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加料）

　　我此时身体在颤抖，胸口一口气根本顺不出来，酒精的冲动让我想要离开这里。此时他们都已经休息了，我可以自己走出这个别墅的大门。我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就像被电流一遍遍击穿。胃里翻涌的酒精让我的视线都变得模糊，每一次眨眼都感觉世界在旋转，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里冲出来。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手掌撑着床垫想要借力，却感觉到掌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根本使不上劲。最终我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床上，任凭那种想要逃离却又动弹不得的绝望感将我吞噬。胸口那口气就像一团棉花堵在气管里，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而艰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梦境，一定是梦境……”或许第二天酒醒之后，一切都是虚幻的，也可能是我现在还在做梦，只是我醒不过来，我此时心中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我的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就像在念诵什么能够驱散噩梦的咒语。我的舌尖舔到干裂的嘴唇，尝到了残留的酒精苦涩味，那股味道让我的胃又是一阵翻搅。我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缝上了铅块，每一次试图睁开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与此同时，我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入睡，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可能在家里，只是一个梦。黑暗瞬间将我吞没，我的意识开始涣散，耳边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空调的嗡鸣、窗外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引擎声——都开始变得遥远而模糊。我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胸口那口堵着的气似乎也慢慢散开，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感让我彻底放弃了抵抗。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床单，然后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陷入了酒精带来的昏沉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酒精让我的睡眠变得死沉死沉的，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就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潭。但那种深度的昏睡却并不踏实，我的身体依旧在发出抗议，胃里的酒精还在翻涌，让我时不时地发出难受的呻吟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感觉到鼻子痒痒的，还闻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发香。那股香气很淡，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酒精的迷雾，直接击中了我大脑中最深处的记忆区域。那是混合了薰衣草和淡淡柑橘味的洗发水香气，还有一丝属于少女肌肤的奶香，干净、柔软、甜美，就像春日清晨的阳光穿过白色纱帘洒在枕头上。那股发香一开始只是若有若无地飘荡在我的鼻端，但很快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最后完全占据了我的全部嗅觉。

　　我的鼻尖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搔痒，像是有什么柔软纤细的东西在我的鼻翼上来回扫动。那种触感很轻很轻，就像蝴蝶翅膀的扇动，但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痒难耐的魔力。我本能地想要打喷嚏，但酒精麻木了我的神经反射，只能发出含糊的嘟囔声。那股发香越来越浓郁，几乎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其中，让我混沌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重影，终于视线开始一点点聚焦。随后看到了一张绝美容颜，那张脸距离我极近，近到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没有化妆，皮肤在晨光中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眉毛修长而自然，睫毛浓密卷翘，鼻梁高挺而精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饱满得像是刚成熟的水蜜桃，上面还残留着湿润的光泽。

　　虽然没有化妆，但是素颜的她依然是那么的漂亮，正是紫菱。她的眼睛是那种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还有一丝我看不透的复杂情绪。那双眼睛里映着我的脸，一个憔悴、苍白、眼圈浮肿的中年男人的脸。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那个笑容就像是一汪清泉，缓缓流入我被酒精烧得干涸的心田。

　　“起床了……”紫菱此时对着我露出了一丝温柔的微笑说道，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清脆质感，却又被刻意的压低音量包裹得绵软。她的声音穿透了我耳中的嗡鸣声，清晰地传入我的大脑，让我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随后她用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脸颊，那只手温润如玉，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贴在我因为酒精而发烫的脸颊上，就像是炎炎夏日里的一缕清风。她的手指很柔软，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练习钢琴留下的痕迹。那只手从我的太阳穴开始，沿着我的脸颊轮廓慢慢滑下，拇指在我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动作充满了怜惜和宠溺，就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瓷器。

　　她的掌心紧贴着我的脸颊，我能感受到她手掌的纹路，那些细细的纹路在我的皮肤上留下酥麻的触感。她的食指和中指勾住我的下颌线，微微用力，让我的脸偏向她的方向。她的拇指则在我的眼角轻轻擦拭，那里还残留着昨晚因为极度疲惫和厌恶而渗出的泪痕。她的动作很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一遍遍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达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

　　“呃……”我此时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我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呻吟声。

　　“我们在王海山这里？”等我坐起来后，我看着陌生的卧室，顿时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爸爸不会真的断片了吧？昨晚我们就在这里住的啊……”听到我的话后，紫菱楞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不过她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轻松。我清晰的记得昨晚的事情，本来畅想着自己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后会发现自己其实睡在家里，那么昨晚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好了，爸爸，起来吃东西了……”紫菱给我拿了衣服和裤子，随后对着我说道。我此时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心中还是不敢相信，此时大脑还有些晕乎乎的，可能都是我喝醉后的幻觉。穿好衣服之后，在紫菱的带领下我来到了洗漱间里。我一边洗脸，紫菱给我拿洗手液，拿毛巾，仿佛她才是这个别墅的女主人，而我只是客人一般，想到这里，我感觉到十分的心酸。

