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569 节

第572章 潜行的队伍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407 字

  夕阳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平原上方,血色残阳,染红了圣纹军的营地……

  战场上的号角,已经吹了不知道多少轮,圣纹军依旧没能突破那道城墙。

  不出所料,他们第一次面对活体化的城墙,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投石机的石弹砸上去,发出的不是石块碎裂的脆响,而是一种闷沉的钝响,像是一拳打在了烂肉上。

  城墙表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可那道伤口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蠕动,渗出黏稠的暗红色脓液;

  几个呼吸之间便重新闭合,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云梯架了上去……

  重装步兵冒着箭雨爬到一半,城墙突然鼓起一个巨大的脓包,紧接着脓包炸开,从里面伸出一只灰白色、布满倒刺的粗壮手臂,一把将云梯连人带梯掀翻;

  十几名圣骑士从二十米的高度摔落,摔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翻了几圈,滚落在地,没了动静……

  更骇人的是城门。

  那扇曾经包着铁皮、嵌着圣纹的厚重城门,此刻像一张血盆大口,缓慢地开合;

  每一次张开,都能看见门后扭动的肉壁,参差不齐的尖牙状骨刺,以及深处那一团团蠕动的东西,不知是肠子还是触手。

  攻城锤一次次撞上去,撞进的不是木门,而是一张柔韧,却能咀嚼钢铁的舌头。

  “那不是城墙……”

  一名年轻的圣王国骑士退到防线后,盔甲上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血液,指着前方,嘴唇发抖。

  “那是一头怪物,整座城都是一头怪物……”

  没人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场景早已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圣水浇上去能烧灼一片皮肉,却换不来魔物半声嘶吼;

  战锤砸下去能砸出一块深坑,却撼不动它一根筋骨。

  这种东西,骑士的剑伤不到它,工匠的攻城器械啃不动它。

  但太阳已经偏西了……

  联军依然认为,他们保持攻城,将给城内的不死族和暗精灵带来压力,为城内被困的三万士兵争取一线生机;

  哪怕代价是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往回抬一波伤员,哪怕从中午到徬晚,他们连那张血盆大口,都没能撬开半寸。

  亨利王子在指挥室里,咆哮着要继续攻击……

  而卡尔公爵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腓特烈站在沙盘前,沉默地看着代表圣纹军的木雕一个接一个被推倒。

  众人也不得不认清现实,城里的三万大军,恐怕救不出来了……

  ……

  后勤偏厅,原本是堆放草料的地方,被清理出一小块空间用来给伤兵换药。

  米尔和莉莉丝靠着木桶坐着,戴着那张易容面具,混在来来往往的杂役里。

  营地里的气氛,和半天前已经完全不同……

  来回走动的,不再只是抬担架的医兵,还有第六厅的纠察官、帝国皇家骑士团的军法吏,甚至连圣王国和的私军都派出了人手在巡逻。

  在混乱的人群中,盘问着每一个看到的人。

  米尔靠着木桶,眯着眼睛观察着外面……

  “搜捕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他低声说,“连圣王国的人也加进来了。”

  莉莉丝坐在他旁边,面具下的眼眸半垂着,浓密的睫毛扫过明亮的眸子。

  她无聊地用指尖,拨弄着脚边的一根稻草,神情却没那么放松。

  “朱利安那张嘴……比我想象的还能煽动。”

  语气里带着不耐。

  “如果不是乌塔失控,我们根本没必要躲在这种地方……”

  米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别抱怨了,大小姐。”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出情绪,但莉莉丝能感觉到,他比自己还要焦躁。

  外面又一队骑士经过,铁甲的撞击声压过了远处的号角。米尔等那串脚步声彻底走远,才重新开口。

  “我还需要一支队伍。人数可以不多,但需要去接应卡特琳他们。”

  莉莉丝抬眼看他,表情有些无奈:

  “马尔科已经移交了军权,上哪给你找队伍?”

