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电量不足

　　加油站还是那个加油站，

　　就是他们离开地下室后，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加油站，

　　那时候，野豹小队被丧尸潮追得走投无路，慌不择路地拐进了这片别墅区。他们发现了那栋灰白色的别墅，以及别墅地下五百米深处那间堆满物资的地下室。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地下室里沉睡着一个冰冻了一百年的人。

　　此刻，加油站外停着两辆越野车，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轮胎上还沾着从光明雷霆基地一路驶来的泥土。

　　江天在门口又支起了那口大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浓的肉香从锅里飘出来，在空旷的加油站里弥漫开来，竟有一种末世前才会有的、让人想家的味道。

　　江天把面条下进锅里，用长筷子搅了搅，然后转身从操作台上端起那盘切好的生肉片。

　　肉片切得很薄，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里，边缘微微卷起，带着新鲜的血色，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江天把盘子放在桌上，又从锅里捞出煮好的面条，一碗一碗地盛好。

　　面条是白面的，细而劲道，汤底是用大骨头熬的，浓白如奶，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方文杰第一个凑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眯了起来，

　　“江天，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等以后末世结束了，咱们就开个面馆，绝对能火。”

　　江天面无表情地把一碗面推到他面前，

　　“想得美。要不是为了让你吃好点，我才不做呢……”

　　高乐早就等着了，双手捧着面碗，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许然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笑着替他擦了擦嘴角，

　　“急什么，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高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

　　“太好吃了，忍不住……”

　　方文杰一边吃一边打量四周，目光落在那片新长出来的野草上，感慨了一句，

　　“别说，多久没见到草地了，突然看到了，觉得还挺好看。末世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地上长草是件稀罕事。”

　　高乐含含糊糊地接话，

　　“不止有草，我还看到花了，红的黄的白的，可多了。”

　　许然接着说，

　　“谁也没想到，丧尸的晶核反而能净化环境……这算是以毒攻毒吗？”

　　方文杰夹起一筷子面，

　　“就是不知道能恢复成什么样，要是能把庄稼也恢复了，以后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江天把汤锅里的肉块都捞出来，分到大家的碗里，

　　“慢慢来吧，一切都会变好的。”

　　“对，一切都会变好的。”

　　方文杰举起碗，

　　“来，以汤代酒，敬末世早日结束。”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聊，气氛难得的轻松。

　　陆子沐还是老样子，沈夜霆被他抱在腿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他看起来好了一些，至少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不再像刚从空中落下来时那样苍白如纸。

　　但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没有任何变黑的迹象。

　　那些曾经如墨的长发，如今白得像冬天的初雪。

　　方文杰看着那满头的银丝，就觉得嘴里嚼着的面条忽然就没那么香了，

　　高乐看着沈夜霆的银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然也不作声，只是眼中满是担心，

　　江天目光在沈夜霆银发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继续吃饭。

　　陆子沐一只手揽着沈夜霆的腰，另一只手从盘子里夹起一片切好的生肉，送到沈夜霆嘴边。

　　沈夜霆微微偏头，张嘴咬住肉片，慢慢地嚼着。

　　他咽下嘴里的肉，看到队友们关切的、担忧的眼神，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都不要担心。”

　　沈夜霆的语气很轻松，

　　“我真的没事了。这就好比手机没电了需要充电——我现在，就是电量不足。”

　　方文杰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电量不足……你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

　　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沈夜霆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陆子沐，

　　“这几天委屈你了，等我充满了电，一定好好安慰你。”

　　陆子沐正夹着一片肉要往他嘴里送，听到这话，手一顿，筷子差点没拿稳。

　　他的老脸“唰”地一下红了。

　　想起了方文杰给他缝的那个软垫，软乎乎的，确实挺舒服，

　　也想起了那个软垫的用途……

　　陆子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低下头，凑到沈夜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乖点，不然，我就先安慰安慰你……”

　　沈夜霆的表情非常纯真，惊讶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

　　“子沐，你说什么？居然想趁我虚弱的时候欺负我……”

