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恐惧之源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9,063 字
腓特烈的队伍离开前线时,莫哈奇瓦尔方向的号角声,还在荒野上回荡。
黑石隘堡离主战场并不算远,骑兵全速赶路,不需要太久便能抵达。
可这一路上,薄荷始终觉得胸口发闷,她坐在马车里,怀中抱着那个深色木箱。
箱子不算重,却散发着一股寒气……
索菲娅小姐将它交给她时,神色很认真,眼神里没有平日那种高傲的锐气,反而多了一点少见的慎重。
必须亲手交给安妮女士……
不能交给别人。
薄荷把这两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很多遍。
马车外,腓特烈骑马走在队伍前方。
这位第六厅的红衣大主教披着厚重的主教外袍,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圣纹眼罩在阳光下显得沉着而冰冷。
他沉默的时候,比怒斥别人时更让人不敢靠近。
跟在腓特烈身边的,是两名殉道骑士,伊莲娜和百合。
伊莲娜身材高挑,黑色的斗篷下,纯白无瑕的紧身修女服贴合着身体线条。
百合则在另一侧,身侧环绕着一双双白色的手,显出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神圣感。
薄荷偶尔看向她,心里会不自觉发凉。
“薄荷小姐。”
马车旁,一名第六厅执事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箱子上。
“这东西要不要先由我们保管?路上或许会有危险。”
薄荷立刻抱紧箱子,摇了摇头。
“小姐吩咐过,要我亲手交给安妮女士。”
执事皱了一下眉。“我们也是为了安全。”
薄荷抿了抿嘴唇,仍旧摇头,“抱歉。”
前方的腓特烈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
“既然是索菲娅的委托,就让她拿着吧。”
执事低头退开。薄荷松了口气,低声道:
“谢谢大主教阁下。”
腓特烈没有回应,抬眼望向远处黑色岩丘上的城堡……
隘堡建立在低矮的岩丘上,城墙由黑色岩石砌成,表面粗粝,许多地方还残留着被风雨侵蚀的裂纹。
原本属于黑石隘堡男爵的旗帜已经被摘下,旗杆空荡荡地立在城头。
守军站在墙上,神色惶惶,看见第六厅的队伍靠近,连忙放下吊桥。
男爵已经被乌塔处决了。
这座城堡如今没有主人,仆役和守军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腓特烈下马后,只扫了他们一眼,转头对着身后的执事安排道:
“城门由第六厅接管。”
“是。”
“水井、酒窖、厨房全部重新检查。”
“是。”
“地下室封闭,任何原城堡仆役不得靠近主楼。”
“是。”
他语速不快,而低沉的声音,像是把每个字都刻在了石板上。
薄荷抱着箱子站在旁边,听着那些命令,心里的不安反而加重了些。
这不是迎接客人的布置,更像是提前准备审讯。
伊莲娜站在腓特烈身后,微微偏过脸,铁面具对着主楼方向。
“需要提前布置刑棺吗?”
周围几个城堡仆役吓得脸色发白,腓特烈看了她一眼。
“这是交涉,不是审判。”
“抱歉……习惯了。”伊莲娜语气平静,“第六厅的交涉,通常距离审判只差一份口供。”
腓特烈倒也没有否认。
身体轻盈的百合漂浮在台阶旁,蒙住她双眼的白手略微松开了一点,抬起了脸。
“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男爵留下的?”腓特烈转头看她,表情谨慎。
百合摇了摇头,那些合十的白手缓缓分开,指尖朝着城堡内部转动。
“不是,像是……刚刚被带来的,或者……即将被带来。”
薄荷听得背后发冷,下意识看向怀里的箱子,把它抱得更紧了一些。
腓特烈带人赶到了城堡,简单布置了一下,准备迎接魔法协会的人。
主楼二层的会议室被清理出来。
长桌擦去了灰尘,墙上的男爵家族徽章被扯下,只留下颜色更浅的一块痕迹。
窗户打开后,冷风从山坡上灌进来,吹动桌面上的羊皮纸。
腓特烈站在窗边,望着通往西侧山路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正午过后,魔法协会的人仍然没有出现。
腓特烈的神色没有变化,可伊莲娜看得出来,他已经不耐烦了。
第六厅执事进出几次,每次都只带回同样的消息。
薄荷忍不住抬头看向腓特烈,腓特烈似乎有所察觉,忽然问:
“索菲娅让你交给安妮的东西,很急?”
