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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2 节

第565章 巫妖的喜好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263 字

  “米尔是清白的……”巫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品尝一道风味迥异的甜品,“呵……”

  “你们以为教会不知道吗?”

  众人怔住了。

  索恩洛克摊开手,语气像是在向一群孩子讲解一个浅显的道理。

  “教会不是蠢货……腓特烈更不是。”

  “他们当然会怀疑那份密函;当然会怀疑我的布局;当然也会怀疑……米尔是否真的有那么愚蠢,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证据,而我,只要轻轻动动手指……”

  说着,抬起一根枯瘦的指头,转向街道上方那一片浓黑的死灵云。

  “就能让联军的怒火,将米尔焚烧殆尽。”

  说完这句话,目光忽然偏移,落在了乌塔身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哦……对了!说起这件事,还得感谢乌塔小姐。”

  挑了挑眉,那轻蔑的眼神中,浮起一抹愉悦的笑意。

  “是你传回去的情报,让教会对米尔的立场,也产生了动摇。”

  乌塔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握紧了镰刀的握柄,呼吸变得不稳。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米尔本就是深渊的人!”

  最后一句话却又用尽了力气,喊了出来。

  街道上没有立刻有人附和她。

  那些刚才还在喊“米尔阁下是清白的”的圣纹军骑士,此刻看着乌塔的眼神,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

  若是在入城之前,他们或许会相信乌塔。

  可现在……

  他们亲眼看见米尔一次次救下他们,亲眼看见索恩洛克为了陷害米尔,不惜布下这样一座死城。

  更何况,就连罪魁祸首本人都已经承认,而乌塔的话,反而显得像是某种执念。

  见此一幕,索恩洛克大笑起来。

  “哈哈哈!”

  巫妖的笑声粗砺,灵魂火焰在眼窝里缓缓摇曳。

  “你的存在,就是米尔最大的败笔!”

  “他是深渊的人?哼、倘若真是……”

  “恐怕早就被拖进炼狱,接受永世的刑罚了!”

  一旁,血誓眉头紧皱,忍不住扭头看了乌塔一眼,带着一丝怀疑劝说道:

  “小瞎子……或许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乌塔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猛地抬起头,蒙着红布的脸朝向巫妖。

  “卡尔曼……”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神情变得坚定。

  “潘诺斯特里亚公国的宫廷魔法师,卡尔曼阁下……就是米尔控制我,将他杀掉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浑身都在轻颤,一股恶寒贯穿全身……

  依旧能感觉到那一刻,镰刀贯穿卡尔曼胸膛时的触感。

  鲜血溅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

  那不是她的意志,可挥动镰刀的,却是她的身体。

  那份罪恶感,一直压在她的胸口。

  让她每次闭上眼睛,都会再一次梦见,自己的手亲手刺穿了一个陌生人的心脏。

  然而……

  当索恩洛克听到“卡尔曼”三个字后,笑声忽然停住了。

  巫妖愣了好一会,仿佛在酝酿……

  又像是听到一个极其荒谬而讽刺的笑话,下一刻爆发出比方才更狂妄的笑声。

  “呵……”

  “呵呵哈哈哈——!”

  “真是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笑声在街道里来回回荡,连嗔痴巨人都暂时停止了啼哭,将目光纷纷投来。

  索恩洛克扶着劝杖,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才慢慢收住笑意。

  “你们难道都还不知道吗?”

  “宫廷法师卡尔曼,就是代表魔法界,从王都将我保释出来的人。”

  街道上死一般的安静……

  朱利安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写满诧异……

  众人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索恩洛克叹了口气,缓缓继续。

  “所以,你们觉得……卡尔曼会是谁的人?”

  那苍老而锐利的目光,在朱利安和乌塔之间来回游移,挑了挑眉头。

  “他为什么会在最短时间内,提出亡灵伪装计划?”

  “为什么会刚好需要乌塔小姐作为锚点?”

  “为什么会刚好准备好控制死亡骑士的魔法道具?”

  “为什么……那件伪装成不死族的魔法刻印,完成度会高到连我都觉得惊艳?”