　　“哈哈......咳咳咳……”

　　方文杰刚笑了一声，就被一口面汤呛在了喉咙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连手里的碗都差点没端稳。

　　他一边弯着腰咳，一边朝陆子沐的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那眼神分明在说：队长，你是真男人！真男人啊！

　　江天连忙放下碗，伸手在他背上拍着，嘴角隐隐抽搐，显然也是在憋笑。

　　“吃个面也能呛着，”

　　高乐和许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队长是真不容易，主要吧，平时他也干不过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平息，桌上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沈夜霆吃饱了，靠在沙发里，又翻看着漫画，

　　陆子沐这才端起面条，开始吃饭。

　　方文杰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沈夜霆手里的书。

　　“小霆，漫画还没看完呐？”

　　沈夜霆翻过一页，

　　“看完了，这是看第二遍。”

　　方文杰“哦”了一声，随口说道，

　　“光看漫画多没意思，怎么没见你看看电影呢？队长空间里可收藏了不少好电影呢……比漫画好看多了。”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轻快，带着分享好物的热情，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可陆子沐正捧着面碗，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那里。

　　他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团面条，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他的眼睛缓缓地抬起来，看向方文杰，

　　那个眼神里饱含了大概一万多字的深情语句——大多数都是关于怎么把一个多嘴的男人埋进加油站后面的土坑里……

　　方文杰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讪讪地笑了笑，声音明显虚了几分，

　　“那个……队长，我就是……”

　　陆子沐还是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

　　那眼神里的“深情”，又多了几行。

　　江天眼疾手快，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方文杰的胳膊，将他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就你话多，过来帮我洗碗。”

　　江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文杰被他拖着走，他还在挣扎着回头，

　　“哎哎哎……我就是随口一说！队长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小霆你当我放屁就好……”

　　“唔唔唔——”

　　江天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腾出一只手捂住方文杰的嘴，将他拖进了超市。

　　高乐和许然对视了一眼，同时“噗”地笑了出来，

　　两个人默契地端起自己的碗，站起身，一前一后地溜进了超市，

　　不打扰队长了，再待下去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被队长灭口。

　　桌上只剩下了陆子沐和沈夜霆。

　　陆子沐依然僵在那里，背对着沈夜霆，一动不动。

　　他空间里确实存了不少电影：科幻片、动作片、喜剧片、爱情片、恐怖片……还有……他出于好奇存下来的文艺片！

　　如果沈夜霆发现了那些文艺片……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沈夜霆肯定不会只满足于看......

　　陆子沐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沈夜霆看完那些电影后，嘴角勾起一个他熟悉的、狡黠的弧度，然后轻声说，

　　“子沐，原来你喜欢这种的？”

　　光是想想，陆子沐就觉得后背发凉。

　　“子沐……”

　　沈夜霆的声音软软的，从背后飘过来，带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甜。

　　陆子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转过身。

　　沈夜霆靠在沙发上，漫画书已经被他合上放在一旁。

　　他歪着头看着陆子沐，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双冰蓝色眼眸格外清澈。

　　他嘴角微微弯着，那笑容乖巧又无害，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狐狸。

　　“愣着干嘛？”

　　沈夜霆的声音不紧不慢，尾音微微上扬，

　　“快吃饭吧，面都快凉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多吃些，吃饱点——我觉得，你可以吃掉三碗面……”

　　陆子沐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把面条三两口扒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汤，吃得太急，差点呛到。

　　然后又继续盛了第二碗面大口吃起来。

　　哎，哄小狐狸不积极，那是思想有问题，

　　方文杰那张嘴，他迟早得想办法给缝上。

　　沈夜霆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漫画书，慢慢地翻着。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漫画书泛黄的纸页上，画面安静而美好。

　　加油站外面，

　　那片新长出来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晃，空气里有泥土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肉汤味，竟让人生出一种“末世或许真的快结束了”的错觉。

　　超市里传来方文杰和江天压低声音的对话，以及高乐和许然偶尔漏出来的笑声。

　　沈夜霆翻了一页漫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