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报仇的机会

　　方文杰失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在黑暗里翻来覆去了很久，

　　听着上铺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越想睡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烦躁，

　　越烦躁脑海里就越不断地浮现那些不该浮现的画面。

　　等他终于迷迷糊糊地失去意识时，已经是后半夜。

　　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就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哔——哔哔——！”

　　“紧急集合！全体都有！紧急集合！”

　　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有人在快速地奔跑，有人在互相催促。

　　整个宿舍楼瞬间沸腾了起来。

　　但方文杰却破天荒的没有马上醒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方文杰的呼吸瞬间被阻断，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就听到头顶传来江天不急不缓的声音，

　　“紧急集合了，还不快起来。”

　　方文杰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江天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从容，

　　“你还有两分钟。”

　　两分钟！！

　　方文杰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抓起迷彩服就往身上套，匆匆忙忙地套上鞋子，甚至来不及系紧鞋带，就冲出了宿舍。

　　楼外的集合场上。

　　方文杰被冷风一激，整个人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站在队列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擂鼓。

　　教官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讲一下！”

　　队伍迅速安静了下来。

　　教官的目光在队列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方文杰的身上。

　　“第三排第五名！出列！”

　　方文杰硬着头皮向前跨了一步。

　　“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方文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歪歪扭扭扣错的扣子，脸上火辣辣的。

　　“报告！我……错了。”

　　“错了？紧急集合是什么时候？！你的时间观念在哪里？！你的战斗意识在哪里？！”

　　教官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方文杰的心上。

　　“错了就要罚！向右转！目标训练场！十圈！跑！”

　　方文杰转身朝训练场跑去，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让你胡思乱想！

　　让你失眠！

　　让你想那些不该想的画面！

　　活该！

　　骂完了自己，又继续骂江天，

　　都怪那个渣男，害他昨晚想太多，失眠了。

　　要不是他......

　　方文杰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吧，他承认，失眠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怪他自己。

　　是他自己不争气。

　　十圈跑完，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

　　“喝点水。”

　　方文杰抬起头，江天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文杰犹豫了0.5秒，还是接了过来。

　　反正他都快渴死了，不喝白不喝。

　　他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江天的目光在他的喉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方文杰放下水瓶，用袖子擦了擦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

　　江天挑了挑眉。

　　“怪我？”

　　方文杰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怪你昨晚说“你在我下面”让我想入非非？

　　怪你洗澡的时候站在我旁边让我流鼻血？

　　怪你长得太好看让我失眠？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水瓶往江天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就是怪你。”

　　江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气鼓鼓走远的背影，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第二天，

　　上午依旧是站军姿。

　　方文杰站在队列里，挺胸收腹，目视前方，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动。

　　教官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声音洪亮。

　　“军姿是军人的第一课！站都站不好，打什么仗？！”

　　方文杰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坚持，再坚持。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江天就站在他右前的位置，身姿笔挺如松，侧脸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方文杰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又快了半拍。

　　完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下午，两人一组对练。

　　教官拿着名单念名字，方文杰竖起耳朵听着。

　　“蒋屹川、陆子沐一组。许然、高乐一组。方文杰、江天一组。”

　　方文杰：“…………”

　　他缓缓看向江天。

　　江天也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多指教。”

　　方文杰精神一振，有些小兴奋，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想起篮球场上被夺走的初吻，想起五十个俯卧撑，想起被罚跑的十圈，想起这些天被这个渣男撩拨得心神不宁的每一分每一秒……

　　新仇旧恨，都要一起算！

　　不为别的，就为了争一口气。

　　他要让这个该死的渣男知道，他方文杰不是好欺负的。

　　他在脑海里，把自己幻想成了一个高手，把对面的江天幻想成了一个等着被痛扁的靶子。

　　他想象着自己一个漂亮的动作把江天摔倒在地，骑在他身上一顿暴揍，打得他跪地求饶，抱着自己的大腿哭着喊“方爸爸饶命”……

　　想到这里，方文杰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兴奋的弧度。

　　“在想什么？”

　　江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方文杰回过神来，挺了挺胸膛，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

　　“想怎么打趴你。”

　　江天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昨晚没睡好？”

　　方文杰脸有点红，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江天微微歪了歪头，

　　“你睡我下面，翻来翻去的，我当然能感觉到。”

　　方文杰：“…………”

　　“那你就当我在做噩梦好了。”

　　“是吗？”

　　江天笑了一下，

　　“做什么噩梦？是流鼻血吗？”

　　方文杰被噎住了，瞪着江天，

　　“你！”

　　江天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退后一步，拉开了架势，

　　“你先来，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打趴我。”

　　方文杰毫不犹豫的就冲了上去。

　　五秒钟后。

　　他被摔在了地上，后背重重地砸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来！”

　　他不服气地爬起来，重新摆好姿势。

　　十秒钟后。

　　他又被摔在了地上。

　　“再来！”

