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三章:深渊庭院的入职仪式
深渊庭院 · 热爱SP的Maggie · 1.2万 字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阮阮的公寓,也不是那条昏暗的走廊,四下里是一片粉紫色的光晕,悬在空气里,随着某种极缓的节律明明灭灭。
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阮阮的手指触碰到我脖颈的那一刻,然后一切就变成了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我知道,这不再是阮阮说的"入职邀请"。
粉紫色的光,那是我睁开眼后看见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天空,也不是墙壁,是一团朦胧的、几乎有质感的粉紫,盯久了,能看出它在胀缩,和呼吸同频。然后那光渐渐凝聚,凝聚成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她很漂亮,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漂亮,不带攻击性,温润中藏着刀锋。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浅淡的玫瑰褐,短发收得服帖,露出完整的一段颈子,衬得那截皮肤格外白皙。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剪裁极为修身,领口开得很低,却不显风尘,那种气质更接近掌控者对世俗规则的漠视。
"欢迎来到深渊庭院。"
她的声音比在公寓里听到的更低,尾音带一丝沙哑,每个字都放得很缓。
"新来的小姑娘。"她伸出手,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涂成了深紫色,"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里,问题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将手放了上去。
那一瞬间,触感让我几乎打了个寒噤,冰。她的手指冰透了,可当我真正握住那只手,指尖相贴的那一小块皮肤竟又烫了起来,冰的底下埋着烫,说不通,两种温度却都是真的。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颤抖,笑意更深了。
"怕了?"
我没有回答,喉咙里找不出一个能用的字。
"没关系。"阮阮轻轻收紧了手指,那冰凉的触感开始顺着手腕往上爬,"怕是对的,在这里,不怕的人才真正值得害怕。"
她牵起我的手,转身往前走。
我这才发现,我们正站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两旁的建筑风格很奇怪,既不是中式也不是西式,说不出年代,也说不出用途,线条流畅而冰冷,窗户里透出幽微的光,却看不清里面。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出我们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甜腻的花香底下,藏着隐约的金属锈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终于开口。
阮阮没有回头
"这里是深渊庭院。"
她的声音飘在风里,音量不高,每个字却钉得很稳。
"在地上世界的缝隙里,在所有规矩和法律的背面,在人类文明不敢张望的阴影深处,有那么一座庭院。它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属于任何时区,不被任何权力管辖,它只属于一种人:想要彻底沉沦的人。"
她顿了顿,"和另一种人:想要彻底掌控的人。"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画了一个圈,那个触感很轻,却让我心跳加速了一拍。
"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吗?"她忽然问。
我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敢接。
"因为你扫码了。"她侧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粉紫色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深邃,"那不是普通的二维码,那是一个邀请,一个筛选,一个只发给特定的人的……召唤。"
"什么特定的人?"
阮阮笑了,那种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空虚的人,孤独的人,被世界抛弃却还在渴望着什么的人。"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你以为自己是因为缺钱才来的吗?不,你是因为缺一个……存在的理由。"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阮阮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噤,"我不是在审判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深渊庭院不收废物,我们只收那些……已经被掏空的人。剩下的,只是填进去什么东西的区别。"
她停下脚步,我们在一面墙前停下了。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沉默就是答案。
阮阮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说怜悯不全是,说期待也不全是。
"好孩子。"
然后,她转过身,那张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我从未见过的冷意。
"那就跟我来。"