  马尔科本人被软禁在中军大帐里,米尔现在是被通缉的对象……

  其实营地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相信米尔,只不过反对的人,声音盖过了沉默的大多数。

  米尔在心里,把每一支可能的力量过了一遍,越想越烦躁,靠在木桶上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睁开眼,双眼一亮。

  “阿莱西娅!”米尔一拍膝盖,声音差点没控制住,“她手里有佣兵的队伍。”

  莉莉丝挑了挑眉梢

  阿莱西娅不是正规军体系里的将领,她带的是雇佣军军团,纪律松散却战力不俗。

  “呵……”

  莉莉丝的嘴角勾起一个不太友好的冷笑,斜睨着他。

  “看来你四处留情,倒也并非全无价值?”

  米尔被这一句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我和她单纯的朋友关系好吧?”

  说完,却不知为何有点心虚,赶紧偏过头去看外面,假装在观察巡逻的间隙。

  莉莉丝叹了口气,手触香腮,“你打算直接去找她?她不信你怎么办?”

  米尔重新转过头来,稍微思索了一会……

  阿莱西娅虽然和他关系特殊,但她并不知道内情。

  现在全营都在传他通敌,传他害死了三万人,传他是一条自私自利的毒蛇。

  米尔若是亲自摸过去,阿莱西娅未必会立刻相信他……

  米尔捏了捏鼻梁,“自己去还是有风险的。”

  说完抬起头,用手肘推了推莉莉丝道:

  “把刚刚那个骑士叫回来……让他去帮我送个信吧。”

  那名骑士,是一位男性梦淫妖,也是莉莉丝母亲的心腹之一。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把通讯卷轴抽了出来,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卷轴边缘的纹路上;

  卷轴中央亮起一团蓝光,在昏暗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把卷轴托在掌心,压低声音。

  “里卡多……再回来一趟。”

  蓝光晃了晃,在两人面前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而,对面没有传来里卡多的声音……

  蓝光后那短暂的空白,让米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条线上的声音,从卷轴里缓缓淌了出来。

  “莉莉丝小姐。”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笑意。

  “您果然还在营地里?”

  米尔和莉莉丝几乎同时僵住。

  莉莉丝维持着托卷轴的姿势,面具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朱莉安?”

  朱利安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后,显得有些病态兴奋的笑。

  “勾结梦淫妖……”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故意炫耀什么。

  “没想到啊?连您也不干净?”

  米尔和莉莉丝同时瞪大了双眼。

  梦淫妖混在人类之中是极难被发现的……

  他们拥有最纯粹的伪装天赋,一些坚守处子之身的梦淫妖,在内心虔诚的情况下,甚至能使用光属性魔法;

  想把他们从人群中揪出来,难之又难。

  而且,能在神圣魔力检测下蒙混过关,更何况里卡多还是莉莉丝母亲亲自挑选,亲自教育的心腹。

  可朱利安能在卷轴的另一头,却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梦淫妖”三个字……

  莉莉丝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地把卷轴托了起来,凑近了一些,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

  朱利安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毛骨悚然。

  随后,用玩味的语调,轻飘飘地吐出了几个字。

  “一些……简单的拆解手段……”

  听到这话的瞬间,莉莉丝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表情变得凶恶无比……

  朱利安在卷轴那头继续说:

  “别躲了,你们是逃不掉的。”

  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怀正义感。

  “害死那么多人……还想跑吗?你们将迎来审判!”

