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黄雀在后

　　希望基地，内城核心区，

　　一幢外观低调却戒备森严的公寓顶层，

　　尹明博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透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与算计。

　　和姜伯年不同，他的年轻不是靠吸血维持的，而是技术的成果。

　　他的儿子，同样四十岁的尹睿站在对面，手里捧着一个银色的低温储存箱，

　　“爸，姜伯年那边回复了，”

　　“这次只给了五支盘古三号，他还说，如果我们这边关于那个任务还是没有实质性进展，下一批药剂……供应可能会中断。”

　　尹明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他放下手中的茶杯，

　　“哼，这个老东西，自己江郎才尽，技术停滞不前，倒学会拿腔拿调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更冷，

　　“……看来他手里确实没什么新货了，只能靠断供来威胁我们。”

　　尹睿脸上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是的，根据情报，他的研究方向似乎是陷入了死胡同。”

　　“尹睿，把这三号药剂都拿到实验室去吧，”

　　尹明博吩咐道，

　　“让技术组按常规流程分析成分，记录数据，然后……随便他们做点破坏性测试或者逆向工程练习吧。反正，也只是些过时的残次品。”

　　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轻蔑，

　　“呵呵呵……姜伯年就算守着那个老东西的残缺资料又能怎么样？”

　　“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尹家不但早已完全破解并克隆了他的盘古药剂，更在他的基础上，迭代出了更优的涅槃药剂。”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他呀，还是和当年一样，只会依靠别人的成果，不会自己去研究，守着那点残缺的数据，靠着饮鸩止渴的方式维持虚假的青春和权力……“

　　”末世给了机会，也放大了他的贪婪和短视，他以为自己在驾驭力量，实则是被力量逐渐异化、吞噬。”

　　“哼，我看他那副身体也坚持不了多久，他的基因链已经在反复的逆转和吸血的影响下受损严重，“

　　”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就不是他拿捏别人，而是求着我们卖给他‘涅槃’来苟延残喘了。”

　　尹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是啊，爸，姜伯年恐怕到现在都还以为各大基地的上层都得依靠他的药剂，却不知从年初开始，涅槃药剂的稳定性和维持时长就已全面超越盘古。“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药剂虽然对基因链仍有冲击，但配套的链序修复剂已趋近完美。”

　　“双剂联用，副作用微乎其微，且不需要每隔一周就要用那种令人作呕的吸血进食来维持稳定了，一支修复剂就能把基因链的损伤补回来。”

　　说到吸血进食时，尹睿眼中闪过厌恶，那不仅仅是道德上的抵触，更是一种对不完美、不洁净技术的本能排斥。

　　尹明博听着儿子的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慢慢地喝着，茶香浓郁，像是在品味什么胜利的滋味。

　　“总之，”

　　他放下茶杯，

　　“姜伯年那边就继续吊着他，维持表面合作，密切关注他实验室的动向，看看他是否还能垂死挣扎出点新花样。”

　　“我们的精力，要集中在‘涅槃’的下一步优化，以及……更重要的‘方舟计划’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那个什么狗屁任务，也不用理会，都消失几十年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个老东西就算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实验体，也不可能到了现在也没有什么风声。”

　　“真有那种能实现‘完美永生’的技术，谁还会藏着掖着？早就该搅动风云，成为这末世里新的神祇了。”

　　“姜伯年不过是不甘心，抱着最后的幻想，想找到老师留下的完整答案，来拯救他自己那具正在崩坏的身体和岌岌可危的地位罢了。”

　　“明白。”

　　尹睿颔首，

　　“那我先回实验室了。”

　　“去吧。”

　　尹睿转身离开，脚步沉稳。

　　尹明博静静坐在沙发里，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基地各处也都安静下来。

　　而他的思绪飘回了七年前，

　　因学术交流与合作项目，他与同校的姜伯年教授，被校方联合派往张博士的前沿生命科学综合研究院做研究顾问，

　　那是一个半公开、半机密的研究机构，名义上隶属于国家最高科学院，实际拥有极高的独立性和保密权限。

　　外界只知道张博士是诺贝尔奖级别的天才，研究方向涉及基因编辑、端粒酶、细胞再生等前沿领域，具体内容则讳莫如深。

　　他和姜伯年说是“顾问”，其实也就是打打下手，参与一些外围课题的讨论，

　　张博士的核心项目，他们根本接触不到。

　　他们只知道，那个项目很机密，很前沿，也很疯狂。

　　即便如此，那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也足以震撼他的认知。

　　张博士是个真正的天才，也是……一个近乎偏执的疯狂科学家。

　　他的某些理论大胆到骇人听闻，挑战着当时学术界的伦理边界和认知极限。

　　研究院里的气氛总是紧绷而兴奋，仿佛随时会有颠覆性的发现从某个实验室诞生。

　　然后，末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病毒爆发，社会秩序崩溃，通讯中断。

　　他当时正好在大学城的家中，后来有了希望基地，他也就成了基地里重要保护的研究学者。

　　就在末世第四年时，姜伯年神秘兮兮地找到尹明博，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那天姜伯年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然后，姜伯年慢慢摘下口罩，就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皮肤光滑，眼睛有神，

　　尹明博当时就愣住了。

　　“你……你怎么……”

　　姜伯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得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癫狂。

　　“我拿到了张博士最后研究的项目资料。”

　　“虽然不是全面的，但也足够研究出些什么来。只要你们尹家全力支持我，我就会把研究结果分享给你。”

　　尹明博看到了这么年轻的姜伯年，由不得他不信，

　　所以他答应了，并大力支持姜伯年，提供资金、设备、人员。

　　一方面，是那逆转衰老太过诱人，

　　另一方面，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尹家在末世新秩序中占据绝对优势的关键。

　　于是，他也悄悄组建了自己的实验室，“涅槃”实验室，

　　并找来最顶尖的生物学家，最优秀的化学家全力破解姜伯年的药剂，没日没夜地分析那些药剂的成分和结构。

　　目标很明确，要不惜一切代价，破解、分析、逆向工程，姜伯年研制出的每一代“盘古药剂”。

　　过程比预想的艰难，但也并非不可攻克，更重要的是，他们站在了姜伯年这个先行者的肩膀上，避免了许多弯路。

　　随着对“盘古”系列了解的深入，尹明博内心的震撼与疑惑也日益加深。

　　不得不说，看到那些研究数据的时候，他也被震撼了。

　　张博士的理念确实非常大胆，非常疯狂——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

　　那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医学研究”了，而是一种游走在伦理与科学边缘的、近乎禁忌的探索。

　　“完美永生”……真的可能吗？

　　张博士最后到底研究出了什么？

　　他的实验成功了吗？

　　如果成功了，实验体……又在哪里？

　　姜伯年拿到的显然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依然成谜。

　　尹明博睁开眼，看着窗外无垠的黑暗，

　　“张博士……你到底，研究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