那面墙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和周围的建筑一样是冰冷的黑色,上面没有任何按钮、没有任何门缝,甚至没有任何值得注视的细节。但阮阮伸出手,用指尖在墙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圆。
然后,那圆形的轮廓亮起了淡紫色的光。
光沿着她的指尖蔓延开,走的路线弯弯曲曲,分岔,合拢,不规则得近乎有机。然后墙面无声地裂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一部电梯。
不,不是普通的电梯
它的内部没有任何按钮,没有任何楼层的数字显示,甚至没有任何灯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深得没有参照物。地面是玻璃的,我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下面颤颤巍巍地浮动。
"进去。"
阮阮松开了我的手,轻轻推了推我的后背。
我迈步走进去,玻璃地面冰凉得几乎刺痛我的脚心,那是介于冷与疼之间的触感,像有人用冰锥在我脚底板上轻轻划过。然后阮阮跟了进来,高跟鞋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一声一声敲在耳膜上。
电梯门无声地合上,那一瞬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黑暗。
我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却只碰到了虚无的空气。我能感觉到阮阮就站在我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她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种存在感隔着黑暗压过来,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来得毫无预兆,我的胃猛地一沉,整个人被抛进了一个没有底的空当里。耳朵嗡的一声堵死了,颅腔里全是自己的血声。我想要张嘴,却发现连嘴巴都无法张开,气压堵着喉咙,一丝声音都放不出来。
不是恐惧,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压迫。
我不知道下降持续了多久,十秒?一分钟?一个小时?在那片虚无里,时间失去了刻度,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不断下沉的感觉,和耳膜被压得几乎要破裂的疼痛。胃里的酸液一阵一阵往上顶,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然后,一切停止了。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刺目的冷白色灯光直直插进眼睛里,我本能地抬手去挡,却发现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那种被剥夺了所有感官之后突然被抛回现实的应激。
我眯着眼,慢慢适应那光线。
面前是一条走廊
不,不只是走廊,是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墙壁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地面也是镜子。我被复制了无数次,反射,延伸,随便往哪个方向看,都有一个"我"在看回来。
阮阮走了出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跟上。"
我跟着她走进那片镜子的森林,每走一步,都有无数个"我"与我同行。我转头,左边的"我"也转头;我抬手,右边的"我"也抬手。那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无数双眼睛同时盯着我,而那些眼睛全是我自己的。
镜面走廊比我想象中更长,我试着不去看那些镜子,却发现那是不可能的,它们无处不在,嵌满了墙壁,铺满了头顶。我看见自己在无数个角度里同时存在:正面、侧面、背影、俯视、仰视……那些"我"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摆着同样的姿势,脸上挂着同样的表情,一种茫然的、无处躲藏的脆弱。
而最可怕的是,那些镜子里的"我"并不是完全同步的。
她们比我慢半拍,当我抬起脚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动;当我放下脚的时候,她们才刚刚抬起。那种微妙的时差让我头皮发麻,镜子不该有自己的节奏。
"习惯吗?"
阮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答不上来,习惯这个词用在这条走廊上,本身就吓人。
"这条走廊的设计是有原因的。"她继续说,脚步没有停,高跟鞋的声音在镜面围成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一连串空洞的回响,"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角度可以躲。你无处可藏,从你踏进深渊庭院的第一秒起,你就已经被完全地、彻底地看见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衣衫有点凌乱,发丝贴在额角,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电梯下降时的惊恐。
那是一个脆弱的、渺小的、被剥夺了所有伪装的我。
不,不只是一个"我",是无数个。
无数个"我"在无数面镜子里同时看着我,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到皮肤上,细,密,拔不出来。我想要闭上眼睛,却发现闭眼之后,眼前依然是那些镜中人的残影,她们的嘴唇在动,她们的眼睛在眨,她们的表情在微妙地变化。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然后我看到了那些镜中人,她们的表情和我不一样。
