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秋也杀人,冬也杀人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8,009 字
通往仓储区的那条小路并不宽,两侧立着稀稀拉拉的几面挡风的木板;
几名第六厅执事策马疾驰,斗篷下摆在身后猎猎翻飞。
火把被风刮得歪斜,光圈在地面上抖动着追上他们的脚步。
前方那支黑石隘堡的车队,并没有像登记的那样转向仓储区。
几辆马车偏离了主路,正沿着一条更靠近营地西侧的小道缓缓行进。
领头的执事勒住缰绳,马身一个急转,挡在了车队前方。
“停下!”
他高声喝令,将手中的第六厅徽章举过头顶。
“所有人,立即停车接受复检!”
车队前方那辆马车上的车夫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缰绳依旧在他手里慢慢晃着。
车轮继续向前滚动了两步……
“我再说一遍。”执事的声音冷了下来。
“再前进一步,视作通敌,格杀勿论。”
这句话出口,车队最前面的那辆马车,终于缓缓停下了。
车夫慢吞吞地转过头。
火把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原本的谄媚和慌乱,此刻已经一丝不剩。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
下一刻……
车厢的帘子被人从内里猛然掀开。
几枚黑色的烟弹滚落出来,砸在冻土上发出脆响,紧接着是数支短弩的弩矢嗖嗖破空。
执事们反应极快,在烟弹落地的同一瞬就分散开来。
战马受惊嘶鸣着退开,火把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车队两侧的“护卫”同时撕开了披风,皮甲外的粗布罩衣被甩在地上,露出底下的轻甲、弯刀,以及他们腰间挂着的暗属性魔法石。
那些石头在夜色里泛着幽紫色的微光……
战斗在狭窄的小路上骤然爆发。
第六厅执事的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人,但训练有素,动作熟练到机械的程度。
没有贸然冲进黑色的烟雾里,而是迅速绕到上风处,将随身的圣水瓶砸向地面。
白色的水雾腾起,与暗紫色的黑雾正面相撞,发出嘶嘶的细响,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解了一片……
两名执事一前一后突入烟雾,短刀与锁链同时出手。
锁链缠住一名护卫的脚踝,短刀贴着他的脖侧划过,没有任何犹豫。
另一边,一名执事在闪避弩矢时慢了半拍,肩膀被一支短矢穿透。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动作,反手将身边的钩锁甩了出去,钩齿勾住了一名试图翻墙逃跑的车夫的腰带,将那人狠狠拽回地面。
“别杀光!”领头执事在混乱中高喊,“留两个能说话的!”
最靠后的那辆马车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怒骂。
一名护卫从车厢里钻出来,怀中抱着一只比男爵车上还要小的铅盒。
他撕开盒盖,露出底下另一枚同样焦黑的骨片碎块,似乎想就地引爆。
“拦住他!”
执事的喊声还没落,离得最近的同伴已经横身扑过去。
短刀挥下,将那护卫握盒的手腕从肘部斩断……
手腕连着铅盒一起摔在地上,骨片骨碌碌地滚出来,落在冻土上,紫色的纹路微微闪烁了两下,便彻底归于沉寂。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黑石隘堡的“护卫”被尽数斩杀或制服,活着的几人被反剪双手按跪在地,嘴里塞着粗麻布。
几辆原本偏离路线的马车也被拦了下来,车厢被一一翻开。
执事们沿着车厢的木板缝寻找暗格,撬开夹层,找出了三只大小不一的铅盒,与一只装着假印章和黑石隘堡密文的皮包。
可是……
翻完了所有的车厢,他们没有找到黑石隘堡男爵。
车厢最深处只挂着一件灰熊皮斗篷,斗篷的领口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雪松木香水味。
领头执事缓缓站起身,手指捏着斗篷的领口,指节用力到微微发抖。
“该死,他已经跑了!”
