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戏精

　　陆子沐推开门，就僵在原地，

　　床上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裹着灰色的毯子，正缩在床角，一双眼睛惊恐地看向他，

　　“你、你们是什么人……”

　　少年的声音在发抖，沙哑而虚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咬住下唇，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出声，但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陆子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后的四人就闯了进来，

　　“队长，快锁住门！”

　　许然喊着，声音急促。

　　陆子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双手握住金属门内侧的手轮，用力转动。

　　门锁发出沉重的“咔哒”声，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合拢，将外面隐约传来的丧尸嘶吼声隔绝开来。

　　四个队员已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下……安全了吧……”

　　方文杰抹了把额头的汗，

　　江天双手撑着膝盖，指尖的电弧还在噼啪作响，

　　高乐则直接躺倒在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道，

　　“我的老天奶……差点就交代了……”

　　许然把匕首插回腰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子沐目光又落在床角那个还在发抖的少年身上，他的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异色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们，

　　他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放软了语气，

　　“别怕，”

　　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们不是坏人，我叫陆子沐，是野豹小队的队长，我们出来找物资，遇到了丧尸潮，意外发现了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少年的眼睛，

　　“你是谁？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少年看着他，发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了擦脸，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我叫……沈夜霆。”

　　他说自己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

　　“我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陆子沐的心里一颤，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想起了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倒在血泊中的父亲，想起了在绿化带里找到的已经变成丧尸的母亲。

　　他看沈夜霆的眼神多了一丝柔软，

　　“抱歉，你一个人.......”

　　突然，沈夜霆捂住了脑袋，那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小心！”

　　陆子沐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抱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少年的身体很轻，陆子沐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冰冷香气。

　　“沈夜霆？沈夜霆！”

　　他低头看去。

　　沈夜霆正仰着头，一双眼睛含着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脆弱，还有一种……陆子沐说不清的东西。

　　他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张脸。

　　沈夜霆长的很好看，五官清秀精致，眉形细长，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

　　那张脸美得不像是末世里的人该有的，就是脸色太苍白了，显得他很脆弱、易碎，

　　而那一只冰蓝色的眼睛，深邃，迷离，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陆子沐愣住了，像是被什么吸住了，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陆……哥……”

　　一个轻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夜霆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怯怯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软，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陆子沐的心上。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陆子沐猛地收回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心跳有点快，

　　“你……你别怕。”

　　他说，声音有些不稳，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沈夜霆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陆哥，你们是想要物资吗？”

　　陆子沐愣了一下，

　　“我这里有很多物资，”

　　沈夜霆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仓库的方向，

　　“全都送给你们，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坐在地上的四个人听到“物资”两个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江天、高乐、方文杰、许然——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一起，末世六年的杀气还没有完全收回去，气势有些吓人。

　　沈夜霆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他往陆子沐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都、都在里面……”

　　他抬手指了指仓库的方向，手指在发抖。

　　陆子沐瞪了四个人一眼，

　　四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收敛了身上的气势。

　　方文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江天把手里的电弧收了回去，高乐往后退了一步，许然干脆转过身去。

　　“去看看，”

　　陆子沐朝仓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很平淡。

　　四个人会意，转身走进仓库。

　　陆子沐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放软了声音，

　　“别怕，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不会伤害你的。”

　　沈夜霆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的物资，我们拿一些，”

　　陆子沐说，语气认真，

　　“算是借你的，以后我会还给你。”

　　沈夜霆摇了摇头，

　　“不用还，我得了脑癌，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等我死了，那些东西也用不上了，不如都给了你们。”

　　陆子沐的心里一痛，他见过太多死亡，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听到这个少年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我活不了多久”的时候，他的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说傻话。”

　　他的声音有些哑，

　　“末世里什么都有可能，有些异能者有治愈能力，也许能治好你的病。”

　　沈夜霆的眼睛亮了一下，也只是很短暂的一下，

　　“真的吗？我的癌症……还能治好？”

　　“只要有希望，就要去试试。”

　　陆子沐看着他，目光坚定，

　　“你不要轻易放弃。”

　　沈夜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陆子沐的肩窝里，

　　陆子沐看不到的是——沈夜霆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从陆子沐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试探，

　　试探这个人会不会趁他“病弱”抢走所有物资，试探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来，这个陆子沐……还不错，

　　那就……留下他们吧，

　　可以继续观察。

　　突然，他的胃里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刚刚突然倒下，就是因为他的胃猛地抽搐，那种被他压制了一个月的渴求突然翻涌上来，像是被惊醒的野兽，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牙齿开始发痒，唾液在口腔中分泌，喉咙发紧。

　　陆子沐的血……太香了。

　　刚才他走过来时，沈夜霆就闻到了，那种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香气，像最诱人的毒药，瞬间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欲望。

