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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4 节

第557章 殉道者的选择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373 字

  “我们……还是联系不上米尔阁下吗?他不是说过……会保证我们活着出去吗?”

  卡特琳将手伸向胸前,再一次握住了那枚轻语水晶,输入魔力。

  水晶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反应,连最微弱的光晕都没有泛起,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紫色晶石。

  “……暂时还不行。”

  说完,垂下眼摇了摇头。

  “通讯被切断了。”

  这一刻,朱利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脸上那些干涸的血污,随着表情皲裂开来,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

  随后转过身,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身后那群残存的圣纹军骑士吼道:

  “还在等他?等那个骗子?!”

  一阵冷笑后,挥舞着手中的剑。

  “别傻了,看不出来吗?从一开始他就把你们当成了棋子!”

  “他派卡特琳进城……不是为了救我们!是为了把乌塔抓回去!”

  “现在通讯断了,他自己躲在城外某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你们死在这里!”

  “真正有破裂的指挥官,永远和他的战士站在最前线!”

  帕拉迪索的骑士没有回应。

  几个年轻的骑兵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开,盯着脚下的石板。

  朱利安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动摇了……

  这种动摇本身,就足以让他重新找回失落的话语权。

  卡特琳神色阴翳,面如寒霜。

  抬眼看向朱利安,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想反驳,却找不到证据。

  或许,米尔真的是一个冷酷到能把所有人当工具使用的人?

  远处,卡伦手指交叠在胸前,安静地欣赏着这一幕。

  他不急……

  他知道,人类的内部崩溃、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颤栗,是死灵法术最好的前奏。

  朱利安将目光,扫向了那些帕拉迪索的骑士,语气极具煽动力:

  “他有没有告诉你们,这里有多危险?有没有告诉你们,如果通讯被切断,该如何自保?”

  “他什么都没有说!难道他不知道通讯会被切断吗?”

  死亡骑士停下了攻击,整个广场上安静的只剩下朱利安的质问和怒吼。

  然而……

  下一秒,卡特琳胸前那枚黯淡的轻语水晶,毫无征兆地亮了。

  紧接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散:

  “傻福……”

  这个词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帕拉迪索骑士们猛地抬起头。

  卡特琳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利安整张脸定格在咒骂的表情上,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血誓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胸甲底下迅速摸出了自己那枚轻语水晶,注入魔力,对着它低声呼唤:

  “腓特烈大人……腓特烈大人,听得到吗?!”

  水晶毫无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依旧什么都没有。

  朱利安也像是想起什么,慌忙从腰间扯出一卷魔法通讯卷轴,颤抖着撕开封印,注入魔力;

  卷轴上的符文亮起了短短半寸,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掐住一样,迅速熄灭。

  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的能响?”

  猛地抬头,眼神近乎癫狂地望向卡特琳。

  “这不是通讯恢复!”

  “这是米尔单方面绕过了封锁……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在了卡特琳身上。

  就连远处的卡伦,脸上那抹优雅的笑意,也微微僵住了一瞬。

  他眯起眼,看着那枚发出微光的紫色水晶……

  死灵云的封锁,是索恩洛克亲自布下的。

  它能切断所有常规的通讯魔法,包括轻语水晶、卷轴、圣纹符号;

  理论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从外界传进这座广场。

  这不是普通的通讯手段……

  水晶里,米尔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呵……谁让我身边,坐着一位天才呢?”

  话语间,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

  “卡特琳,听得到就别发呆。”

  “你们……还没死吧?”

  卡特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暂时没有。”

  她的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像在向上级汇报战况。

  “我们被死亡骑士主力包围了。齐格弗里德也在。”

  说着,她顿了一下。

  “索恩洛克……刚刚夺走了天使,已经离开了。”

  “谁?巫妖索恩洛克?”

  米尔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欢喜,隔着水晶都能听得出,他突然坐直了身子。

  卡特琳继续说道:

  “嗯,第二座塔也是活的……它不仅会吞人,还能给周围的不死族提供力量。”

  “通讯被切断,其他人的水晶都联系不上外界。”

  水晶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米尔骂骂咧咧的一声轻啧。

  “他们这群蠢货……真把防御塔当阵眼去拆了?”

  朱利安脸色涨红,但怒吼还没出口,就被卡特琳冷冷地一眼扫了回去。

  米尔继续说着:

  “你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第二座塔没有巨人给你们砸……靠他们手里的战锤,敲到明天都敲不动它。”

  这一次,朱利安实在忍不住了,他朝着水晶吼道:

  “说得轻巧!你自己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只会躲在后面下命令,你以为自己是谁?”

