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军队入城

　　“暗精灵……要撤？”

　　卡尔公爵眯起双眼，表情有些为难……

　　现在距离日落，大概还有四个多小时，尽管死灵云已经散去，绝大多数不死族失去战斗力；

　　但剩下的必然会聚集起来，顽强抵抗。

　　而正面对抗暗精灵，差不多需要十倍的兵力，面对如此规模的暗精灵，恐怕只会比这更多；

　　包围作战，恐怕还要在这个基础上乘以三……

　　粗略估算下来，恐怕要六万左右的精锐战力。

　　而军队剩下四万人，要在天黑以前剿灭不死族残党，还得清理完那些失去战斗力的不死族。

　　这笔账算下来，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亨利王子转过身，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又多了几分怒意。

　　“这群该死的阿修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打了一下午，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想拍拍屁股就走？”

　　他冷笑一声，几步走到沙盘前。

　　“开什么玩笑！”

　　指挥室内的几位将领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暗精灵这种生物，单兵战力极强，又擅长在阴影中游走刺杀……

　　若想在将这股规模的敌人彻底留下，圣纹军绝非做不到，但代价绝对不会小。

　　“殿下……”

　　一名年长的洛梅利亚将军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暗精灵向来诡谲，若强行围歼，恐怕……我军伤亡也不会小。”

　　“伤亡？”

　　亨利王子转过头，眉头一挑，反问道：

　　“将军，你忘了今早那场屠杀？”

　　他指了指窗外，声音沉了下来。

　　“东线的重装步兵，被这群阿修罗成片成片地割了脑袋……那些尸体还摆在神圣奇观的脚下！”

　　将军默然，避开了他的目光。

　　“好不容易把他们牵制在我们的包围圈里，若是今天放他们走了……”

　　亨利王子喘了口气，语气陡然转厉。

　　“他日卷土重来，死的就是更多的人！”

　　说着，猛地一挥手，指向沙盘东侧。

　　“传令下去！调东南两翼的骑兵迂回包抄，给我堵死他们后撤的道路！”

　　“一只都不许放走！”

　　“是！”

　　传令兵躬身领命，转身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沙盘另一侧，卡尔公爵也终于抬起了头。

　　这位老公爵在帝国的军中纵横数十年，眼神锐利，神情冷静……

　　从更长远的目光来看，亨利王子的决定倒也没有错；

　　圣战刚刚开始，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歼灭一支暗精灵精英队，对于人类阵营来说，战略意义远高于一座城市。

　　他望了一眼那座死灵云正在散去的城池，沉吟片刻，沉声开口：

　　“既然王子殿下，打算去处理暗精灵，那么攻城的任务……”

　　声音低沉而有力。

　　“传我的命令……全军攻城。”

　　说着，将代表圣纹军主力的红色旗帜，一把推向了莫哈奇瓦尔。

　　“天光重现，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机会……莫哈奇瓦尔今日，必须拿下！”

　　“是！”

　　几名传令官齐齐应声，铠甲铿锵作响，迅速朝指挥室外奔去。

　　大军调度的号角声，自塔下层层传开，回荡在春日的旷野上。

　　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将领们围在沙盘前，开始热烈地讨论着主攻方向、预备队的调度、攻城器械的部署……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拿下这座坚城的兴奋。

　　亨利王子站在窗边，双手负后，望着远处东面战场，眼中始终带着几分怒意。

　　暗精灵正在后撤……

　　沙盘上，黑色的影子如同退潮的浪涛，从神圣奇观的脚下缓缓抽离。

　　亨利正欲转身吩咐什么，眼角的余光却忽然一颤……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群本应朝着东南方向突围撤退的暗精灵，行至半途，竟突然调转了方向。

　　黑色的洪流没有奔向旷野，反而虚晃一枪……

　　朝着相反的方向——莫哈奇瓦尔城内，奔涌而去。

　　“他们……”

　　站在亨利王子身旁的参谋，眼中流露出一抹困惑。

　　“他们怎么往城里跑？”

　　众人围聚向前，突然意识到，暗精灵很有可能是要配合不死族，做最后的抵抗。

　　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只要圣纹军合并兵力，清理城内失去战斗力的不死族，就算夜幕降临，他们也无力回天。

　　亨利王子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了一声，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呵……”

　　他将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不屑。

　　“垂死挣扎罢了。”

　　他扫了一眼沙盘上正在合拢的红色旗帜，语气笃定。

　　“东面被我们的骑兵堵死了退路，城西又被主力围着……他们躲进城里，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胜利者的轻蔑：

　　“正好！一群瓮中之鳖，他们逃不掉的！”

　　将领们闻言，附和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片胜利在望的喧闹中，沙盘另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尔科伯爵，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诸位大人。”

　　众人的目光投了过去……

　　马尔科抬起右手，按在胸前的圣纹徽章上，目光从亨利王子扫过卡尔公爵，最终落在腓特烈身上；

　　神情严肃而郑重：

　　“今日攻城，圣纹军主力齐出……”

