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葫芦山

　　两人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向上走去。

　　脚下的泥土被踩得很实，像是有人经常从这条路上走过。

　　陆子沐走在前面，偶尔会停下来，低头看一眼地面上的痕迹。

　　“这并不是荒山，地上能看出有人经常上下山的痕迹。”

　　陆子沐指了指路边一处泥土微微凹陷的地方，

　　“这条路上有新旧交叠的脚印，新旧交叠，穿鞋的和不穿鞋的都有。”

　　沈夜霆也低下头到处看着，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可真是厉害。

　　路边长满了杂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再往上走，植被就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空气还有一种不明的气味，混在清新的草木气味中，若有若无。

　　“你闻到了吗？”

　　沈夜霆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那种气味。

　　陆子沐点了点头，脚步放慢了些，目光警觉的看向四周。

　　“这山上也很怪，我们要小心些。”

　　两人沿着小路向上爬了大约一百米，就豁然看到有很多的藤蔓遍布山野间。

　　刚开始只是一些细细的藤条，爬在地面上，缠绕在树根上，和普通的野藤没什么区别。

　　越往上走就越来越粗，越来越密。

　　那些藤蔓就像是从山体的深处长出来的，如同整座山的血管，一条条、一股股地缠绕在一起，沿着树干向上攀爬，从树枝上垂挂下来，在地面上蜿蜒，覆盖了岩石，填满了树与树之间的空隙。

　　藤蔓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像是蜡质一样的物质，爬满了树干。

　　而在那些藤蔓下面挂着的，是大大小小的葫芦，最大的有一米多长，垂挂在藤蔓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它们的颜色不是常见的青色或者黄色，而是浅淡的肉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纹路和凸起，看起来很诡异。

　　“这些葫芦怎么这么大……”

　　沈夜霆下意识的说，觉得很瘆人。

　　满山的葫芦藤，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几乎覆盖了整片山坡。

　　葫芦挂得到处都是，有的从树枝上垂下来，有的挤在岩石缝里，有的半埋在落叶和泥土之间，

　　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还很浅，有的则已经泛出一种更深沉的黄褐色，像是已经挂在那里很久很久了。

　　他像是被吸引住了，不自觉地走近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看到藤蔓边缘上挂着一只大约有半人高的葫芦，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那裂纹从葫芦的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边缘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从内部撑开了。

　　“这是.......”

　　沈夜霆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靠近了一些，

　　“啊！子沐……”

　　沈夜霆吓坏了，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脚下的碎石哗啦一声，他转身下意识就抱住了陆子沐，躲进了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怎么？”

　　陆子沐抱住他，抬眼看去，脸色也变了。

　　从裂开的缝隙中能看到一个人的侧脸，皮肤是有些发黄的白色，表情安详，像是在沉睡。

　　他又看向山坡上其他的葫芦，漫山遍野全是密密麻麻垂挂在藤蔓上的葫芦。

　　陆子沐的瞳孔再次收缩。

　　有一只葫芦，位置在更高的藤蔓上，大约在离地面三米左右的地方，表面是半透明的。

　　透过那层薄薄的、像是羊皮纸一样的外壳，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人的轮廓。

　　像是婴儿在母体中的样子，他甚至能看到那个轮廓的头发、弯曲的脊背、交叉放在胸前的手臂。

　　“这些葫芦里……装的是人。”

　　陆子沐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场面也实在是太惊悚。

　　沈夜霆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更不敢睁眼了。

　　听着风吹过山林，葫芦晃动着，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子沐，我们...我们赶紧下山吧。”

　　他的声音都发颤了。

　　陆子沐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一只葫芦移到另一只葫芦，从一张裂开的缝隙中露出的脸移到另一张。

　　看得很仔细，像一个法医在检查现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些人……我在镇子上见过。”

　　沈夜霆猛地抬起头，

　　“什么？”

　　陆子沐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只裂开了一条细缝的葫芦。

　　“那个女人，是昨晚卖水果的摊主。”

　　“这个，”

　　陆子沐指向最近的那只裂开的葫芦，

　　“他昨晚在和一个摊贩说话。”

　　他又指向更远处一只已经裂开更大缝隙的葫芦，

　　“这个女人……昨晚是在面摊上吃面。”

　　陆子沐在脑子里快速拼接着一幅拼图，像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聚焦成一张完整的图像。

　　“镇上那些人……很可能”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接下来的话太过离奇，但证据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去想那个可能性。

　　“.....并不是真人。”

　　沈夜霆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陆子沐，

　　“真的人……在这里。”

　　陆子沐慢慢地点了点头。

　　“更像是……这些葫芦才是本体，真正的人被种进了葫芦里，困在里面，变成这些葫芦的养分。”

　　他顿了顿，

　　“这些葫芦里面的……才是真正的人。”

　　“真正的人？”

　　沈夜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荒谬感。

　　“那镇子里那些走来走去、卖东西、说话、吃饭的…………是什么？”

　　“是果实。”

　　陆子沐的目光落在那些葫芦上。

　　“……是这些葫芦结出的‘人形果实’，它们长成了人的形状，替代了被吃掉的人。”

　　沈夜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脊背一阵发凉。

　　“原来火车上的人，喝的就是这些葫芦里的汁液。”

　　陆子沐指了指葫芦的裂缝，边缘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

　　“是和矿泉水是一样的味道。”

　　沈夜霆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深呼吸了几下，把那股翻涌压下去。

　　“你是说，这些葫芦结出果实，那个果实会变成它吃掉的那个人的样子。然后它会从藤上落下来，走回镇子里，继续扮演那个人。”

　　陆子沐接着说，

　　“这些葫芦吸收了一个人的生命之后，就会在镇子上产生一个对应的人形果实。那个果实会拥有被吃掉的那个人的记忆、样貌、说话方式，看起来和真人一模一样……”

　　“所以，它们还会走出镇子，拿着葫芦的汁液继续骗人回来......”

　　”喝了这些东西的人……”

　　陆子沐冷静的说。

　　“就会变成下一批被种进葫芦里的果实。”

　　一阵风吹过来，满山的葫芦轻轻晃动，发出细密的沉闷声响，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同一时刻跳了一下。

　　沈夜霆站在那片密密麻麻的葫芦之间，突然脑中冒出了更恐怖的想法。

　　“那外面的人......谁是真人？谁是葫芦人？或者说，我，我们是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