　　“哈哈哈……”在我下楼后，王海山正在餐桌上一边吃早餐，一边拿着平板电脑看新闻，看到我的模样后，他哈哈大笑。

　　“怎么感觉你醉的比上次还要厉害……”王海山一边笑着一边对着我说道，我不是醉的厉害，是我昨晚被折磨的够呛，而且还几乎一夜没有睡，不难受才怪呢。

　　“这酒后劲太大了……”我只能低头说了一句，难受和疲惫给了我很好的掩饰。饭桌上，我吃着几乎没有什么味道的早餐。吃过早餐后，王海山开车载着我和紫菱，先把紫菱送到了家里，随后带着我一起去了公司。

　　“今天你还是在办公室里学习吧，争取早点学习完毕，到时候我给你报名考试……”只是到了公司后，李菲菲就对着我这么吩咐了一句，随后李菲菲和王海山一起开车出去了。

　　坐在办公室里，我根本无心学习，我喝了一点茶水，让自己的大脑更加清醒一些。我数次拿出自己的手机，但没有胆量翻开自己的相册，因为我害怕看到昨晚录制的视频，那将证明我昨晚见证的一切不是梦境。到了中午的时候，我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手机相册，不管怎么说，自己总要面对。只是我绝望了，视频都在，而且和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这些都不是梦境，都是真实发生的。这仿佛就是压垮我的最后一颗救命稻草，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书籍，看着这个办公室，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这些都是紫菱用身体给我换回来的吗？这些都是王海山看在紫菱的面子上给我安排的吧？这是紫菱对我的补偿吗？

　　我没有打卡，也没有给李菲菲电话，只是木然的走出了办公室，随后走出办公楼。我打了一脸出租车，随后向着家里赶去。紫菱会在家吗？我应该和她摊牌谈一谈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到了家里后，我突然没有勇气上去，不知道紫菱有没有在家。当我鼓起勇气上楼打开房门后，结果再次给了我一击重创，紫菱依旧没有在家，整个家里空空如也，而且饭锅也是冷的。我看着这个小小的房子，怎么能和王海山的大别墅相比？家里连个浴缸都没有，怎么比得过王海山家里的游泳池。我拿起了床头上的一家三口的合影，看着念瑶的照片，我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念瑶，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紫菱……”我抚摸着照片中的念瑶，一边流泪一边说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我的心已经彻底碎了。

　　到了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我接到了李菲菲 的电话，她问我在哪儿。我告诉她今天我很难受，下午请假了，同时嘱咐她不要告诉王海山。李菲菲没有感觉到奇怪，因为她知道昨晚我和王海山一起喝酒了，而且早上我十分的颓废，所以李菲菲也就答应了下来。我挂断电话后，我慢慢的下楼，站在连门禁都没有的单元楼门口，看着破败的小区，连一个物业都没有。这个小区几乎都是老破小，是本市最便宜的小区，但连这样的小区我都买不起。因为我挣得钱都还债了，还有给紫菱报特长班。

　　我在小区不远处的一个花坛坐了下来，此时我还穿着那套过万的西服。这段时间里，我对这个西服十分的珍惜，毕竟我生平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而且还是王海山掏钱买的。但现在我已经顾忌不到这些了，直接穿着这套高档西服坐在了脏兮兮的花坛上。我掏出了烟，一根一根的抽着，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紫菱，和王海山发生了那些关系，为什么还能够向我表白？订下五年之约，她只是为了安慰我吗？紫菱，平时那么的温婉高冷，为什么在床上那么的放荡？说是婊子和荡妇都不为过。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上天要这么惩罚我。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没有做过什么坏事，难道好人真的没有好报吗？

　　我在花坛上坐了很久很久，不住的看向小区的门口，不知道紫菱会什么时候回来，此时我的脚下已经是一堆烟头。正当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熟悉的引擎声响起，我向着小区门口看去，结果看到了熟悉的车牌照，熟悉的奔驰车。我此时坐在单元门的斜对角处，同时间隔着一个花坛，所以我看到了车子，车子里的人没有看到我。车子停在了我家单元门的门口，随后紫菱从副驾驶下来了，而驾驶位下来的人正是王海山。紫菱打开了车后门，随后从里面拿出来了大大小小的袋子。花花绿绿的，有塑料的，有纸质的袋子，看起来东西不少。

　　而王海山下车后，也打开后车门，随后从另一个方向车门里拿出了一大捧火红的鲜红，是一朵朵鲜红的玫瑰，十分的漂亮。王海山穿着整齐的西装，手里捧着玫瑰花，站在一辆豪华旁边，真的像是一个追求美女的白马王子，只不过这个白马王子大腹便便的，一看就是一个有钱人。紫菱此时拎着东西走到了王海山面前，王海山看着手中的花，对着紫菱露出了笑容。王海山一手拿着花，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着面前的紫菱，随后十分正式的把手中的鲜花递了过去。

　　“亲爱的，七夕快乐……”王海山把鲜花送到了紫菱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道，脸上带着笑容，那种对于紫菱的喜爱不语言表。看着这一幕，紫菱的脸颊微红，但还是带着一丝笑容。

　　“谢谢……”随后紫菱害羞着说道，抬起一个拎着购物袋的胳膊，用自己的臂弯把花捧了起来。

　　今天是七夕吗？自从念瑶去世后，我都已经忘记了这个中国的情人节。看着紫菱的笑容，她此时十分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