……
夜色像一张厚重的黑绒,被铺在了营地上空……
已经过了换岗的时辰,主干道上的人影变得稀疏,巡逻队的脚步声远远地隔着帐篷传来;
黑石隘堡男爵,正穿着一身圣骑士的白银甲胄,沿着营地西侧的小路缓缓前行……
肩甲是旧式的圣骑士制式,款式比近几年新打造的要保守一些;
右膝护具的扣环略小,是黑石隘堡私兵常用的黑铁扣,他没来得及换。
将头盔压得很低,遮去了眉眼。
腰间挂着一枚通行用的圣纹牌,足以骗过普通哨兵的初步检验。
他熟悉这座营地的巡逻路线,哪一段巡逻队的间隔最长,哪一处的暗哨视野有死角,哪一条小道在换岗时段最为冷清,都心中有数……
避开主干道,沿着伤兵营帐与废弃器械堆之间的阴影前行。
偶尔有低低的呻吟声,从某顶帐篷里传出,断断续续,像是被人压在喉咙里没能完全吐出来……
经过一处堆放损毁攻城器械的空地,几具断裂的攻城梯东倒西歪地堆在那,铁链散乱地铺了一地。
借着这一片杂乱的阴影,他成功避开了一队巡逻骑士……
巡逻队的火把光在他身侧两步开外晃过,他屏住呼吸,等火把光彻底掠过去,才继续向前。
……
穿过最后一排帐篷,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营地西侧的边缘地带,矗立着那座在前几日的战斗里,多次发挥着重要作用的神圣奇观……
哪怕是在深夜,顶上的晶体也散发着一种内敛的暖光,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高台底座的四周,散落着十几枚临时刻画的圣纹符阵,圣纹的纹线在地面上微微发亮。
几名白魔法师与修女正在符阵之间穿梭,手中拎着小巧的银壶,补充着圣水和炼金材料……
她们披着白色的法袍,长长的袖摆在脚踝处一晃一晃,像几片在夜色里飘动的白雾。
这里的守卫并不算最森严的,主干道更需要兵力,伤兵营帐和军需重地也都驻扎了大量圣骑士。
可西侧这一片区域,恰恰是整条防线的精神支点。
一旦神圣奇观出了问题,整个西侧营地的防御圣纹,都会跟着摇晃。
黑石隘堡男爵的目光,在那座高台底座上停留了一瞬,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
神圣奇观下……
一名年轻的修女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拂过符阵上的一道裂纹。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来人是一名白银甲胄的圣骑士,头盔压得很低,腰间挂着圣纹牌。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柄小小的银壶。
“骑士阁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清亮。
“这里暂时封锁了,您是哪一队的?”
黑石隘堡男爵的脚步没有停。
他从修女身侧绕了过去,低着头,含糊地回答了一句。
“……奉命,检查外围。”
修女愣了一下。
这种回答太过简短,简短到不像是一名正在执行命令的圣骑士该有的礼数。
她身后的两名白魔法师也抬起了头,皱着眉看了过来。
“请出示调防文书。”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黑石隘堡男爵停住了脚步……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两名白魔法师和身后的几名修女对视一眼,犹豫着上前了两步。
他们没有想得太多,毕竟夜里营地调动频繁,类似的乌龙这几日已经发生过好几次。
可是当那名“圣骑士”缓缓抬起眼时……
头盔的缝隙里,露出的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方才与卢修斯告别时那种疲惫与惶恐。
只剩下毫无温度的凶狠……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抱歉的轻笑。
“抱歉。”
“你们……管得太多了。”
短剑出鞘的那一刻,剑身上泛着一层浅浅的暗紫光泽。
毒液顺着剑刃细小的纹路缓缓蜿蜒,像几条静默游动的小蛇。
两名白魔法师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举起手,准备张开应急的防御圣纹。
可黑石隘堡男爵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他抬腿,一脚踢翻了离他最近的那盏圣纹灯。
铜制的灯架翻倒在地,灯芯里那点淡金色的小火苗骤然熄灭,周围的光线瞬间昏暗了一大片。
与此同时,他左手反扣,一把扣住了离他最近的那名修女的后颈。
修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被他向后一拽,背脊撞在他胸前的甲胄上。
短剑抵在了她苍白的喉间,剑尖距离皮肤只有一指宽,毒液隔着空气都能让人感到一阵刺痛的冰凉。
“别动。”
黑石隘堡男爵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丝毫不见方才与卢修斯交谈时的那份恭敬。
“都不要出声。”
两名白魔法师僵在原地,半举着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几名修女吓得不敢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颤个不停……
被劫持的那名修女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喉间却还在小声地念着什么。
黑石隘堡男爵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容。
“别祈祷了。”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侧,几乎是叹息般地说道。
“今晚的神明……没空看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修女颤抖的肩膀,落在了几步开外那道神圣奇观底座上。
左手依旧扣着修女,右手的短剑慢慢往她颈侧又推近了半分。
而就在这时……
神圣奇观底座深处的那一片阴影里,传来了一阵金属撞击声。
“当……”
黑石隘堡男爵的瞳孔猛地收缩。
猛然抬头,望向那一片火光照不到的阴影。
夜风穿过高台的镂空铁架,阴影深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缓缓地从黑暗里走出。
黑色的长袍,罩在她肩上,袍角扫过冻土,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袍子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住,只在下摆露出一截纯白的过膝长靴。
火光勉强爬到她身上时,照亮了她怀里那柄巨大的银白色镰刀。
一圈又一圈的锁链,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圣纹吊坠。
随着她前进的脚步,火光再往上爬,落到了她蒙在眼上的那一抹鲜红。
红色的布条层层叠叠,将她的眉眼完全遮住,只露出一截小巧而精致的鼻梁,与她紧抿着的薄唇。
银白色的发丝从黑袍的兜帽里散落出几缕,垂在她苍白的颈侧。
她站在原地,黑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黑石隘堡男爵。”
她的声音轻盈而严肃,清晰地传到男爵耳中。
“放开她。”
男爵的呼吸顿了一瞬。
盯着那一抹红色的眼罩看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诧异之中,混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不解。
乌塔慢慢调整了一下镰刀的位置,刀尖斜拄在冻土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
男爵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试探着继续开口。
“你不是……教会第六厅的人吗?”