我在现实中努力维持着平静,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梦,只是幻觉。但镜中的那些"我",她们的脸上却浮现出某种更真实的东西,恐惧,羞耻,还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深渊庭院的第一课,"阮阮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了一些,"就是学会接受被看见这件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她看着我,那眼神既在估价,也在验收。
"在这里,你的一切都是透明的。你的恐惧是透明的,你的欲望是透明的,你的伪装是透明的。"她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藏在这张脸后面,从现在起,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我眉心。
"赤裸。"
这两个字落下来,我半天没接住。它比脱光更冷,脱光了还能拿手捂,这两个字连捂的资格都一并收走了。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阮没有等我回答,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门。
那扇门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端,黑得发亮,表面有一种烧透之后又冷凝下来的质地。门上没有把手,没有缝隙,只有正中央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古铜色的"沈"字。
走到门前,阮阮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的事情,不归我管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微妙的遗憾,"门后面是沈星澜的房间,她才是真正决定你命运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我
粉紫色的灯光从走廊尽头倾泻过来,把她的脸染成一种暧昧的颜色。那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有温柔,有期待,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又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
"还有,"她忽然说,声音压得极轻,"记住我的好。"
我愣住了
"等会儿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那触感冰凉而温柔,"好孩子,去吧。"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镜面走廊的深处。
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着那扇黑色的门。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圆形房间,墙壁是深红色的丝绒软包,地面铺着深色的长毛地毯。正中央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椅子,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某种结合了躺椅和支架的器械,扶手和脚蹬都是包裹着黑色皮革的金属杆。椅背可以调节角度,在那椅背的正上方,有一个发光的字母"N"。
房间里有三个人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站在椅子旁边,面无表情,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人对人的那一部分。还有一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看见她指间夹着的香烟,燃烧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过来。"
那个阴影里的声音响起
不是阮阮的声音,是另一个女人,更低沉,更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丝绸。
我走过去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不是恶意,是更可怕的东西,纯粹的、不带感情的专业审视,是在给一件物品定价。
地毯的绒毛擦着我的脚踝,心跳越来越快,撞得肋骨发疼。
我在那把椅子前面站定了。
阴影里的女人站起身,走进了灯光下。
她很美,是一种成熟到几乎凌厉的美。银灰色的长发在脑后高高盘起,一丝不乱,眉形锋利如刀,嘴唇薄而紧抿。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质项链,坠子是一个古铜色的"沈"字。
沈星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它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来路不明,却笃定得不容怀疑。
"林泽。"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名字,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被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林泽,那个名字跟了我二十七年,二十七年来我是林泽,是某人的儿子,某人的朋友,某人的同事,某人的前任男友,是所有这些身份的集合,是一个完整的人。
而现在,那个名字被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去了。
"女,二十三岁,身高167,体重49公斤,血型A,无犯罪记录,无心理疾病史,自愿签署入会协议。"她一字一顿地念着,用的是宣读判决书的腔调,"申请成为深渊庭院初级调教对象,意向等级:深度沉沦。"