薄荷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小姐说,必须亲手交给安妮女士,不能交给其他人。”
“她没有告诉你里面是什么?”
“没有。”薄荷低下头,“小姐只说,如果有人问,就说是私人物品。”
腓特烈的视线在箱子上停了一会,长叹了一口气:
“叹息之核。”
听到这个,薄荷浑身一颤,只觉得自己怀里的东西更沉了。
“既然她这么说,你就记住她的话。”
“是。”
下午的阳光斜进会议室,在黑石地面上拉出狭长的光带,城堡外终于传来吊桥落下的响动。
魔法协会的人终于抵达。
几辆幽议院的马车,缓缓驶入城堡。
腓特烈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黑色车厢从吊桥上经过,眉头微微压低。
马车漆成深黑色,车门边缘镶着银灰色骨纹,窗帘厚重,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车厢侧面有紫黑色尖塔火漆印记,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幽蓝色徽记。
“幽议院。”
腓特烈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冷意,却皱紧了眉头:
“只有幽议院?”
身后的执事低声道:
“暂时只看到这几辆马车。”
腓特烈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仍停在庭院里。
按理来说,发生了这种事之后,三大议院的人应该会同时到场,而且安妮也不属于幽议院……
过了一会,一群魔法师走了上来。
为首的魔法师身材瘦高,脸色灰白,像长期不见阳光。
他戴着黑色软帽,袍角绣着幽蓝色细线,手上有几枚骨戒;
那名魔法师微微欠身。
“腓特烈大主教,让您久等了。幽议院代表团,奉魔法协会临时会议命令,前来处理索恩洛克脱逃一事。”
腓特烈没有回礼,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
“安妮呢?”
幽议院魔法师露出歉意的神色。
“安妮小姐与灵议院代表暂时还没有到。贤议院的人也在路上。考虑到前线事态紧急,我们便先行抵达。”
腓特烈打开了之前的信件,再次确认了一遍安妮留下来的魔法刻印;
第一封信件有刻印,而第二封信上,只有幽议院的火漆。
“信上写的是安妮代表魔法协会前来。”
“是的。安妮小姐确实是主要代表。我们只是提前抵达,协助布置交涉场所,并向教会表达歉意。”
“协助布置?”
腓特烈的语气带着讥诮。
“魔法协会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或者说……你们有权布置吗?”
幽议院魔法师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反而调转了话题:
“这次事故,幽议院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腓特烈走到长桌前,将手里的信件放下。
“坐。”
幽议院的人陆续入座。
百合漂浮在她不远处,几只白手合十垂在胸前,像是在无声祷告,又像是充满了戒备……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冷。
腓特烈一上来,便直接开始拷问。
“为什么巫妖会被释放?”
幽议院魔法师的笑容停了一下。
“大主教阁下,关于索恩洛克罪人的脱逃,幽议院深表遗憾。”
“我问的是为什么,不是你们遗不遗憾。”
对方垂下眼,语气仍旧平稳。
“押送途中出现了程序误差……部分文书被伪造,监管者也受到了精神干涉,我们正在内部调查。”
“谁伪造文书?”
“暂时无法确认。”
“谁负责监管?”
“是刚来的见习女巫,相关责任人已经被停职。”
“名字。”
幽议院魔法师沉默了片刻。
“调查尚未结束。”
腓特烈冷笑了一声。
“你们放出了一名巫妖,害死了数万圣纹军士兵,却连一个责任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长桌另一侧,几名幽议院魔法师的脸色不太好看。
幽议院的人含糊其辞,只是心不在焉地道歉着。
“我们理解教会的愤怒……幽议院愿意就此次事故提供赔偿,也愿意派遣高阶魔法师,协助前线清理莫哈奇瓦尔。”
腓特烈的眼神更冷,“赔偿?”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你们准备用多少泰勒,买回那些骑士的命?”
“生命当然无法以金钱衡量,所以我们愿意提供魔法资源、死灵术反制卷轴,以及对索恩洛克的通缉协助……避免更多的人伤亡,这才是我们共同的目的。”
“索恩洛克就在莫哈奇瓦尔。你们若想通缉,可以现在去。”
幽议院魔法师没有接话,抬起眼,忽然询问道:
“索菲娅阁下……为什么没有来?”
薄荷心口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个魔法师。
腓特烈谨慎而疑惑地打量着对方,反问他:
“你为什么觉得索菲娅会来?”