他顿了顿,眼底的疑色更深。
“不,你现在……应该在米尔的营帐里才对。”
“米尔”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显得格外谨慎。
乌塔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手指猛然发力,握紧了镰刀刀柄。
眼罩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究竟是愤怒、还是屈辱。
她叹息一般,吐出了一句。
“……是米尔的命令。”
闻言,黑石隘堡男爵浑身一僵,退后了半步。
“什么?!”
这名字落进他耳中的瞬间,原本的疑惑,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不可能……谁告诉他的?”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复盘自己的潜入计划……
所有的细节,全部都是临时决定,应当滴水不漏。
也正因如此,这种判断让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脊柱一路滑下……
而站在阴影边缘的乌塔,听见自己说出“米尔的命令”这五个字时,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涩……
她从未承认过自己是米尔的人。
也不愿意承认。
可令她无法理解的是……
米尔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刚好”阻止了一场会让圣纹军营地陷入混乱的灾难。
这种荒谬至极的事实,也令她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米尔?
难道真如腓特烈主教所说,米尔正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大地?
她紧紧咬住下唇,强行将这股几乎要把她吞没的屈辱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的女声忽然在乌塔的耳边响起。
“别想太多。”
莉莉丝的声音,从她耳坠上那枚水晶里传来:
“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
乌塔的下颌线绷紧,长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莉莉丝小姐,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呵……”莉莉丝轻笑了一声,“你猜?”
男爵的冷汉顺着额角留下,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细细试探,必须先脱身。
换了一种语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稳重而无害。
“小姐,你认错人了。”
他向后微微退了半步,挟持着的修女被他一同拽着退开。
“我是第二巡逻队的圣骑士,奉命前来巡视神圣奇观的外围安防。”
他甚至努力挤出一丝苦笑。
“您手里那把镰刀的样式,我倒是听过几次传闻。不过……可不可以请您先放下它?您这副打扮,吓到这位修女了。”
然而,乌塔依旧站在原地,侧过头,朝男爵的方向偏了偏。
“我蒙着眼睛,不代表我瞎。”
说着,镰刀在手中转了一圈,抬腿缓缓走上前。
“你身上的味道,是刚拆封的铅盒,和封印物烧灼之后的灰。”
男爵的呼吸完全乱了。
扣住修女后颈的那只手,缓缓收紧,“既然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说完猛地用力,将怀中的修女狠狠地朝乌塔的方向推了出去。
修女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朝前扑去,长长的法袍在脚下绊成一团。
几乎是在推出修女的同一瞬,男爵抬手……
从甲胄内侧掏出了一枚比方才铅盒里的那一片,还要小的封印物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可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却比之前那一片更幽深、更扭曲。
他扬手,将那枚碎片狠狠地砸向了乌塔脚下的冻土。
与此同时握紧短剑,借着推开修女的瞬间,整个人朝乌塔的侧后方猛地冲去。
很显然,他的目标是乌塔身后那道通向神圣奇观底座的路……
碎片砸在地上的一瞬间,暗紫色的纹路便如同活物一般,沿着冻土的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短短几秒钟,一片直径约莫三、四米的圆形阵纹,便在地面上张开了。
那纹路深得近乎漆黑,又泛着一层浅浅的紫光……
随即变成了一滩泥潭。
周围几枚原本散发着暖白光芒的圣纹符阵,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光芒骤然黯淡了下去。
“后退!”
