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去看看

　　沈夜霆走出卫生间，一眼就看到了陆子沐，

　　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杯子，眼睛却看着桌面在发呆，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听到门响，他目光落在沈夜霆湿湿的头发上，

　　“你啊，”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头发又不吹干，要是着凉了又要头疼了。”

　　沈夜霆就被他拉着坐到了椅子上，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

　　陆子沐的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把那些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开，一缕一缕地吹干，

　　沈夜霆感受着那只手在他的头发间穿行，

　　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愧疚，

　　“子沐，”

　　“嗯？”

　　陆子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模模糊糊的，

　　“谢谢，”

　　“就是给你吹个头发而已，”

　　陆子沐有些无奈，

　　“又说谢，”

　　“子沐，今晚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

　　吹风机被关掉了，陆子沐的手停了下来，

　　“我想好好考虑一下……”

　　沈夜霆说，

　　陆子沐没有说话，

　　沈夜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好，”

　　陆子沐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晚上要是不舒服了，就随时叫我，我就在仓库门口。”

　　沈夜霆站起来，轻轻地抱住了陆子沐，

　　“好，子沐，你放心，”

　　陆子沐也轻轻抱住了他，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沈夜霆有点怪怪的，

　　“嗯，”

　　陆子沐没有追问，

　　“那我去睡了，”

　　沈夜霆说，

　　“嗯，去吧。”

　　沈夜霆转身走向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子沐，”

　　“嗯？”

　　“你也早点睡，”

　　陆子沐笑了，

　　“好，”

　　沈夜霆钻进被子里，面朝墙壁，蜷成一团，

　　陆子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听着那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仓库。

　　他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仓库里，方文杰在打呼噜，高乐在磨牙，江天和许然的呼吸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夜霆刚才的样子，低着头说“谢谢”的样子，轻轻抱住他的样子，回过头说“你也早点睡”的样子。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才几天，他好像就不习惯一个人睡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和沈夜霆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沈夜霆身上有一种很淡的、他说不清的香气，

　　像是冬天的雪，像是冰层下面的水，冷的，干净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陆子沐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应该睡觉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丧尸潮不知道什么时候退，物资需要整理，还要教沈夜霆做操。

　　但他睡不着。

　　他想起沈夜霆抱住他时的感觉。

　　少年的手臂很细，环过他的腰时几乎没有重量。

　　他的脸埋在陆子沐的肩窝里，呼吸喷在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

　　陆子沐又翻了个身，面朝外面。

　　帘子垂在仓库门口，深色的防水布遮得严严实实。

　　他到底在考虑什么？

　　是在考虑要不要跟他们走，还是在考虑……别的什么？

　　他想起沈夜霆说“让我一个人静静”时的表情——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陆子沐盯着帘子，心里有一块地方堵堵的。

　　他以为沈夜霆会答应的。

　　他以为他展示了小队的实力，说了会保护他，会帮他找治愈系异能者，沈夜霆就会答应的。

　　但他没有。

　　陆子沐闭上眼睛，把那股失落压下去。

　　已经说了“我等你的决定”。

　　他就要等。

　　***

　　夜很深了。

　　沈夜霆等隔壁仓库里最后一点动静都消失了，他才轻轻地下了床，

　　他先走到仓库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

　　陆子沐躺在最外面那张床上，离门口最近，

　　他睡着了，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

　　沈夜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帘子，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大门，

　　他把手按在门上，门锁内部的金属结构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可见，每一个零件都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开始变形、移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沈夜霆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没有动静。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通道很暗，沈夜霆发现自己看得很清楚，墙壁上的裂缝，台阶上的灰尘，头顶管道上锈蚀的螺丝，

　　蓝色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沿着通道往上走，每一步都很轻，

　　来到别墅的一楼，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霉味，

　　沈夜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月亮很圆，很大，周围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一百年了，

　　他已经一百年没有见过月亮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凉的，柔的，像母亲的手。

　　他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夜霆，等你好起来，妈妈带你去看月亮。”

　　现在他好了，月亮也看到了。

　　但妈妈不在了。

　　沈夜霆看了会，就走出了别墅..........

　　***

　　陆子沐是突然惊醒的，

　　有一种强烈的不安的直觉，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陆子沐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床上是空的，

　　陆子沐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猛地转身，看向地下室的大门，

　　门……开着，

　　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陆子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飞快的冲了出去，沿着通道往上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像擂鼓一样，急促，慌乱，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

　　沈夜霆、

　　沈夜霆、

　　沈夜霆……

　　陆子沐冲出别墅，

　　外面一片漆黑，冷风扑面而来，带着腐臭的气息……

　　他站在别墅门口，环顾四周，

　　黑漆漆的，空荡荡的，

　　没有丧尸，

　　但也没有沈夜霆。

　　陆子沐的心里，一片冰凉，

　　那种冰凉，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夜霆、

　　沈夜霆、

　　沈夜霆......

　　陆子沐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必须冷静，

　　他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刀，做好战斗的准备，

　　先绕着别墅找了一圈，

　　没有，

　　沈夜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陆子沐的心，越来越沉，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外面走，脚步非常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虫鸣声……

　　然后，他好像听到在别墅区的大门那里，有动静，

　　很轻，很细微……

　　陆子沐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飞快的跑过去，几乎是用尽了全力，

　　门口的两扇铁门歪歪扭扭地躺在碎石堆里，上面满是锈迹和弹孔，

　　门旁边的围墙塌了一半，砖块散了一地，堆成一堆废墟，

　　黑漆漆的断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陆子沐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暗的角落，

　　是沈夜霆，

　　沈夜霆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苍白的侧脸，和……颤抖的肩膀。

　　陆子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很疼，

　　“夜霆……”

　　陆子沐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沈夜霆抬起头，看向陆子沐，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满是泪水，满是……无助，

　　“夜霆！”

　　陆子沐跑过去，蹲在他面前，焦急的问，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子沐……”

　　沈夜霆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有丧尸……我害怕……”

　　陆子沐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一把抱住沈夜霆，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紧了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少年的身体冰凉，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怕不怕，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周围很安静，没有丧尸的影子，没有战斗的痕迹，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但他没有多想，心里全是万幸找到了人，

　　“没事了，夜霆，”

　　他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怕了，我带你回家，”

　　然后，他抱起沈夜霆，转身快步往回走，

　　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让陆子沐心疼。

　　沈夜霆埋在他肩窝里的脸，在陆子沐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