  听那语气,更像是一个被恐惧逼到墙角的人,在用别人的命来给自己的谎言垫高度。

  莉莉丝缓缓地把卷轴举高了一些,没有再说话;

  掌心忽然亮起一点暗红色的火光,那点火光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整张卷轴在她的掌心剧烈地燃烧起来。

  朱利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火焰生生掐断。

  莉莉丝垂下眼,神情终于显出一丝疲惫。

  “真麻烦……”

  说完抬起头,看着米尔,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清冷。

  “这家伙不会坐以待毙,你最好能快点救出卡特琳他们。”

  米尔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偏厅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下,圣纹军最后一波攻势在号角声中缓缓收尾。

  攻城塔被士兵们艰难地往后拖,担架一副接一副地从战场上抬回来。

  那张血盆大口般的城门,在远处的夜色中缓缓闭合,仿佛一头吃饱后重新阖嘴的怪物。

  被困在里面的三万人,估计是没救了……

  米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他低声说,“阿莱小姐应该快回来了。”

  莉莉丝跟着站起来,把那块烧焦的卷轴残屑用脚尖碾进土里。

  两个戴着易容面具的“后勤兵”,混进了愈发慌乱的营地里。

  ……

  与此同时,莫哈奇瓦尔内城西北方向……

  死灵云在这里压得格外低,仿佛跳起来就能够到……

  城内依旧是一片夜色,阴森而寂静,弥漫着些许白雾。

  卡特琳率领着不到两百人的残部,沿着米尔指出的路线,无声地穿行在街区的阴影里。

  灰蓝色的长发被她拢进了头盔里,只有几缕散在颈侧;

  半精灵的尖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远处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身上披着一件沾满尸液的灰黑色斗篷,那是从一具死亡骑士身上扒下来的……

  整支队伍保持着安静。

  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被压到最低……

  走了不知道多久,街区的密度逐渐稀疏,路面也开始倾斜向上。

  卡特琳举起左手,整支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前方,一座建筑的轮廓在死灵云的红光下逐渐显露……

  那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邸,外墙塌了大半,原本贵族家族的徽记,被血肉色的菌丝啃噬得只剩半截,门口的石阶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膜。

  “……是一座旧宅。”血誓低声说,凑到卡特琳身后。

  卡特琳点了点头。

  “在莫哈奇瓦尔被攻陷之前,这里是某位男爵的宅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米尔说……守在这里的不死族不会太多。”

  血誓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越过卡特琳,扫向那座宅邸的门廊。

  果然,借着血色红光,数出了不到二十多个的不死族战士,守在宅邸内外……

  大多是普通的骸骨兵,少数几具腐尸守卫立在门口,没有死亡骑士,也没有任何巫妖布置的法阵节点。

  “……这里的盲区是真的。”血誓低声评价。

  卡特琳没有立刻下令进攻,而是回过头,看向乌塔。

  “你的伪装还能撑多久?”

  乌塔的脸偏了偏,似乎在感受身体里的死气流转。

  “……足够。”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神有些复杂,“我的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了。”

  卡特琳点点头,转回身,开始用手势分配任务。

  几名帕拉迪索骑士,立刻心领神会。

  前排的四人压低身形,向门廊靠近,准备控制宅邸入口;

  两侧各有一个小队绕行,从坍塌的外墙缺口切入,封死后门和侧窗,避免任何一具不死族能够发出警报。

  血誓蹲在卡特琳身后,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

  “离主城堡这么近,闹出动静会引来巫妖。”

  “我知道。”卡特琳的声音轻得只剩气音,“所以不要发出太大动静。清掉它们,尸体集中焚烧。”

  血誓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归队,又顿了顿,补了一句。

  “用圣水……这里仍在死灵云范围内,残骸不能留下。”

  卡特琳应了一声。

  乌塔站在她们之间,蒙着红布的脸朝向宅邸的方向,没有说话。

  抱着镰刀的手收紧,内心复杂而纠结……

  米尔明明是深渊的人,心里憋着一万个坏点子,可自己到目前为止,却都对他恨不起来;

  她也比谁都清楚,从踏出第二座白骨之塔的那一刻起,他们能活到这里,能找到这处盲区,能在死城里多偷出两三天的时间,靠的全是水晶里那个声音冷静到刻薄的指挥。

  这样的人,就算把他钉在火刑柱上,自己都不一定下得去手。

  但是为了教会,无论如何也留不得他……

  卡特琳抬手,朝前一压。

  四名骑士贴着倒塌的外墙残段,无声地靠近门廊。

  宅邸门口的两具腐尸守卫并未察觉异常……

  它们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眼窝里燃着发出微光的灵火,机械地转动,像是某种坏掉的钟摆。