　　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不卑不亢。

　　“然而城外旷野空旷，东面战事未休，西面也有暗精灵漏网之鱼……若主力尽数压向城墙，后方营地与辎重，恐怕有被偷袭的隐患。”

　　顿了顿，缓缓地说出了下半句：

　　“如果诸位不介意……由帕拉迪索公国麾下三万将士，负责后方警戒与营地巡防，不参与此次攻城。”

　　这话一出，指挥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几名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诧异。

　　卡尔公爵上前一步，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他，拇指勾着腰带，皱眉道：

　　“这场战争，将永远载入史册……你、我，还有在场每一位将领，都将留名千古。马尔科伯爵，你的这一项决定，你手下的士兵，会同意吗？”

　　“士兵需要服从命令，如今胜利在即……总要有人站出来做个保障。”

　　马尔科表情从容，令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捉摸不透。

　　这时，大主教腓特烈，终于开口：

　　“是……米尔让你这样安排的？”

　　“对。”

　　“他没说别的？”

　　“他说……”马尔科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他没说别的。”

　　闻言，腓特烈长叹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亨利王子则抱着手，目光落在沙盘上，看着代表帕拉迪索的黄色木旗，神色阴晴不定。

　　帕拉迪索军这次随征的人马，并不算最多，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

　　少这一万人，也不会影响什么大局。

　　可死灵云正在散去，四面城门即将告破……

　　攻城战打到这一步，几乎就是把功劳从地上捡起来，塞进各家口袋里。

　　这种节骨眼上，马尔科伯爵忽然站出来，请求自家这一万多人不参与攻城，转去后方“巡逻警戒”……

　　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卡尔公爵在沙盘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到底没有强求。

　　“……随他们去。”

　　说着摆了摆手，重新把目光投回沙盘。

　　“传令下去，帕拉迪索一万人就地驻防营地及辎重，主力按原计划压上。”

　　“是！”

　　传令官应声而去。

　　腓特烈始终没有开口……

　　如今，死灵云已散，城门将破，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也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众将虽各怀疑虑，但谁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很快，莫哈奇瓦尔城外，四面八方响起了总攻的号角，一声压着一声，在春日的旷野上层层荡开。

　　马蹄声震颤着整片大地，各色的军旗，在风里舒展、翻卷。

　　攻城车被拖动着，缓缓向城墙逼近，巨大的木轮在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被压抑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杀气，终于在阳光下找到了出口。

　　东面，最先出现变化……

　　原本围在神圣奇观下的暗精灵队伍，在察觉到圣纹军骑兵开始迂回包抄之后，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朝旷野方向突围；

　　黑色的洪流在半途骤然一拐，调转方向，反而朝东面那座尚未完全失守的城门狂奔而去。

　　东面的城门仿佛早有预料，缓缓向上拉起了厚重的铁闸门，将他们迎入了城内……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北面早已蓄势待发的主力部队，从那段被轰塌的城墙缺口，冲了进去；

　　崩裂的石块上，还覆着血肉与白色菌丝，圣骑士们踩着断壁残垣冲进内城，长枪如林，反射着重新回到人间的阳光。

　　随后，他们快速在城内迂回，控制并打开了附近的城门。

　　南面也传来捷报……

　　那座厚重的城门，从内侧缓缓开启，外面的部队这才发现，是朱利安事先安排的人，从城内打开了机关。

　　西面稍慢一些……

　　巨大的攻城撞锤，在十几名壮汉的合力下，狠狠砸在了西城门上，硬生生将闸门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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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莫哈奇瓦尔内城……

　　朱利安催着战马，沿着一条尸首与碎砖横陈的主街，向城中央那座主城堡疾驰。

　　天晴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原本被死灵云遮蔽的街区，此刻一览无余。

　　塌了一半的钟楼、被白色菌丝包裹的教堂、悬在房梁上随风轻晃的尸体……

　　所有此前被黑暗包裹起来的丑陋，都被阳光一道道刨开，毫无保留地铺在每个人眼前。

　　周围的景象触目惊心，可没有人在乎这些……

　　他们的目光，全被远处那座城堡占据了。

　　主城堡是莫哈奇瓦尔的心脏。

　　黑色的尖塔刺破天穹，在春日的阳光下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斑驳的塔身上，爬满深褐色的藤蔓与暗红的污渍；

　　远远望去，像一柄插在城市中央的风蚀锈剑。

　　“看见了吗？”

　　朱利安在马上回过头，扬声大笑。

　　“那就是这一战，要写进史书里的地方！”

　　骑士们顺着他剑尖所指的方向望去，又望了望两侧逐渐展开的废墟；

　　一时间，连白天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明亮。

　　然而，跑着跑着，队伍里渐渐有了别的声音。

　　“……长官。”

　　一名年轻的圣骑士勒了勒缰绳，迟疑地开口。

　　“那些塔。”