幽议院魔法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快了,轻轻咳了一声。
“索菲娅和安妮小姐约好要见面。”
薄荷顿时抬起头,表情充满了疑惑,索菲娅小姐确实让她来找安妮;
可从未说过,安妮小姐已经和她约好,更是从没听过安妮和索菲娅有任何交流……
腓特烈的目光压了下来,“她们约好谈什么?”
“这是安妮小姐的私人安排,我们并不清楚。”
“既然不清楚,为什么知道她会来?”
“只是听安妮小姐提过一句。”
腓特烈看着他,语气冷淡。
“安妮还没到,你们倒是很熟悉她的私事。”
幽议院魔法师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些,腓特烈说:
“索菲娅没有来,但她的侍女,薄荷小姐来了。”
薄荷抱着箱子的手臂收紧,幽议院魔法师看了一眼薄荷手里的盒子,上前想要接过盒子。
“既然是索菲娅小姐交给安妮小姐的东西,可以先交由我们代为保管。等安妮小姐抵达后,我们会转交给她。”
薄荷后退了一步。
“小姐说,要我亲手交给安妮女士。”
幽议院魔法师的手停在半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当然,是我唐突了。”
他收回手,语气敷衍地道歉。
“侍女小姐忠于主人,是值得称赞的事。”
薄荷没有回答,但看见对方的眼神已经变了。
看到这一幕,腓特烈不经意间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
这是警戒的暗号,伊莲娜和百合同时坐直了身子,旁边的第六厅执事也走到窗边,朝着外面其执事,比了同样的手势。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推门而入。
“主教大人!”斥候的呼吸很急,表情有些慌张。
“有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正朝黑石隘堡袭来!”
会议室里的第六厅执事,同时看向窗外,腓特烈皱眉问:
“旗帜?”
“没有旗帜。前锋像骑兵,后方还有步行单位,数量暂时无法确认。”
一名年轻的幽议院魔法师,低声交流了几句,动作显得很可疑。
腓特烈的视线,落在那名年轻魔法师脸上,抬手比了一个手势。
窗边的执事,立刻开始传令:
“关闭城门。”
“吊桥升起。”
“所有守军上墙。”
“会议室通往外侧的走廊,由第六厅封锁。”
执事们迅速退下,腓特烈重新看向幽议院代表。
“看来今天的交涉,需要暂时中止。”
幽议院魔法师缓缓露出笑容。
“不必,或许只是误会。”
“你知道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或许。”
幽议院魔法师垂下眼,没有再回答。
城堡内部开始骚动……
薄荷站在会议室门边,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不断。
有几名幽议院魔法师,以检查“死灵污染残留”为由,要求离开会议室查看走廊和塔楼。
不停有执事来汇报,称随行的幽议院成员,私自在城堡内走动,甚至已经动手打了起来。
伊莲娜转过头,面具朝向幽议院众人,绷紧了手中的铁链。
“不对劲!他们想把城堡变成祭坛!”
这句话落下没多久,窗外的光忽然暗了一些,带着灰冷的死气。
薄荷走到窗边,向莫哈奇瓦尔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变白。
众人来到窗子眺望,发现消失的死灵云再次出现,覆盖了莫哈奇瓦尔上空……
灰黑色云层从死城上方涌起,像一片厚重的帷幕,正在一点点吞掉阳光。
薄荷的声音发颤,“小姐还在城里……”眼前的黑云像压在她喉咙上,让她喘不上气。
腓特烈转身看向幽议院代表。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打算彻底撕破脸了吗?”
幽议院魔法师脸上的歉意终于消失,他站起身,长袍下摆无风自动。
“准确来说,我们只是知道索恩洛克……不会这么容易失败。”
会议室地面,忽然亮起幽蓝色细线。
桌下、墙角、窗框、石柱底部,同时浮现出细密的魔法纹路,寒意从地面往上涌,众人只觉得小腿像被冷水浸没。
幽议院的魔法师,也露出爪牙……
墙角伸出几只骸骨手臂,抓向最近的第六厅执事。
长桌另一端,幽议院魔法师同时后撤,法杖点地,黑色怨灵从袍袖中钻出。
腓特烈一拳砸碎长桌,木屑和羊皮纸飞散开来。
“拿下他们!”
双方在会议室里打了起来。
腓特烈一个闪身,便冲到了对方面前,抬臂砸碎一面骨盾,肩膀撞上一名魔法师胸口;
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嘴里喷出血沫。
另一名魔法师举起骨杖,刚要吟唱,腓特烈已经抓住杖身,硬生生折断。
“在我面前,还敢唱咒文?”