  一连串问题,点醒了众人,巫妖则俯下身,权杖一指乌塔手腕。

  “这么短时间内,能做出完成度如此高的魔法刻印……”

  “你们真觉得是巧合吗?”

  乌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镯子,索恩洛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镯子上的魔法石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又一道细小的魔纹,从银色表面浮现,像蛛网一样在镯面上蔓延……

  那纹路的复杂度,远远超出乌塔以为它具有的样貌。

  随后,巫妖的声音从头顶缓缓响起:

  “米尔是想通过你,杀掉卡尔曼,阻止我的计划,可惜……”

  索恩洛克轻轻摇头,眼神却格外陶醉。

  “晚了一步。”

  乌塔看着手中的镯子,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心头五味杂陈……

  周围那些圣纹军骑士,看着乌塔的目光也同样变得复杂。

  原本,乌塔指控米尔控制她杀人,是最有力的“罪证”。

  可现在,这件事反而变成了米尔为了破坏巫妖阴谋、不惜背负污名、当机立断处决内鬼的证据……

  众人实在难以想象……

  为了整个教会负重前行的米尔,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冤屈?

  而索恩洛克的表情却十分满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令自己钟情的艺术品。

  他扶着权杖,慢慢将那张干瘪的脸抬起,以四十五度角望向漆黑的天空。

  那眼窝中,竟然漾出一丝真切的敬畏之情。

  “不得不说……”

  巫妖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令我敬畏的对手。”

  语气里,甚至有九分的惋惜。

  “我倒现在都没想通……米尔,是如何看穿卡尔曼身份的?”

  朱利安骑在马上,整个人僵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原本以为,这场已经写好结局的骗局里,最该被嘲笑的人是米尔。

  可现在,连巫妖都在承认米尔的可怕,连敌人都在敬畏米尔。

  难不成,米尔真有点东西?

  而他朱利安……

  那个在指挥室里曾经振振有词地嘲讽米尔“政治作秀”、嘲讽米尔“无能、靠裙带”、嘲讽米尔“不配指挥”的他,像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过街的小丑。

  街道上短暂地陷入沉寂……

  索恩洛克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

  那一瞬间,眼神再次变得冰冷,仿佛刚才那点对米尔的惋惜与敬畏,被他重新塞回了某个角落。

  他高傲地仰起头,重新看向被围困的众人,眼神中浮出一种温和而恐怖的笑意。

  “哦……对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微微耸了耸肩。

  “你们不是想,要至少一个人活着回去吗?”

  “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卡特琳眼神一冷,握紧缰绳,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你想做什么?”

  索恩洛克偏了偏头,那干瘪的下颌,歪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别紧张……不是陷阱。”

  说着,饶有兴致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或者说……陷阱已经不需要隐藏了。”

  街道两侧的暗精灵,无声地往前挪了半步。

  死亡骑士的脚步声,在街角的方向响起,越来越近。

  索恩洛克抬起手中的权杖,慢慢指向众人,轻轻挑了挑。

  “拿起你们的武器……来一场搏斗吧。”

  “把在基特拉岛上没能演完的那一幕……重新补上。”

  卡特琳的脸色刷地一沉。

  索恩洛克想在这里补上,看一场迟到了几个月的盛宴。

  街道上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恐惧与愤怒交织,纷纷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恶狠狠的盯着那个狡诈的巫妖。

  血誓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被血污沾染得有些花的脸,轮廓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赤红的眼神中,带着连续战斗的疲惫,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柄战锤。

  锤头还沾着死亡骑士的污血……

  “反正到最后都要死……”

  血誓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

  “我宁愿死在自己人手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想要砍向同伴。

  只是不愿被暗精灵慢慢敲碎骨头,不愿被嗔痴巨人那些面孔啃下脸皮,不愿被砌进城墙里成为整座死城永无会安息的“居民”。

  卡特琳却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小臂,开口安抚道:

  “别冲动!”

  她咬紧牙关,和其他人相比,眼神显得稍许从容几分。

  “万一米尔阁下一会,能想到还有其他办法呢?”