一名白魔法师厉声喊道,扯着身旁的修女连退数步。
被推飞出去的那名修女,不及防撞入了乌塔的怀里,贝乌塔抱在怀中。
但乌塔没空低头去看她。
镰刀刀尖在地面上一拖,划出一道短促的白痕,与那道暗紫色的纹路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
“嘶——”
两股力量相触,发出了一阵类似冷水浇在烙铁上的滋滋响声。
冻土上的暗紫光纹被强行挤退了半寸,却没有彻底消散。
而就在这一瞬,黑石隘堡男爵的身影已经从乌塔的左侧贴地掠过……
他不再做多余的伪装与试探,盔甲下的身手与一名普通的中年贵族截然不同。
腰背极低,步伐压得极短,剑刃贴着身侧,整个人像一条沿着地面游走的毒蛇。
“他要做什么?快拦住他!”
身边的修女们,焦急地大喊着,与此同时,水晶里也传来了莉莉丝的声音:
“别管那张纹路,那东西暂时伤不到你,先拦住他。”
乌塔猛地回过头,一只脚向后撤开,黑袍在夜里翻飞,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她手腕一翻。
银白色镰刀身后那一长串锁链,便如同被注入了灵魂一般,从地面上猛地弹起。
锁链上的每一枚圣纹吊坠,都在弹起的瞬间发出了一阵细碎的撞击声。
“当啷——!”
那条锁链如同一条银白色的长蛇,沿着冻土斜斜地扫了出去,精准地咬住了男爵的左脚踝。
男爵的身体在冲刺中猛地一顿……
随机被那股巨力,硬生生从脚下扯起,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被丢回了原地;
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和神圣奇观之间的距离,甚至比刚才还要远。
白银甲胄与冻土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嗬——!”
他闷哼一声,喉间溢出了一口压抑的腥气。
黑石隘堡男爵,摔倒之后,借着翻滚的力道往身侧一滚,膝盖一抵,从腰间抽出了随身的长剑。
“没用的。”
乌塔的声音冰冷而严肃,带着些警告的意味,转身缓缓朝着男爵走去。
“……你这个怪物。”男爵咬牙挤出一句,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头盔。
乌塔的镰刀斜拖在身侧,刀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白痕,缓缓向前……
“走开。”
男爵忽然吼了一声,在地上缩着身子,向后退了退。
他将手伸进甲胄的内侧夹层,五指快速摸索了几下。
下一刻,他的掌心多了一枚比方才那一片更小、却纹路更为狰狞的封印物碎片。
“你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你对抗不了他!”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专门对付你们这种灵魂被改造过的家伙……沾上一点,魔法神经就会从骨头里烂出来。”
乌塔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看见那枚碎片,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一小块东西散发出的气息,与她胸腔里那枚暗属性魔石之间,正在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像是某种沉睡的恶意,正在一寸寸地醒过来。
“别碰它。”水晶里,莉莉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东西的纹路是绕着深渊烙印反向刻的,你那枚魔石一旦被它沾上,会被反向腐蚀。”
“……知道了。”
乌塔低声应了一句。
侧过头去,眼罩下的一对魔石,对准了男爵。
男爵咧着嘴,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
将那枚碎片夹在指间,整个人压低了重心,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神圣奇观……
只要能冲过去,把这枚东西塞进神圣奇观底座的圣纹基线里……
整个西侧营地的圣纹,就会在今夜彻底崩塌。
“……来啊。”
他低声笑了一下,再次贴地掠出。
这一次,他换了一条路线。
男爵的速度极快,长剑贴着身侧,碎片夹在另一只手的指缝间。
“嗤——”
剑刃贴着乌塔的右肋削过,刀尖距离她的黑袍只有半寸。
乌塔却根本懒得躲,银白色的镰刀在她的腕间转了半圈,从下往上,倒钩了上去。
“锵——”
金属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那把长剑被震得脱手而飞,旋转着扎进了几步开外的冻土里。
男爵的右手骤然空了,而他夹着碎片的左手,正抬到了一半。
下一秒,乌塔的左手已经从黑袍下抬了起来。
那只苍白纤瘦的左手,在男爵的左腕之外猛地一扣,五指紧紧地箍在了他的腕骨上。
“咔。”
一声轻响,男爵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
那只夹着碎片的左手,在那一道脆响之后,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碎片骨碌碌地滚落在冻土上。
旁边的白魔法师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碎片落地的同一瞬,便上前一步,将随身的银壶整壶倾倒了下去。
圣水浇在碎片上,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嗤嗤声。
暗紫色的纹路在白色的水雾里挣扎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光泽……
男爵用力地想要挣开乌塔的钳制,却发现那只看上去纤细瘦弱的手腕,竟然纹丝不动。
“别动了,你已经输了……”
乌塔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情绪。
男爵咬牙抬眼,盯着那一抹鲜红的眼罩。
“你知不知道你在替谁卖命?你以为你拦下我,就是在守护这片营地吗?”
