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葫芦镇的第一夜

　　“怎么会这么热闹？也太不正常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夜霆压低了声音，看着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小贩在吆喝，人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太像真的了。

　　陆子沐目光快速仔细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街道的走向，店铺的排列，路灯的间距，人群流动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专注，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紧张，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亮再说。我们现在对这里一无所知，贸然出去很容易暴露。而且……”

　　他顿了一下，目光向车站的方向瞥了一眼，

　　“车站那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样，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呼喊声，断断续续的，让沈夜霆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走，”

　　陆子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紧张，

　　“我们先去偏僻的地方藏起来。”

　　话落，沈夜霆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跟我来。”

　　陆子沐拉着他，转身钻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很窄，脚下的路面逐渐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子，又从碎石子变成了泥土地，坑坑洼洼的。

　　沈夜霆在黑暗中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着陆子沐跑，

　　有好几次，他的脚踩到了松动的石块，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要摔倒，

　　“小心。”

　　每一次，陆子沐都会将他稳稳地拉回来。手劲控制得极好，既不会让他摔跤，也不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拽疼他。

　　他们跑了大约十几分钟。

　　沈夜霆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拐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条巷子，方向感在这迷宫般的小巷里完全失效了。

　　他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往远离灯光和声音的方向跑，越跑越偏僻，直到那些街市的喧嚣声完全消失了，四周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陆子沐终于停了下来。

　　“应该暂时安全了。”

　　他松开了沈夜霆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喘。

　　沈夜霆喘了好一会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什么地方？”

　　“还不清楚，但肯定不在镇中心了。”

　　他听到陆子沐在黑暗中走动的声音，那人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是一声轻微的“咔嚓”，打火机被按响的声音。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陆子沐借着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地上捡了一根木棍，将一端凑到打火机的火焰上。

　　木棍是干透的，很快就开始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微爆裂声，在黑暗中燃起了一团温暖的光。

　　陆子沐举着火把，向四周照了一圈。

　　他们正站在一处废弃的院子前面。

　　院墙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空地和几间破旧的土房，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大半，但四面墙还算完整，能挡些风。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他把火把交给沈夜霆拿着，然后自己在院子里和周围的空地上来回走了几趟，捡回了不少干枯的树枝和木柴。

　　在破屋子的中央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燃起了一团明亮的篝火，映亮了整个屋子。

　　屋顶的破洞中能看到夜空，几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墙壁表面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泥土。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罐和发黑的草席碎片，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沈夜霆在火堆旁边坐下来，伸出手靠近火苗，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暖意。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刚才在奔跑和紧张中没有注意到，现在一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夜晚的寒意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冷得他牙齿都快要打颤了。

　　陆子沐在他身边坐下，拿出压缩饼干，递了两块给沈夜霆。

　　“给，先吃点东西。”

　　沈夜霆接过来，在平时他绝对不会对这种干巴巴的东西有任何兴趣，但此刻它却显得格外珍贵。

　　他咬了一口，饼干硬得像石头，有一股淡淡的麦香味，在嘴里嚼了很久才能咽下去。

　　“也不知道咱们会困在这里多久，”

　　陆子沐也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声音在火堆边显得有些低沉，

　　“镇子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吃，所以……这些食物得省着点吃。”

　　他掂了掂手里那包压缩饼干，像是在计算大概能撑几天，

　　“应该还能撑个三四天。”

　　沈夜霆又咬了一口饼干，表情比之前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陆子沐，那人的轮廓在火光中显得很清晰，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质，

　　即使在这种处境下，他也能保持清醒的思考和判断。

　　又想起刚才在那条陌生的巷子里，那只稳稳握住他的手，那个在黑暗中为他引路的人。

　　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这趟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旁边坐的是一个普通乘客，

　　他现在可能已经和其他人一样，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陆大哥，你比我厉害多了，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

　　他抬起头，看着陆子沐，目光在火光中显得很亮，

　　“我都听你的。”

　　陆子沐嚼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影。

　　“叫我子沐就好，我叫你夜霆，咱们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了，不用那么生分。”

　　沈夜霆也笑了一下，褪去了这一路上的紧张和恐惧，露出了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好，子沐。”

　　陆子沐心里一动，嘴角又弯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干。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夜霆忽然想起了什么。

　　“刚刚，出镇的路你有看到了吗？”

　　陆子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堆跳动的火焰上。

　　“车站外面没有指示牌，没有方向标，连一条明显的主干道都没有。那些店铺和摊位，全都挤在一条直线上，像是这条街就是整个镇子的全部。”

　　陆子沐把饼干包装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里。

　　“明天起早些，我们先去镇子的外围看看有没有离开的路。如果能找到路，就马上离开，一分钟也不多留。”

　　沈夜霆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至少他们有了一个计划，有了一个明天该做什么的方向。

　　为了不引起注意，陆子沐还是决定把火灭掉，万一被镇上那些人看到就麻烦了。

　　他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将火堆拨散，又铲了一些泥土盖在上面，将最后几缕火苗压灭。

　　屋子重新陷入了黑暗。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拖长的、像是动物又不像动物的叫声，屋外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爬动，发出细碎的、令人不安的声响，风从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在哭泣。

　　沈夜霆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裹紧了外套，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墙边，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但外套太薄了，根本挡不住夜晚的寒凉。

　　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想让陆子沐觉得他太没用。但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了身上，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将他整个人裹住了。

　　沈夜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带了过去，就靠在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胸膛上。

　　陆子沐的身体像一个天然的暖炉，将热量传递过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还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很沉稳。

　　“你睡吧，别怕，有我在。”

　　沈夜霆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毕竟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但那种温暖和安全感太有诱惑力了，他靠在陆子沐的怀里，整个人被那件外套和那个怀抱包裹着，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抵抗，放松了下来。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子沐......谢谢你。”

　　“嗯，睡吧。”

　　沈夜霆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在温暖中彻底松弛下来，陷入了一天以来最安稳的睡眠。

　　陆子沐没有动，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望着那片缀着几颗寒星的夜空，嘴角弯着，

　　“夜霆，我会带你离开的。”

　　夜风继续吹过荒凉的院子，远处的不知名生物还在发出模糊的叫声。

　　但在那间破旧的屋子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平静地度过他们在葫芦镇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