他语气讥诮,反手一拳将对方砸倒……
伊莲娜身后的铁处女刑棺同时展开。
金属门页打开时,里面密集的尖刺泛着冷光,金色细链贴着腰侧轻轻晃动。
“交涉失败。”
飞出去的锁链,缠住一名魔法师,直接拖入铁处女中。
铁门合拢,惨叫声被压在金属缝隙里,很快变得含混。
百合漂浮在半空。
那些遮住她身体的白手分出一半,向四周伸展,脸上的神情仍旧安宁。
对方的一名刺客,扑向薄荷。
百合身边两只合十的白手忽然分开,轻轻一拍……
刺客瞬间像炸开的水桶,鲜血溅满了一整面墙壁。
另一只白手托住薄荷的后背,将她推到墙边,避开了地面窜出的骸骨手臂。
“抱紧。”百合的声音很细,薄荷推到了后方。
眨眼的功夫,腓特烈带着两位殉道骑士,很快便压制了对方的魔法师。
幽议院的人节节败退,可为首的魔法师并没有慌乱。
他看了一眼薄荷,下一瞬,他捏碎了手上的一枚骨戒。
灰白色光芒炸开……
薄荷眼前的景象开始错乱,她明明看见那名魔法师还在长桌另一端,可眨眼之间,对方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这时,对方为首的魔法师,一把抢过了薄荷手里的盒子。
“不行!”
薄荷扑过去,声音发颤,“这是小姐交给安妮女士的!”
幽议院魔法师冷冷看了她一眼。
“安妮小姐根本不会来。”说着,他抬手将薄荷甩开,“至少今天不会来……”
薄荷摔在地上,手腕擦过石面,传来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疼,抬头看着对方打开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层白红色火焰从里面亮起。
那火焰明亮而干净,带着索菲娅的气息。
幽议院魔法师取出一枚幽蓝色骨针,刺入那层火焰。
骨针迅速融化,他的手指被烧得焦黑,脸上却露出狂热的笑容。
封印被撕开一道缝,一枚暗紫色核心显露出来,众人这才发现,盒子里装的竟然是封印物……
腓特烈的脸色变了,“阻止他们!”
伊莲娜的铁处女飞出,百合身边的白手,同时抓向那名魔法师;
腓特烈本人也冲了过去……
可幽蓝色法阵已经变成深紫色。
城堡四处的刻痕全部亮起,墙壁里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哭声,像有许多人同时在黑暗里叹息。
叹息之核悬在法阵中央,暗紫色光芒不断扩散。
会议室地板裂开……
一只黑色巨爪从法阵中探出,挡住了伊莲娜的铁处女;金属刑棺撞在巨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硬生生推了回来。
百合的白手抓住那只巨爪的手腕,手掌边缘泛起淡白色光芒。
巨爪上燃起紫黑色火焰……
几只白手被火焰烧得透明,百合的唇色更淡了些,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腓特烈一拳砸向巨爪。
紫黑色火焰缠上腓特烈的手臂,他甩手震散火焰,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沉重之色。
幽议院魔法师满脸血污,站在法阵后方,笑容扭曲。
“这不是幽议院的失职,这是必要的修正。”
“你们疯了?”腓特烈盯着他,“做出这样的事,教会不会放过魔法协会!”
叹息之核在空中碎裂,暗紫色光芒灌入法阵。
会议室地面塌陷,黑石碎块向四周滚落,薄荷趴在地上,耳边全是亡魂般的哭声,她抬起头,看见一具高大的黑影从紫黑色光柱中站起。
那恶魔身高超过常人许多,背后生着残破骨翼,胸腔里燃烧着紫色火焰;
它的头颅像山羊与骷髅拼合,双臂很长,利爪拖过石面,发出刺耳声响。
身上缠着由亡魂凝成的锁链,每一次呼吸,都有哭声从胸腔里漏出来。
黑石隘堡开始震动……
远处,莫哈奇瓦尔上空的死灵云越压越低,外面不明军队的号角声也传了进来,沉闷而急促。
薄荷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脸色惨白。
“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很快被恶魔的低吼盖住。
腓特烈站在崩裂的石板前,挡在她和第六厅执事前方。
伊莲娜的铁处女刑棺全部展开,白色修女服被风掀动,面具下的嘴唇紧抿。
百合身边残存的白手重新合十,少女漂浮在半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安宁……
幽议院魔法师退到恶魔身后,笑得满脸血污。
“超……超阶封印物?”一旁的执事,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发软。
看到这一幕,众人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又是一件传说级封印物,高阶大恶魔。
恶魔低下头,看向腓特烈,胸口紫火跳动,发出低沉的拷问:
“是谁……召唤了恐惧?”