　　他咬着牙，再次爬起来。

　　十五秒钟后。

　　他再次被摔了出去。

　　这一次，江天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

　　他欺身上前，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腰，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方文杰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他的控制，

　　但江天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一样将他钳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服不服？”

　　江天俯下身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不服！！”

　　方文杰咬着牙，用力地扭动身体，试图翻身。

　　但他越动，江天压得越紧。

　　他的膝盖抵在方文杰的后腰上，将他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垫子上。

　　方文杰的双手被反扣在背后，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的脸贴在垫子上，整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不服？”

　　江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再多来几次？直到你服为止。”

　　方文杰：“…………”

　　又一次，他扑上去想抱住江天的腰，结果被江天侧身一让，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脸差点贴地。

　　然后，他学聪明了，先虚晃一招，然后想从侧面踢江天的腿，结果被江天一把握住脚踝，轻轻一拉，他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江天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从半空中捞了回来，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方文杰能看清江天睫毛的弧度。

　　“小心点。”

　　江天松开手，退后一步。

　　方文杰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谁让你扶了！”

　　他咬着牙，又冲了上去。

　　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

　　每一次，方文杰都被江天轻松地化解了攻势，然后被摔在地上。

　　最后，他被摔了个四仰八叉，疼得他龇牙咧嘴。

　　江天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

　　“服不服？”

　　方文杰瞪着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不服！”

　　他伸手抓住江天的手，想借力把他拉倒。

　　结果江天纹丝不动，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一个转身，将他按在了旁边的训练垫上。

　　方文杰仰面躺着，江天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近到方文杰能闻到江天身上淡淡的味道，

　　方文杰的呼吸又乱了。

　　他偏过头，不敢看江天的眼睛。

　　“……放开我。”

　　江天没有立刻放开，反而又靠近了一点。

　　“认输吗？”

　　“……认输认输！你快放开！”

　　方文杰的声音都变了调。

　　江天看着他涨红的脸和躲闪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松开手，站起身，又朝方文杰伸出了手。

　　这次方文杰没有使坏，乖乖地让他拉了起来。

　　但他站起来之后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和江天拉开了距离，

　　“下手也太狠了……”

　　方文杰揉着被摔疼的胳膊，小声嘟囔。

　　江天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淡。

　　“输给我，不丢人。你还能跟我过上几招，已经很不错了。”

　　方文杰：“……”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

　　但他偏偏无力反驳，因为确实一次都没赢过。

　　他这才想起陆子沐那天说过的话，

　　“他这一身的功夫，进了部队里正合适。”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个“渣男”不仅长得帅，打架还这么厉害。

　　他根本干不过啊，怎么办？呜呜呜……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回到宿舍，

　　方文杰感觉自己的腰被摔得快要断了，肩膀也疼，膝盖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江天手里拿着一瓶药酒，在床边坐下。

　　“趴好。”

　　方文杰想拒绝的，但想到他的身手，干不过呀，还是认命地趴下了。

　　江天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了，然后覆上方文杰的后腰。

　　“忍着点。”

　　“嘶！”

　　方文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江天的手稳稳地按住他，不让他动。

　　“别动，揉开了就好了。”

　　他的动作很专业，力道由轻到重，沿着方文杰腰侧的肌肉纹理，一下一下地揉按。

　　方文杰疼得直哼哼，然后又紧咬住了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主要是因为，他发出的那个声音……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压抑的“嗯”声，断断续续，像小猫在叫。

　　江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方文杰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平时多练练核心力量，腰腹太弱了，所以才容易被摔倒。”

　　方文杰闷闷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手掌揉按皮肤的声音，和方文杰偶尔没忍住溢出的轻哼。

　　陆子沐和许然对视了一眼，默默起身走出了宿舍。

　　高乐跟在后面，挠了挠头。

　　“怎么都出去了？”

　　方文杰趴在枕头上，感受着后腰传来的温热的力道，疼痛在一点一点地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从江天的掌心，沿着他的腰线，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心跳又快了。

　　这个渣男……为什么连揉个药酒，都能让人这么……

　　方文杰咬着嘴唇，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

　　别想了，别想了。

　　你不能被他这点“温柔”就迷惑了。

　　可是……

　　他的腰真的好舒服。

　　方文杰决定暂时放弃挣扎，反正就这一会儿。

　　等揉完了，他再继续讨厌他。

　　江天看着枕头上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和埋在枕头里那个一言不发的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放轻了力道，从揉按变成了轻抚，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方文杰的意识在温热和酥麻中渐渐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均匀。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文杰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的腰已经不疼了。

　　宿舍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而他上边的床铺是空的。

　　江天不在。

　　方文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影中，一个身影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方文杰的目光落在他夹着烟的手指上，修长，骨节分明。

　　想起这双手刚才还按在他的腰上，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方文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