  下一瞬,四道暗影同时暴起。

  最前的骑士反手一刀,从下颌向上贯入腐尸的颅腔,再用力向侧扭……

  “喀啦”一声轻响,魔核被生生拧了出来,腐尸还没来得及发出嘶吼,整副身躯就软在了石阶上。

  第二具腐尸刚要张嘴,被另一名骑士从背后捂住下颌,剑锋自后脑横切而入,斩断了它发声的关节。

  宅邸内厅里,几具骸骨兵察觉到门口的异样,转过身来,空洞的颅骨发出咯咯的轻响。

  但它们没能再发出第二声,血誓已经在那一刻贴着墙根,掠了进去。

  她解下了背后裹着布的巨锤……

  但没有用锤头,左手握着锤柄,右手扣住锤颈,借着惯性将整柄巨锤横扫,第一具骸骨兵的胸腔被生生砸得粉碎;

  又借势旋身,第二锤直接砸在第二具骸骨兵的颅骨上,颅骨当场凹陷下去,整副骨架像被抽了筋一样瘫倒在地。

  “后面……”

  卡特琳的低喝,和动作同时发出。

  最末端一具骸骨兵察觉不对,反身就要向宅邸后方走廊奔去。

  乌塔这时快补充上前,但那柄银白色的巨镰刀,以一种看不清的轨迹脱手而出;

  缠在镰刀柄上的锁链如同活物般绷直、延展。

  锁链斜斜穿过整条走廊,在那具骸骨兵奔跑到门口的瞬间,从背后将它整个穿透、钉死在墙上。

  骨架还想挣扎,乌塔轻轻一抬手……

  锁链反向一抽,整具骸骨兵被拽回到她脚边,颅骨在地砖上磕了一下;

  乌塔抬起一只穿着白色过膝长靴的脚,猛然踩在骸骨兵的胸口,直接将魔核碾碎。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宅邸里的二十几具不死族被尽数清理,没有一具发出过完整的嘶吼。

  “嘘!”

  卡特琳比了一个手势,对着周围的人轻声说道:

  “巡视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众人分头行动,悄悄把整个载体都翻了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

  卡特琳走进门厅,环视了一圈四下散落的骸骨与腐尸,回过头对剩下的骑士低声吩咐。

  “清点尸骸,集中到院子里。圣水准备好。”

  “是。”

  骑士们立刻分头行动。

  不到一刻钟,二十几具不死族的残骸被整齐地拖到宅邸中庭的院落……

  那里曾经是一座小花园,四面被房屋包围,如今花圃里只剩一片干枯的灰黑色根须,喷水池底覆盖着一层硬壳般的菌膜;

  血誓和几名骑士,迅速将厚重的窗帘扯下来,连同附近能找到的破布、旧地毯,统统钉死在窗框上。

  骑士们用从骸骨兵身上搜出的火油浇在残骸上,引燃。

  火光升起的一瞬,整座宅邸的轮廓从死灵云的红光下显形。

  卡特琳立刻警觉,“火光压低点……”

  火光在院中燃烧,但宅邸的外墙再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烧完之后,众人又将所剩不多的圣水,浇到燃烧尽的尸堆上。

  血誓拄着巨锤,站在院子边缘,看着那团逐渐缩小的火光。

  “愿你们的灵魂不再被奴役。”

  说完,开始念诵着祷词。

  最后,骑士们用院中的泥土将余烬掩埋,又洒上最后一点圣水。

  整座院子重新陷入寂静,卡特琳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宅邸。

  几名骑士被派去屋顶最高处,观察四周街区的动静;

  其余的人则分作两班,轮流守在宅邸的各个隘口。

  “所有人,暂时休整,但不得卸甲。”

  目光从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扫过,最终停在血誓和乌塔身上。

  “我们只是暂时占领这里,不是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