腓特烈猎迎着恶魔的脸,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索恩洛克,很遗憾,天使不在我手里……”
恶魔的身子扭了一下,随后腹腔里传来巫妖的声音。
“没关系……你已经输了,那位名叫‘血誓’的小姑娘,已经跑不掉了。”
……
另一边,指挥室内……
死灵云重新覆盖莫哈奇瓦尔之后,占星塔最高层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沙盘上的蜡烛被冷风吹得摇晃,火光在几名将领脸上来回晃动。
代表圣纹军主力的旗帜,大多已经插进了莫哈奇瓦尔城内……
这副沙盘,在半个时辰前还代表着圣纹军即将取得决定性胜利;
现在看上去,却像是一张被敌人缓缓收拢的网。
卡尔公爵站在沙盘旁,披在肩上的帝国军团长斗篷还没系好,脸色沉得厉害。
莫哈奇瓦尔伯爵则站在靠窗的位置……
这位本地贵族的脸色,比其他人更加难看。
他看着窗外那座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市,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郁。
那毕竟曾是他的领地。
老参谋柯尔贝克低头整理着前线传回来的战报,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得很快。
“主城塔方向白雾重新喷涌。”
“西侧街区被不明肉墙截断。”
“第一、第三、第四路传令兵失联。”
“缺口处出现活体组织再生迹象,后续步兵推进受阻。”
一条条消息被念出来,指挥室里没有人接话……
那些军官不久前还在为大军入城而振奋,现在脸上的兴奋全都散去了,只剩下不愿承认的难堪。
正在这时,指挥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厚重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名斥候急急忙忙地冲进指挥室,踉跄着扑到桌边。
“不好了……”声音灌入一口冷风,差点破音,“敌方的援军……敌方的援军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心头一颤,仿佛心跳都漏了一拍。
如今的营地,已经没有兵力了。
“哪个方向?”卡尔公爵猛地抬头,语气急促。
“多少人?不死族?暗精灵?还是别的魔族?”
斥候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不清楚,全都被白雾笼罩着,应该是不死族……像是不死骑兵,后面还有步行单位,数量无法确认。”
“没有旗帜?”亨利王子眼神一沉。
“看不到。”斥候摇头,脸上带着被风吹出的僵硬。
“斥候队靠得太近,被一轮箭雨射散了……我只看见很长一片白雾,正朝营地方向压过来。”
现在,圣纹军所有的主要战斗力,全都已经入城,营地里就只剩下一些预备兵、后勤人员。
这一点,在场每个人都清楚……
帕拉迪索军虽然因为米尔先前的安排,保留了一部分谨慎姿态,但真正能投入决战的精锐也早已靠近前线。
城外营地剩下的,多是辎重护卫、伤兵、随军仆役、低阶驱魔师,以及一些没有资格参与正面攻城的预备队。
柯尔贝克看着沙盘,嘴唇动了动,“城外可调动兵力……不足一成。”
这句话一出口,指挥室里的脸色都变了。
公爵卡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瞬间脸色苍白,手忍不住的颤抖。
莫哈奇瓦尔伯爵吞咽了一下,语气发紧。
“如果他们从后方切进来,营地挡不住。”
“现在谈挡不挡得住没有意义。”亨利王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问题是,城内主力回不回得来?!”
如果回不来,他们即将面临内外夹击……
在看来,全军入城的方案,显得那么愚蠢,但这恐怕早已在巫妖的预料之中了。
“现在只能撤退,管不了入城的军队了,我们现在如果不撤退,一个人也活不下来!”
亨利王子、莫哈奇瓦尔伯爵等人,全都慌了神,纷纷开始探讨,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十万军队短时间内不会被歼灭,现在立刻调兵回援,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关闭营地外侧栅门,把预备兵集中到占星塔周围。”
“后勤营向西撤,保住粮草和圣水。”
“伤兵怎么办?伤兵营还有数千人!”
“放弃攻城器械!”
“攻城器械已经拆进城里了!城外剩下的只是补给车!”