二十三岁。我二十七岁,可这份档案说这具身体二十三岁,连年龄都被优化过了,新数据覆盖了旧数据,填得整整齐齐,不留接缝。还有自愿签署,我从没签过任何协议,连那份文件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可"自愿"两个字就那么挂在条目里,念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字打颤。
她念完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静得没有一点波动。
"从现在起,"她说,"林泽这个名字不再属于你了。"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在这里,你不再是林泽。"沈星澜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商量,"你是Zero-07,Zero代表你是最新加入的成员,07代表你是第七个通过初审的候选人。从现在起,直到你完成所有训练、找到属于你的主人,你就是Zero-07。"
"不……"
我听见自己发出了声音,很轻,很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成不了形。
那声音里没有拒绝的力气,也够不上抗议,人被剥掉最后一层皮的时候,能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声音。
林泽,那两个字在我的脑海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橡皮擦过的铅笔字就是这样消失的。而"Zero-07"这四个字符正在取代它,成为我存在的唯一证明。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只是恐惧,是更深的一层断裂,身份本身正在被人改写。二十七年积累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关于"我是谁"的认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沈星澜没有理会我的反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对那两个白制服的女人点了点头。
"上。"
下一秒,我被粗暴地按进了那把椅子里。
皮革冰凉地贴上我的后背,脚蹬被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我的双腿被分开固定在两侧扶手上,手腕被扣上了软垫的金属铐。我挣扎,却动弹不得,那些束缚看起来不紧,却恰好限制了我的所有动作可能。
"放松,"沈星澜俯下身,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眼底那一层淡淡的笑意,"这只是仪式的一部分,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接受。"
她的手伸过来,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Zero-07,"她在我耳边低语,呼吸拂过耳廓,"记住这个名字,从现在起,这是你唯一的身份,你不再是一个人,你不再有任何权利,你只是一串编号,一件物品,一个等待被塑造的容器。"
她直起身,补了最后一句
"一个等待被填满的深渊。"
接下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衣服是什么时候没的,我记不清了。那件卫衣,那条牛仔裤,连同里面那身黑色蕾丝,都在某个环节被人收走了,口袋里的手机、钥匙,还有那张字条,也一起没了下落。上一个人生的全部遗物,被装进什么地方封存起来,没有人给我收据。
我只记得被解开了束缚,从椅子上拖下来,然后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很大,大得空旷,脚步声都带着回音,正中央矗立着一根红色的木桩。不,不只是木桩,那是一个造型诡异的器械。
它有两根垂直的金属柱,顶部连接着一根横向的支撑杆,横向杆上垂下四条皮带,两条是手铐的位置,两条连接着某种脚踝的扣环。而那根红色木桩,它是中空的,表面包裹着一层深红色的皮革,木桩的中间位置有一个凹陷,刚好可以卡住腰腹的弧度。
"零七,上去。"
一个陌生的女声命令道
我被推搡着走向那根木桩,两条皮带先被扣上了我的手腕,然后我的腰被按进那个凹陷里,木桩的弧度刚好卡住我的身体,让我的腰无法挺直,只能保持一个向前倾斜的角度,然后是脚踝两侧的扣环扣紧,我的双腿被强制分开,膝盖微微弯曲。
羞耻从脚底板一路烧了上来。
然后,那个横向的支撑杆开始下降。
不是大幅度的下降,只是一点点,大约三厘米,但就是这三厘米,彻底改变了一切。
我的身体被往前、往下压,角度越来越深。腰被卡在木桩的凹陷里无法动弹,肩膀被横向杆的重力拉着往下沉。我试图挣扎,却发现越挣扎,那个角度就越深。最后,我的腰彻底塌了下去,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地面上,而我的屁股高高地撅了起来。
完全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不……不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安静。"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然后一记清脆的拍打落在我的左臀上,不疼,但足够响亮,足够羞耻。
"从现在起,你将在这里保持这个姿势三十分钟。"那个声音说,"这是深渊庭院的传统,所有新成员都必须经历的第一课:学会把最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别人。"
我听见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我看不见,我的脸贴着地面,视野只有脚下的地毯和木桩的底座。但我能听到,低语声、笑声、脚步声搅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这就是新来的零七?"
"看起来挺嫩的。"
"屁股挺翘的。"
"腰再往下压一点。"
我的脸烧得几乎要着火
那不是修辞,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灼烧感,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连头皮都在发烫。