  血誓愣了一下,带着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卡特琳。

  对方那双明丽的眸子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令人赞叹的冷静。

  血誓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

  见此一幕,巫妖挑了挑眉,反而来了兴致。

  那眉骨微微一动,展现出一种诡异的优雅,勾起嘴角开口道:

  “这样吧……”语气和煦得,像在与孩子讲童话故事。

  “我给你们降低一个难度,你们现在开始打,只需要一半的人活下来……”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笑容愈加讥诮。

  “我就立刻放走你们其中一个人。”

  骑士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与身边的同伴拉开了距离。

  那只是一瞬间的本能,可那一步退开后,谁也没有再走回去。

  众人之间的信任,不知何时悄悄破碎……

  索恩洛克缓缓抬起头,手指在空中打着转:

  “如果你们现在不动手……”

  说着,指尖朝道路两侧轻轻一颔首,那八十多名暗精灵,几乎同时往前一步。

  最前排的几名暗精灵,开始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战锤,像在掂量重量,又像在挑选拍碎西瓜的角度。

  那些细长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玩弄的期待……

  “要是我没算错,暗精灵们杀光你们……”

  “恐怕,不比你们自相残杀慢。”

  说完,他抬起手,从破旧法袍的袖中取出一个小型沙漏。

  那沙漏不大,只有掌心一般,外壳是某种暗色的骨片,做工精致到甚至有几分病态的雅致;

  沙漏中流动的不是寻常的细沙,而是灰白色的、碾得极细的骨粉。

  巫妖将沙漏轻轻倒过来,竖起一根手指,开口道:

  “一分钟。”

  随后将沙漏放在嗔痴巨人肩膀的的肉瘤上,敞开双手;

  “一分钟内,如果你们不能杀掉一半的人……”

  “我就直接动手了。”

  骨粉开始顺着沙漏腰部的瓶颈,无声地流下来。

  每粒骨粉落下时,都不曾发出声音,可整条街道上的人,都觉得自己听见了……

  那一瞬间,气氛彻底崩坏了。

  “他不会守约的!”

  “可如果我们不动手,所有人都得死!”

  “至少……至少要让一个人活着出去!”

  “可是谁来活?谁来死?”

  “抽签?还是……决斗?”

  “别吵了!”

  “他想让我们自己崩溃!”

  “别上他的当啊!”

  “可要是真的能放一个人出去呢?回去把所有事告诉教会,告诉腓特烈,告诉联军?”

  “你疯了吗?让谁去死?让谁去活?”

  声音越来越乱……

  骑士们之间,原本紧紧靠拢的肩膀,开始悄悄分开。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有人偏头去看身边受伤最重的同伴,那一眼里掺着歉意,也掺着别的东西。

  有人则缓缓后退半步,将原本并肩作战的战友,挡在了自己身前……

  卡特琳从马上跃下,抽出长剑横在身前,长发散乱地飘起,拉着嗓子厉声呵斥道:

  “都冷静!没有人需要现在动手!他在玩弄我们!”

  血誓也提起战锤,挡在乌塔身前半步,咬牙怒喝道:

  “都把武器收起来!谁先动手,我就先一锤砸了谁!”

  可恐惧已经从队伍后排开始蔓延……

  那些原本并不彼此熟悉的骑士,此刻被恐惧与求生本能搅在一起;

  有人开始呼吸急促,有人嘴唇哆嗦,有人甚至已经红了眼眶。

  只有朱利安一个人,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目光垂着。

  他既没有像卡特琳那样跳下马阻止,也没有像血誓那样挥锤恐吓;

  只是用那双苍白的手,攥着缰绳,看着沙漏里无声落下的骨粉。

  他甚至觉得……

  如果这一切都消失在这条街道上,也许并不是最坏的结局。

  立刻又厌恶起这个想法,可那点厌恶来得很轻,也很快……

  内心只希望,一切尽快在此结束。

  索恩洛克站在嗔痴巨人的肩膀上,环抱双手,安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喜欢这种瞬间。

  人类最崇高的信仰、骑士的荣耀、同伴的羁绊……

  在死亡和可怜的“生存机会”面前,被一点点剥开,露出里面脆弱而丑陋的本能;

  这是只有活了千年的巫妖,才能真正品味的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