　　他想吸血。

　　想咬破陆子沐的脖子，想品尝那滚烫的血液，想……

　　沈夜霆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

　　不能暴露。

　　他拼命压制着那股冲动，用意识引导体内的冰蓝色光点在胃部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光膜，试图隔绝那种渴望。

　　但效果有限，陆子沐的血，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沈夜霆的脸色越来越白，这不是演的，身体在颤抖，他死死地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本能。

　　“你怎么了？”

　　陆子沐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是哪里不舒服了？”

　　沈夜霆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陆哥哥……反正你们也出不去……不如就暂时住下来吧，仓库里什么都有，你们想用什么随便拿，这里有电……也有热水……你们还可以洗澡……”

　　说完这句话，沈夜霆就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把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压制那股渴求了，胃里的光膜在震动，冰蓝色的光点在疯狂地跳动，像是随时会碎裂。

　　陆子沐以为他睡着了，就轻轻地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少年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陆子沐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安顿好沈夜霆后，陆子沐才走向仓库。

　　一进门，他就看到四个队友呆呆地站那里，

　　“怎么了？”

　　高乐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老天奶，这里简直就是大型超市啊！”

　　方文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还有药！满满一柜子的药！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什么都有！”

　　江天咽了咽口水，声音发干，

　　“奶奶的，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些食物末世后都绝迹了吧……午餐肉、压缩饼干、罐头……还有真空包装的大米？”

　　许然没走到陆子沐身边，

　　“队长，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可靠吗？他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物资？”

　　陆子沐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也被震撼到了，

　　几排金属架子整齐地排列在仓库中央，上面满满当当地码放着各种物资，

　　食物、饮用水、药品、衣物、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靠墙的位置甚至还有几张折叠起来的行军床。

　　“这……”

　　陆子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一个病弱的少年能有多少物资， 看着眼前这满满几架子的物资，足够一个小型幸存者团队用上一年了，

　　“他叫沈夜霆，是个脑癌病人，”

　　他看向那些物资架子，目光复杂，

　　“这些应该是他父母生前为他留下的。”

　　他想起了沈夜霆刚才的话——“我死了，那些东西也用不上了”。

　　一个将死之人，守着一仓库用不上的物资，独自一人待在地下五百米的深处。

　　陆子沐的心里又痛了一下，

　　“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带上他一起走，”

　　他说，

　　“看看能不能找到治愈系异能者，治好他的病。”

　　大家都没有反对，跟着陆子沐六年了，都知道队长的脾气，嘴硬心软，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其他的以后再说，”

　　陆子沐的声音恢复了队长的沉稳，

　　“我们现在反正也出不去，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这里有水有电，江天，你来做饭，让大家吃顿热乎的饭，”

　　“收到！”

　　江天立刻放下手里的午餐肉，开始翻找炊具。

　　“许然，你还需要吃药，去药品柜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许然点了点头，走向药品柜。

　　“方文杰、高乐，把行军床支开，铺好床铺，晚上我们就在仓库里休息。”

　　“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

　　他顿了顿，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

　　“然后大家各自找几件合适的衣服，轮流去洗澡，把头发也剪剪，好好收拾一下。”

　　四个人眼睛里都有了光，天知道他们有多久没有好好洗过澡了。

　　在末世里，干净的水比黄金还珍贵，洗澡是一种奢侈。

　　有时候一个月都洗不上一次，身上的味道连自己都嫌弃。

　　“队长万岁！”

　　方文杰喊了一声，第一个冲向物资架子。

　　“还等什么！”

　　高乐冲向放衣物的货架，

　　“我要找件最大的！”

　　“我先洗澡！”

　　江天也冲了过去。

　　“凭什么你先！”

　　方文杰不甘示弱。

　　许然相对冷静，但他也快步走向药品区，开始仔细查看那些抗生素。

　　陆子沐看着队友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夜霆，毯子滑下来了一点，

　　陆子沐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夜霆的脖颈。

　　冰凉的。

　　陆子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轻声说，

　　“谢谢你，沈夜霆。”

　　沈夜霆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毯子下面，他的手攥得很紧，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了血。

　　太香了，

　　陆子沐的气息太香了，

　　他刚才靠近的时候，那股温热的气息又一次涌过来，

　　他差一点就抓住那只手……咬上去。

　　沈夜霆深吸了一口气，让冰蓝色的光点重新汇聚到胃部，加固那层薄薄的屏障，

　　他必须要控制住，否则等去了外面，见到更多的人，可怎么办？

　　仓库里，

　　江天在喊：“水开了水开了！快下肉！”

　　方文杰在笑：“别抢！每个人都有份！”

　　高乐在说：“队长呢？叫队长过来吃啊！”

　　许然说：“先给队长盛出来，他在看着那个孩子。”

　　陆子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再过去。”

　　沈夜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嘴角，在毯子的阴影下，勾起了很小很淡的弧度。

　　门口，陆子沐端着一碗热汤，正要走进来。

　　他看到床上的少年还在睡，就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久。

　　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