有人在碰我,不是打,是摸。手指从我的尾椎骨一路往上,轻轻划过脊椎的凹陷,然后落在后颈上,像在抚摸一只猫。
"放松,小东西,你越是紧张,等会儿就越难受。"
我拼命想要放松,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肌肉僵硬,关节酸痛,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背后,从侧面,从所有我看不见的方向压过来,心跳快得数不过来。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我数着秒数,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五分钟的时候,有人开始议论我的身体特征。
"这个臀型不错,弧度很漂亮。"
"皮肤挺白的,亚洲人中少见。"
"你们看她的大腿内侧,还有没褪完的晒痕。夏天去过海边?"
"真想知道她在外面是做什么的。"
"看起来像学生,说不定还是个研究生呢,哈哈。"
这些话一句一句落下来,专挑最疼的地方落。我想反驳,想尖叫,想告诉她们我有名字,我叫林泽,我是……
我是Zero-07
我不再是林泽了
这个认知第二次砸中我,砸得比第一次还狠。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趴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编号,一件物品,一个等待着被评判的商品。
羞耻一波接一波,没有要退的意思。我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我的身体被死死地固定在那里,唯一能动的只有脸。我闭上眼睛,死死咬住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了喉咙里。
十分钟,腰开始酸痛。那种痛不尖锐,是慢的,磨的,一刻不停的,木桩的凹陷卡着我的腰腹,整条脊椎都在跟重力较劲。肩膀的肌肉在痉挛,肩胛骨底下火烧火燎。
"姿势不对,再压低点。"
有人走过来,伸手按住我的后腰,用力往下压。横向的支撑杆随之下降,我的腰被压得更深,屁股翘得更高。那个角度,那个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让我大腿根部的肌肉一直在颤。
十五分钟,我开始数墙上的裂缝来打发时间。一道,两道,三道……我在脑海里给那些裂缝编故事,把它们想成河流,山脉,森林,任何能把我从这个房间里带走一秒的东西。
可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不肯放过我,凉一阵,热一阵,一遍一遍提醒我此刻的身份,猎物,商品,被剥光了给人看的东西。
二十分钟,腿开始发麻。那种麻痒从脚趾往上漫,过脚踝,过小腿,过膝盖,钻进大腿根,比疼更难熬,抓不着,躲不开,它在神经里爬,在骨头缝里钻。
"真乖,一声不吭。"
有人在评论,语气里有一丝赞赏的意味。
我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不是抗议,也不是求助,是某种接近极限的、即将崩溃的信号。
二十五分钟,我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哭,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是血液循环被那个姿势压住了,头晕一阵一阵往上涌,视野的边缘发白。
"快了,再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还有五分钟
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五个数字上,五,四,三,二,一,数完再从头数,五,四,三,二,一,一遍又一遍,数字是我唯一还抓得住的东西。
"你们看,她的臀瓣在抖。"
"紧张导致的自主神经反应,说明羞耻系统还在运作。"
"好现象。"
我感觉到有气流从身后吹来,有人在用嘴吹我的下体,那个部位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气流掠过那片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有反应了,记录一下。"
"是气流刺激导致的生理反应,不一定是主观意愿。"
"无所谓,数据显示她的羞耻阈值正在接近临界点。"
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也不想懂。我只知道,那五分钟比前面二十五分钟加起来还长,我快要撑不住了,快要断了。
三十分钟
"时间到。"
那个声音响起,我感觉到了腰上的压力消失了。横向的支撑杆被调回原位,我的身体终于从那个屈辱的角度里解放出来。
可松开之后,人没有变轻,反而更沉了,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双手被解开,脚踝上的扣环也被松开。我瘫软地倒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抖个不停。下巴抵着冰凉的地面,我能闻到地毯上某种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冷漠。
有人在笑
"不错,第一次能撑三十分钟,我以为她会哭。"
"哭了也没关系,哭也是一种宣泄。"
"她的羞耻反应非常典型,面部潮红持续了整个过程,心率平均超标37%,最高峰值达到142,皮肤电导值也有显著变化。"
"是好苗子。"
"把她带去清洗,然后准备乳胶环节。"
趴在地上的那几秒,我忽然想起阮阮说的那句记住我的好,原来是这个意思。跟这个房间比起来,牵着我的手走过一条走廊,轻轻拍一下脸颊,已经是这个地方最接近温柔的东西了,而她提前就知道我会需要这点念想。
我的身体被架起来,拖向下一个目的地。
而在那之前,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那片刚刚被展览了三十分钟的私密地带。
它还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那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某种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正在觉醒的东西。