“黑石隘堡呢?那里还有后勤存粮。”
这个名字一出现,众人的视线都短暂地汇聚到了沙盘西北侧。
黑石隘堡。
那里是负责后勤的中转站,距离前线不远,拥有城墙、吊桥、水井、粮仓和备用圣水;
更重要的是,腓特烈已经带着第六厅的人前往黑石隘堡,迎接即将到来的魔法协会代表团。
如果撤退到那里,至少还有重组防线的机会……
至少现在,还能撤退到负责后勤的中转站,黑石隘堡。
卡尔公爵听到这里,终于缓缓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还没有恢复,眼神却重新冷静了下来。
“传令。”
旁边的执事立刻上前。
“城外后勤营立即收缩,所有未入城部队,向占星塔靠拢。”
“辎重队分批撤往黑石隘堡。”
亨利王子补充道:
“不要说撤退。”
亨利王子眼神阴沉,语气却保持着王族惯有的从容。
“说转移指挥中枢。告诉士兵,这是为了防止巫妖切断后勤,不是溃败。”
卡尔公爵看了他一眼,略微点头。
“照办。”
莫哈奇瓦尔伯爵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要腓特烈大主教在那里,魔法协会代表团也在那里,我们还能重组防线……”
他这句话刚落,楼梯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比方才更加凌乱……
门口的执事刚转身,一名斥候便被人搀扶着冲进来。
他脸上满是烟灰,右臂袖口被烧毁,露出的皮肤上有一片紫黑色灼痕。披风边缘还残留着焦味,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
“不好……有恶魔!”
这名斥候上气不接下气,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有人在营地里,埋伏了封印物,召唤了恶魔!”
“营地里?”亨利王子的脸色也变了。
斥候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在后方……靠近神圣奇观的中轴区域。最先被袭击的是维护奇观结界的驱魔师和工程队。有东西从地底出来,紫黑色的火……圣纹布被污染了,圣水车也被掀翻了。”
卡尔公爵刚刚稳住的表情,再次沉了下去。
“封印物?”
斥候愣了一下,随即勉强回答:
“不清楚……至少是高阶,它一出现,三座神圣奇观的光辉就熄了。”
卡尔公爵心头一沉,能接触那些维护点的人,必然早就混进了营地。
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窗框发出细碎的震响,墙缝里落下一点灰尘,墙壁上悬挂的圣纹布幅也轻轻摆动起来。
众人看向窗外。
远处,包围莫哈奇瓦尔城的六座神圣奇观,此时轰然倒塌……
六道原本支撑营地外围结界的圣纹光柱,一道接一道熄灭。
窗外传来士兵的惊呼声,整个营地都已经乱作一团……
神圣奇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它们能限制死灵云扩张,稳定营地的圣纹屏障,也能让驱魔师与白魔法师在死气浓郁的战场上,维持魔力流转。
现在六座奇观全部倒塌,意味着城外营地也暴露在死灵云和混沌污染之下。
卡尔公爵望着那一片坍塌的白色残骸,脸上的苍白慢慢转为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召唤封印物的人,必然很早以前就埋伏在营地内了,是他们趁着营地里守备薄弱,这才钻了空子。
“他们早就把东西埋进了营地。”
柯尔贝克咬着牙,翻开负责神圣奇观维护的名单。
“第三厅、驱魔师、后勤营、各国工程队……能接触奇观底座的人太多了。”
那名受伤斥候被执事扶到墙边,仍然在急促喘息。
紫黑色灼痕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旁边的驱魔师立刻用圣水冲洗,斥候疼得咬住牙,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撤往黑石隘堡的命令,还要发吗?”
柯尔贝克声音干涩。
卡尔公爵沉默了片刻,望着沙盘上那条通向黑石隘堡的路线,脸上的神情变了几次。
莫哈奇瓦尔伯爵按捺不住,语气急切。
“必须撤!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敌方援军已经来了,营地里还有恶魔……”
……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处于慌乱之中。
米尔看着远处的死灵云,呆愣了许久……
他拽了拽莉莉丝的衣服,语气小心翼翼:
“莉莉丝,你说我会不会是……转运了?”
如此心想事成的一幕,米尔已经太久没有体会到了。
“所以呢?”莉莉丝皱紧了眉头,表情里多了几分担忧,“你打算怎么办?”
“呵……这当然是轮到我出手了。”
“你认真的吗?你手里一共才多少人?敌方的援兵已经来了……”
“看到白雾了吗?来的都是不死族,来多少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