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2章 胡桃篇 巷口的小太阳

在群玉阁住下几日之后，凌辰终于被凝光允许独自外出熟悉璃月港。

那天清晨，凝光给了他一个小钱袋，里面装着几十枚摩拉，又叮嘱了几句不要走太远、遇到麻烦就报她的名字之类的话，便放他出了门。

凌辰走下群玉阁那条长长的石阶，回头看了一眼悬浮在云雾中的宫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风气息的空气。

自由的感觉真好。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穿过璃月港北门，进入了热闹的城区。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刚开门，小贩们正忙着摆放货物，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鱼摊上的鱼还在水盆里扑腾。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烤饼的麦香、海鲜的腥味、香料店的辛辣味，还有远处传来的一阵阵清脆的铜铃声。

凌辰走走停停，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前世他在游戏里看过璃月港的画面，但身临其境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些雕梁画栋的建筑、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一切都鲜活而真实。

他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裹着琥珀色糖衣的山楂果，咽了咽口水。

但最后还是没有买。

凝光给他的摩拉不多，他得省着点用。而且他刚吃过早饭，肚子也不饿。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条街角，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站住！你给我站住！”

一个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喊着，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戴着乾坤泰卦帽的黑发女孩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旁边的巷子里跑。

“哎——”

“别说话，跟我跑！”

女孩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气势。

凌辰被她拽着跑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又拐了两个弯，穿过一个堆满木箱的小院，最后钻进一座破旧院落的柴房里，砰地关上了门。

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女孩靠在柴房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凌辰也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抬起头，这才看清了那个女孩的样貌。

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一头黑发扎成两个马尾辫，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着。头上戴着一顶褐色的乾坤泰卦帽，帽檐下露出一双红色的大眼睛，狡黠而灵动。她穿着一件褐色的小短袍，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小布袋，脚上蹬着一双长靴，靴沿沾了些泥土。

她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花，花瓣有些凌乱，几片叶子掉了出来，落在她的衣襟上。

“呼……呼……”她喘匀了气，抬起头，看着凌辰，咧嘴一笑，“谢啦，要不是你挡住那个大叔，我可就被抓住了。”

凌辰看着她，问：“你偷了他的花？”

“嗯。”女孩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反而有些得意，“那大叔卖的花可好看了，我挑了半天才看中这一束，想拿去送人。可他非要我付钱，我这不是没钱嘛，只好先借来用用了。”

“借？”凌辰挑了挑眉，“你这叫偷吧。”

“哎呀，一个意思嘛。”女孩挥了挥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伸手拂了拂花瓣上的灰尘，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这花是要送去给隔壁张奶奶的。她昨天走了，我得送她一束花，帮她体体面面地上路。”

凌辰愣了一下：“走了？”

“嗯，去另一个世界了。”女孩说着，抬起头，看着凌辰，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我家的生意就是送人走的。往生堂，你听过吗？”

凌辰点了点头。

他当然听过。往生堂，璃月港负责殡葬事务的老字号，在游戏里就是胡桃家的产业。

“你知道啊？”女孩有些惊讶，随后眼睛一亮，“那就好办了！我叫胡桃，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虽然现在还没正式接任，但早晚是我的！”

她说着，挺了挺胸膛，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凌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小姑娘，还真有几分意思。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胡桃歪着脑袋看着他。

“凌辰。”

“凌辰？”胡桃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沾着泥土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好，以后你就跟我混了！”

凌辰被她拍得身子一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混了？”

“你刚才帮我挡了那个大叔，说明你是个好人。”胡桃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看起来挺机灵的，跟着我肯定不吃亏。我胡桃最讲义气了，跟着我，保证你每天都有好玩的事情做。”

凌辰看着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女孩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那种毫无保留的灿烂，就像一颗小太阳，照亮了这间破旧的柴房，也照亮了他的心情。

“好吧，那我跟你混了。”凌辰笑着说，“不过你偷花这事，被你爹知道了，不会骂你吗？”

“我爹？他才不管我呢。”胡桃撇了撇嘴，“他整天忙着堂里的事，哪有空管我。再说了，送花给亡魂是积德的事，他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说着，抱起那束花，推开了柴房的门。

“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凌辰跟着她走出了院子。

胡桃带着他穿过几条巷弄，来到一座有些陈旧的院子前。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土丘，土丘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张门周氏之墓”几个字。

胡桃蹲在土丘前，将那束花放在木牌旁，然后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叨了几句。

凌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孩虽然古灵精怪，但做起正事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胡桃念完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着他：“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又拉着凌辰的手，跑了起来。

这次她跑得更快，穿过几条街道，绕过一座石桥，最后钻进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搭着一架木梯。胡桃熟练地爬上去，翻过墙头，然后伸手把凌辰也拉了上去。

“你看。”

凌辰站在屋顶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整个璃月港尽收眼底。

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一片片地铺展开来，像一大片燃烧的枫叶。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几艘大船正缓缓驶出港口，白色的帆在风中鼓胀着。更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青黛色的轮廓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

风吹过来，带着海盐和花草的清香，吹动了胡桃的马尾辫。

“漂亮吧？”胡桃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撑在瓦片上，仰头看着天空，“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爬到这里来。看一会儿，就什么都好了。”

凌辰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景色，点了点头：“嗯，很漂亮。”

“你刚来璃月港吗？”胡桃转过头看着他。

“嗯。”

“我就说嘛，以前都没见过你。”胡桃咧嘴一笑，“不过从今以后就认识了。你放心，我胡桃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凌辰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红色眼睛，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遇到这样一个朋友，真是一件不错的事。

“对了，你住在哪里？”胡桃问。

“群玉阁。”

“群玉阁？”胡桃瞪大了眼睛，“你住在凝光大人那里？”

“嗯。”凌辰点了点头，“她是我姐姐。”

“哇！”胡桃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那你岂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群玉阁的好东西？我听说凝光大人收藏了好多好多宝贝！”

凌辰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你想看的话，下次可以来找我。”

“真的？”胡桃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就去找你！”

“好。”

胡桃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到凌辰手里。

“喏，这个送你。”

凌辰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木雕，雕刻的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团雀，翅膀微微张开，看起来憨态可掬。

“我自己刻的。”胡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刻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凌辰握着那枚木雕，感受到木头的温润触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说。

“不客气。”胡桃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我爹又该念叨了。”

她说着，朝凌辰挥了挥手，转身沿着屋顶的瓦片往下走，动作利落地跳下墙头，回头朝他喊了一句：

“明天见！”

然后她就跑远了，褐色的身影在巷子里闪了几下，消失在拐角。

凌辰站在屋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雕小团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前世在游戏中认识的胡桃——那个古灵精怪、爱开玩笑的往生堂堂主。但眼前的这个女孩，比他记忆中的那个角色更加鲜活，更加生动。

她的笑容，就像一颗小太阳，温暖而明亮。

凌辰将那枚木雕小心地收进怀里，转身走下屋顶，沿着街道往群玉阁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