清洗室的门在我面前打开,不是想象中的冰冷瓷砖,而是一片柔和的暖光,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薰衣草和薄荷混合的香气。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把我扶进了一个温热的浴池里,水温刚刚好,热意一点一点渗进泡酸了的肌肉里。
"放松,"其中一个女人说,"这是乳胶穿戴前的准备,清洁和去角质。"
她的手法很专业,不粗暴,也没有任何温度,两只手只是在完成一道工序。
十分钟后,我被从浴池里扶出来,躺到了一张柔软的护理床上,热毛巾敷在脸上,身体被涂上了某种凉凉的、带着淡淡香味的乳液。
"接下来是纳米乳胶服,"那个女人说,"这是深渊庭院的标志性装备。它会贴合你的每一寸皮肤,让你感受到一种'被包裹'的完整感。穿上之后,你的身体线条会被完全呈现出来,没有任何遮掩。"
我听见什么东西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一阵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开始蔓延。
我低头看去,是一卷深黑色的、泛着哑光的材料正在被展开。两个女人配合着,一人拉着一端,从我的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卷。
比我想象中更冰,像是被液氮浸泡过的丝绸,直接贴上了我的皮肤。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寒冷,它往里钻,皮肤根本挡不住。它从我的脚踝开始,顺着小腿往上收,一路收一路贴紧。
"唔……"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呜咽。
"深呼吸,"女人说,"前三十秒会觉得很冷,适应之后就好了,乳胶会随着体温渐渐变暖,最终变成你身体的温度。"
她们继续往上卷,冰凉的触感从小腿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大腿。我咬紧牙关,感受着那层材料一点一点地覆盖我的下体、我的腰腹、我的胸口。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不是疼,比疼更可怕,那是一种接近原始的恐惧。皮肤在抗议,它正在失去边界,从今往后,这个世界摸到的先是这层材料,然后才是我。
"手臂。"
两个女人把我的手臂展开,继续从手腕的位置往上卷。冰凉的触感再次袭来,顺着手臂一路向上,越过手肘,越过上臂,最终在肩膀的位置合拢。
我的全身都被困在一个深黑色的茧里。
"翻过来。"
我的身体被翻过来,趴在那张护理床上,然后那冰凉的触感再次从脚踝开始,从我的小腿肚往上爬,绕过我的膝窝,经过我的大腿后侧,最终在我后腰处与上半部分合拢。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得急促。
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只是恐惧。皮肤本来是我和世界之间最后的边界,现在这条边界换了材质,也换了主人,我成了一件被包装好的货。
"坐起来。"
我被扶着坐起来
一个胸罩的配件被扣在了我的胸前,同样是纳米乳胶材料,但加了一层硬质的支撑,让乳房呈现出一种完美对称的形状。接着一个女人走过来,开始处理胸前的部分,她用某种扁平圆头的工具,轻轻按压着乳胶服的接缝处,让那两层材料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然后,她的手指落在了我的乳房上。
不是抚摸,只是调整位置,确保乳胶服贴合每一寸肌肤,不留任何气泡。但那个触感,那种被人触碰最私密部位的感觉,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你的乳头有反应了,"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说,"B级反应,记录一下。"
另一个女人在旁边的小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羞耻再次涌上心头。这层乳胶把我裹得比赤裸还彻底,而她们还在评估我的生理反应,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那些悸动,也被一条一条记进了本子里。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一张面具被戴在了我的脸上。
同样是纳米乳胶的材料,刚好覆盖住我的半张脸,从额头到鼻尖,从颧骨到下巴颏。眼睛的位置留着两个椭圆形的空洞,露出了我的双眼;而嘴巴的位置则是一条细细的缝隙,刚好能让食物通过。
"呼吸。"
我张开嘴,发现那条缝隙刚好能让舌头伸出来舔东西,却无法发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乳胶面具被贴合在下巴上,那冰凉的触感再次袭来,然后是一双手在调整位置,确保面具的边缘与脖颈处的乳胶服完美衔接。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被重新定义,那些柔软的、人类特有的表情肌被固定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一个空洞的、没有任何表情的位置。我的喜怒哀乐都被封印在了那层薄薄的材料下面,而外露的只有那两个椭圆形的空洞,那里面,是两只无处躲藏的、惊恐的眼睛。
"站起来。"
我的腿还在发软,但还是被架着站了起来。
一个全身镜出现在我面前。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镜子里的是一个被深黑色纳米乳胶完全包裹的躯体,所有曲线都被那层薄薄的、泛着哑光的材料勾勒出来。没有衣服,没有毛发,没有任何遮掩,只有那层贴肉的乳胶服,把身体的起伏一处不落全交了出去。
腰是腰,臀是臀,乳房被托举成完美的弧形。而那张脸,半张被乳胶盖住,只剩两只眼睛和一条细细的唇缝,人的成分被削掉了一半。
最可怕的是,那层乳胶正在收紧。
不是错觉,我能感觉到它贴着皮肤一毫米一毫米收缩,把所有的曲线都压得更紧,更分明,一边挤压,一边塑形。
