请说。”
“奥古斯都·克劳泽公爵。”雷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最近在打听您的事。不只是商业上的,还有……私人的。”
萨琳娜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怎么知道?”
“我在禁卫军的情报部门有朋友。”雷恩说得很含糊,“他们注意到,克劳泽家族的人在调查您的背景,包括您在赫顿玛尔的事,还有……您和已故侯爵的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萨琳娜的反应。
“克劳泽公爵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想要的东西,很少得不到。如果他对您产生了兴趣,您需要格外小心。”
萨琳娜点了点头:“我知道。”
“您知道?”雷恩有些惊讶。
“他已经在沙龙上接触过我了。”萨琳娜说,“提出了合作意向。”
雷恩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什么合作?”
“商业上的,暂时。”萨琳娜没有透露月光草的具体细节,“但我觉得,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您的感觉是对的。”雷恩说,“克劳泽公爵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提出的每一个‘合作’,背后都有更深层的算计。您……最好保持距离。”
萨琳娜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谢谢您的提醒。”她说,“我会注意的。”
雷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刚才的坦诚交谈拉近了距离,但关于奥古斯都的警告又让空气变得沉重。
走到城墙的尽头,那里有一座更高的瞭望塔。雷恩带着萨琳娜爬上塔顶。
从这里看出去,整个帷塔伦尽收眼底。密密麻麻的建筑像棋盘一样铺开,街道纵横交错,人流车马如同蝼蚁。而在城市的中心,皇宫的金色穹顶在阴沉的天空下依然耀眼。
“很美,对吧?”雷恩站在她身边,轻声说。
“嗯。”萨琳娜点了点头。
“但也……很危险。”雷恩补充道,“这座城市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个角落都藏着陷阱。您刚来,可能还感觉不到,但用不了多久,您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如果……如果您遇到麻烦,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他说,“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至少……我可以尽力。”
萨琳娜转过头,看向他。
雷恩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任何算计,只有真诚的关心。
(他是认真的。)
萨琳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帝都这个充满算计和欲望的地方,这样纯粹的善意,反而显得……珍贵。
“谢谢。”她再次说,这次语气更柔和了一些。
雷恩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像冬日的阳光。
“该回去了。”他说,“天快黑了,城墙上的风会更冷。”
两人走下瞭望塔,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到马车旁时,萨琳娜将皮革背心还给雷恩。
“谢谢。”她说。
“不客气。”雷恩接过背心,“路上小心。”
萨琳娜登上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
她透过车窗,看到雷恩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
马车驶向宅邸。萨琳娜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雷恩·加西亚……一个正直的、有理想的、但又清醒地认识到现实残酷的军人。他的善意很珍贵,但也很脆弱——在帝都的权力游戏中,这样的人往往最先被牺牲。
(不能依赖他。)
她心里清楚。但至少……可以信任他的一部分。
马车在宅邸前停下。萨琳娜走下马车,走进温暖的大厅。
安娜迎了上来。
“夫人,下午有一份邀请函。”她递上一个深紫色的信封。
萨琳娜接过,打开。
是奥古斯都·克劳泽的邀请函。邀请她明日下午,前往他在郊外的一处别墅,进行“更深入的商业会谈”。
落款处,是他的亲笔签名。
萨琳娜将邀请函折好,握在手中。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