　　他抬起手，指向街角、广场、教堂废墟之间，那一座座由头骨与脊椎堆砌而成的高塔。

　　“是不是……不止七座？”

　　这一句话出来，周围几名骑士也跟着抬起头。

　　这才发现，主街尽头、贫民区、神殿背后、城墙内侧……

　　起码有十多二十座。

　　骨塔沉默地林立在城内各处，颜色与质地几乎完全相同，只是大小高低略有差异。

　　“……怎么会这么多？”

　　“米尔阁下不是也说过，柱子根本不是阵眼吗？”

　　“嘘，小声点。”

　　队伍里响起一阵极低的窃窃私语，混杂在骑兵的马蹄声中；

　　但朱利安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马上回过头，故意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想什么呢？不死族会把真正的阵眼，明晃晃地摆在街上，让你们一眼看出来吗？”

　　“这些塔，大部分是用来迷惑视线的。”

　　他冷笑一声，冷静地说道：

　　“真正有用的，只有处在魔法阵关键位置上的那七座。”

　　“索恩洛克狡猾得很，他故意多堆几座骨头架子，就是为了让你们怀疑自己。”

　　一番话不算无懈可击，但骑士们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疑虑勉强被压了下去。

　　毕竟此刻去承认米尔是对的，等于承认他们之前两次冲塔，都是建立在朱利安的错误判断上……

　　队伍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选择沉默地继续向前。

　　卡特琳骑着马，安静地跟在队伍侧翼。

　　她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那柄旧剑的剑柄上，眼神警惕地从骨塔上扫过；

　　心里的那点不安，正一点点膨胀。

　　她轻轻一夹马腹，让坐骑越过几个圣骑士，追上前方那一抹白影。

　　“乌塔……乌塔小姐！”

　　卡特琳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话只在两人之间响起。

　　“米尔阁下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你应该心里很清楚。”

　　乌塔握着缰绳的手，明显收紧了，卡特琳没有催她回答，只是顺着她的沉默，继续往下说。

　　“米尔阁下从一开始就在拦着，不让你们去碰那些塔。”

　　“第一座塔，是嗔痴巨人失控撞毁的。第二座塔，是阿尔诺燃尽自己换来的……”

　　说着，她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周围。

　　“可你看看现在……巫妖真的有必要为了迷惑，大费周章建那么多塔吗？”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黑色城堡。

　　“反倒像是有人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替我们打开了一扇门。”

　　乌塔肩头抖了一下，内心还是有些挣扎……

　　“卡特琳勋爵。”

　　不远处，朱利安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勒马等在路口，正侧着头，目光阴沉地盯着她们。

　　“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他将长剑横在马背上，语气里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战场之上，扰乱士气……是可以按军法处置的。你的哥哥救过我，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卡特琳缓缓回过头，“我不是在动摇军心。”

　　“我是在提醒你们，这里还有问题没解决。”

　　“问题？”

　　朱利安嗤笑一声，在卡特琳跟上来时，调转马头继续前进：

　　“最大的问题，就是米尔那个躲在后方的懦夫，从头到尾都想阻止我们！”

　　“朱利安……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米尔阁下帮忙，你们已经死了两遍了！”

　　卡特琳皱紧眉头，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但朱利安却满脸不屑，摇了摇头：

　　“够了……还没看出来吗？他就是个左右摇摆的墙头草，知道自己身份暴露，所以才想让你带走乌塔，替自己洗白！”

　　队伍沉默下去。

　　有人把视线垂向地面，有人偷偷望向卡特琳，有人下意识握紧了缰绳，没有任何回答；

　　毕竟，米尔未卜先知般的战略目光，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就在这片沉默里……

　　远处，连绵不断的号角声适时地传了过来……

　　军团推进的号角，出现在莫哈奇瓦尔城内。

　　乌塔抬起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被压了下去。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陷阱，那她现在被卡特琳带走，又算什么？

　　被米尔再一次拖回去，做一个被塞进笼子里的傀儡？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那只被装入骨匣的，布满金色纹路的纯白肉球。

　　“抱歉……我不会离开。”

　　乌塔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

　　“麦芽还在索恩洛克手里……我不能走。”

　　卡特琳微微一怔，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又咽了回去。

　　“看见了吗？听见了吗？”

　　朱利安欣喜地拔高了声音，振臂一挥。

　　“大部队已经入城……胜负已定！”

　　远处的号角声，打消了众人最后一点疑虑……

　　攻城的目的，本就是让主力军冲入城内，如今四面城门皆破，数万人马源源不断涌进莫哈奇瓦尔……

　　众人实在想不到，不死族还能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可能？

　　如果大军入城都决定不了胜负，那十万人攻打莫哈奇瓦尔，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想到这，骑士们催着战马，向着主城堡的方向继续前进。

　　卡特琳沉默了片刻，最终一咬牙，也跟了上去，侧目看了一眼乌塔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