我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乳胶的缝隙太窄了,声音出不来。
"感觉怎么样?"旁边的工作人员问道。
我试图回答,却只能从那条唇缝里漏出一串含混的呜咽,乳胶面具把我的脸固定在一个固定的角度,嘴唇张不开,字在里面就散了。
"看来适应性不错。"那个人在小本子上又写了几笔,"A-级适应性,比预期要好。"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不是我,这不可能是我
但镜子里那个被黑色乳胶包裹的女人,正在用我的眼睛看着我。
评分室是一个小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色写字板。写字板上画着一个人形的轮廓,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指标和数据。
"坐。"
我被按进了那把椅子里
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我面前,手里各拿着写字板和笔,目光冷淡而专注,三支笔几乎同时开始在纸上移动。
"Zero-07,现在开始第一次综合评估。"中间那个女人说,"请如实回答问题,否则会影响你的评分。"
她翻开写字板,开始念诵:
"臀部弹性:B+,乳胶适应性:A-,身体柔韧度:A,心理承受阈值……"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待定。"
"羞耻反应评级,"左边那个女人接过话头,"S级。"
S级
我愣了一下
"在公开羞辱环节中,你的羞耻反应指数达到了S级标准。"她解释道,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动,"具体表现为:初期出现心率加速、皮肤泛红等明显的生理应激反应,中期出现强烈的自我意识过载,后期进入某种程度的解离状态,这说明你的神经系统对羞辱刺激具有极高的敏感性。"
"敏感性高意味着可塑性强,"右边那个女人补充道,"S级羞耻反应在新成员中非常罕见,这意味着你的深度沉沦潜力评级为:最高级。"
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恐惧。
在那三个女人冷淡的目光里,我读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句"S级"落进心里之后,一直没有凉下去。
羞耻
原来羞耻也可以被量化
原来沉沦也有等级
"综合评估完成,"中间那个女人合上写字板,"Zero-07,你的第一阶段训练评价为:优秀,建议进入第二阶段:主人匹配。"
她们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然后,房间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Zero-07。"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找不到声源的位置,不在耳朵里,直接压在颅腔正中。
是沈星澜的声音
"从你进入深渊庭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你经历了命名仪式、暴露训练、乳胶穿戴和综合评估。你做得很好,至少,比我们预期的要好。"
声音停顿了一下
"在深渊庭院,我们有一套独特的评分系统。它不是用来评判你作为一个'人'的价值,而是用来评估你作为一个'调教对象'的潜力。到目前为止,你的每一项指标都显示出极高的可塑性。"
"但这只是开始。"
声音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从明天起,你将正式进入深渊庭院的调教体系。你会被分配给不同的主人,进行不同类型的训练。有些训练会让你感到快乐,有些会让你感到痛苦。大部分时候,你会感到两者同时存在。"
"这就是深渊庭院的本质,我们不是要摧毁你,而是要彻底了解你,了解你的身体,你的欲望,你的恐惧,你的底线。然后,我们会帮你找到一种你从未想象过的生活方式。"
"一种彻底沉沦的生活方式。"
沈星澜的声音降低了,几乎变成了耳语。
我想象着那是什么概念,却发现自己无法想象。
"我是非常特别的主人。"沈星澜的声音继续说,"我的代号是'霜',我的专长是……情绪剥离。༓禁⃔忌⃔引⃔力⃔༓"
"情绪剥离,"那声音说,"是一种极为高级的调教技术,它不是要让你感到痛苦,而是要让你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知,所有的自我意识,都会被一点一点地抽离,直到你变成一个空壳。"
"然后,我们会往那个空壳里填充新的东西。"
"新的欲望,新的恐惧,新的本能。"
"你将不再是你。"
"你将成为另一个人的延伸,另一个人的工具,另一个人的……所有物。"
广播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项圈已经放在你的门口,"沈星澜的声音说,"今晚睡前,请戴上它。明天,当你见到你的主人的时候,它会被换成沈星澜主人的专属项圈。"
"从那一刻起,你就正式属于我了。"
广播结束了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面前空白的白色墙壁,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项圈
六个小时的调教
情绪剥离
彻底沉沦
这些词语在我脑海里翻滚、碰撞、重组,最终汇聚成一个简单得可怕的事实:
我已经不是林泽了
我是Zero-07
我是深渊庭院的一个编号
我是一件等待被填充的空壳
门开了
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的托盘,托盘上是一条细细的黑色皮革项圈。项圈的中央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扣,扣上刻着"Zero-07"的字样。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条项圈。
皮革冰凉地贴上我的喉咙,扣环在颈后合拢的那一刻,我听见了那声轻微的"咔哒",很轻,落得却很实。
那份我从没签过的"自愿协议",在这一声里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