男爵喘着粗气,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心。
“米尔才是真正的怪物。他比我,比那位巫妖,比城里那些不死族……都要恐怖得多。
别天真了!你以为魔法协会,为什么要释放那个巫妖?
天启之年、黄金预言……
我们赢不了的!我们根本赢不了!没有人能战胜得了魔王!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控制魔王!
只有魔法协会的计划,才能真正拯救这片大陆!”
男爵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双眼里,带着恐惧与绝望,仿佛字字泣血。
乌塔偏了偏头,似乎在低头看着那个被她钳制住手腕的男人。
“……我知道,我比你想象的,知道得更清楚。”
乌塔低声说,唇角紧紧地抿着。
“可是……”
她顿了顿,握着镰刀的右手收紧了一些。
“你今晚要毁掉的,是这片营地里几万人的命。”
她抬起了镰刀。
“我不答应。”
男爵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开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他没有机会了。
镰刀抬起的那一瞬,银白色的刀刃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弧光。
锁链上的圣纹吊坠相互碰撞,发出了一阵清越的细响。
“锵——”
刀尖贯穿了男爵胸口的甲胄。
白银甲胄在那一刹被直接贯穿,露出底下渗出来的暗红。
乌塔的左手仍旧扣着他的手腕,将整个人钉在了那里。
男爵瞪大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贯穿了自己胸口的镰刀,又抬起眼,盯着那一抹鲜红的眼罩。
他的嘴唇动了动,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一口浓稠的鲜血。
血沫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下,滴在白银甲胄上,又顺着甲胄的纹路淌到了冻土上。
“……你不是第一个。”
乌塔垂着眼,低声说。
“你不是我,被迫杀的第一个人。”
她顿了顿,握着镰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男爵的瞳孔慢慢涣散下去。
身体在镰刀上重重地一颤,喉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便彻底没了声息。
乌塔缓缓抽出了镰刀,男爵的身体顺着滑落在冻土上,白银甲胄上的暗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夜风穿过高台。
神圣奇观底座下,那几名背过身去的白魔法师与修女,过了许久才敢慢慢回过头来。
她们看见的,只是一道娇小的黑袍身影,握着一柄滴着血的银白色镰刀,静静地站在尸体旁。
红色的眼罩在火光里红得刺眼。
而那一抹红色之下,没有人能看清,她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乌塔。”
水晶里,莉莉丝的声音轻轻地传了过来。
依旧是那种柔软而温和的语调,像是在哄一个被吓坏的孩子。
“任务完成了。”
“莉莉丝小姐……”乌塔沉默了一会,咬牙开口,“您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米尔的妻子,按照他的命令完成任务,仅此而已。”
莉莉丝的语气轻挑,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远处,第六厅执事的脚步声,终于在小路的尽头响了起来。
火把的光由远及近,将冻土染上了一层摇晃的橘红。
……
“莉莉丝!”米尔的咆哮声,在营帐里回荡。
“过分了!”
房间里的桌子,被米尔拍的砰砰作响。
没人管乌塔,她便抱着手靠在桌边,心情却十分复杂。
“你说不知道也就算了,明明知道男爵是巫妖的人,为什么不停下来?”
“你不是说无所谓吗?”莉莉丝耸了耸肩,解开最后一颗扣子,长裙滑落脚下。
“况且那巫妖和你也不对付……”
“可目的呢?我让乌塔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米尔声嘶力竭,看着莉莉丝心不在焉的模样,手舞足蹈地表达着自己的思想:
“是让她有负罪感、让她痛苦、让她身心饱受煎熬!”
“不是让她看我怎么翻车!”
“好,”莉莉丝坐到床上,捋了捋头发,随后掀开了被角,轻轻拍了拍床,嘴角带着坏笑:
“来吧……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