  “朱利安……”

  米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你这种人,真的不适合当参谋……”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作为帝国皇家近卫学院的天才,朱利安惨白的脸瞬间涨红……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语气里赤裸的鄙视与羞辱。

  “你真以为那防御塔是阵眼?那不过是对方故意透给你的假情报罢了,你死在这都是活该……”

  “但是把我手下的人也骗进来,这事我还要找你算账呢。”

  “更何况,现在天使也被抢走了……朱利安,你要负主要责任。”

  朱利安涨红的脸,瞬间褪成了死灰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卡着什么东西,一时间发不出声。

  米尔没有继续和他斗嘴,长叹了一口气。

  “巫妖索恩洛克在城内,其实是个好消息,只可惜……对于还在城内的你们来说,这消息不算好。”

  说到这,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声音骤然变得干脆。

  “现场有没有已经死掉的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卡特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广场。

  因为卡伦下令活捉,现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尸体”。

  大多数人,只是濒死……

  有的被砍断了一条腿,靠在战马尸体旁边喘息;

  有的被死亡骑士的长矛贯穿腹部,被同伴拖回来按在地上哀嚎……

  还有的半边肩膀被血肉触须撕掉,断口处的血肉还在抽搐,却仍然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头顶变得灰白的天光。

  卡特琳的喉咙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没有。”

  “他们在……活捉我们。”

  “地上都是重伤员。”

  水晶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远处的死亡骑士,和亡灵伯爵卡伦,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圣纹军的残兵垂死挣扎……

  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残忍的平静。

  “那就找一个快死的……拿三十瓶圣水,绑在他身上,然后把它丢到塔下去。”

  听到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气氛诡异的安静,卡特琳握着水晶的手猛地僵住;

  血誓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朱利安则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整个人猛地直起身子,几乎是用尖叫的语调高喊出来:

  “你们听见了吗?!你们……都听见了吗?!”

  他疯狂地指着卡特琳胸前那枚水晶。

  “这就是米尔!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信奉的‘圣徒’、‘英雄’!”

  “他让我们……让我们亲手把自己的同伴绑上圣水,送进那个怪物嘴里!”

  朱利安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胸甲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他根本不把我们当人!他只是把我们当成……当成可以消耗的材料!当成他的棋子!”

  没有人接他的话,没有人附和,但也没有人反驳。

  帕拉迪索的骑士们低着头,默默地避开他的目光……

  实际上,在战场上牺牲极个别人,成全大多数人,并不少见;

  尽管米尔的方案太残酷,可所有人都在心底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这方法,可能真的有用。

  卡特琳缓缓抬起头,声音发涩。

  “……米尔阁下。”

  握着水晶,手指缓缓收紧,叹了口气,“一定要这样吗?”

  水晶那头,米尔回答得很快。

  “不然你们就等着被砌进墙里吧?”

  语气冷酷,没有一丝温度。

  “那座塔的外层是血肉伪装,内层是骨塔结构,正常攻击没用……这个方法,是它唯一暴露核心的时机。”

  说完,稍微顿了顿,像是在给卡特琳一点思考的余地。

  “如果你们还有更聪明的办法,也可以提出来……”

  广场上没有人回答。

  “朱利安……说话啊?”

  众人撇过头去,朱利安却低下了头。

  风穿过腐败的街道,卷起破碎的布条与焦黑的骨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远处,卡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见卡特琳周围的帕拉迪索骑士们,开始低下头翻找腰间的圣水瓶;

  看见血誓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名被砍断双腿的轻骑兵身上;

  看见几个年轻骑士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种眼神里夹杂着恐惧、犹豫。

  卡伦的笑容僵住了,总觉得那些人在密谋什么?

  然而却没有人动……

  圣水瓶就握在他们手里,

  “……给我吧。”

  一道虚弱却异常平稳的声音,从阵列后方响起,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是刚才当众反驳巫妖索恩洛克的那名圣骑士。

  他靠在一匹死去的战马旁边,半个身体已经几乎不能看了……

  一支黑色的箭矢贯穿了他的左眼,箭杆从后脑斜斜伸出,可他不知为何还没立刻死去。

  右肩以下血肉模糊,铠甲被一条血肉触须撕开过,断口处露出惨白的锁骨;

  一条腿折成了不自然的角度,靴底向后扭着,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腔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方才队伍撤退时,有个同伴想把他拖回阵中。他却用剩下的那只右手按住对方的手腕,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一旦被俘……

  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被活生生砌进这座城市的墙里,成为半人半鬼的活尸材料,在漆黑里哀嚎到世界尽头。

  他用剩下的那只独眼看向卡特琳,看向血誓,又看向周围那群僵在原地的同伴;

  最后露出了笑容……

  “……别看了。”

  他的声音沙哑,“我还能走几步。”

  旁边一名年轻的圣骑士猛地抬头,嗓音哽咽。

  “不行,你这样……你这样根本走不到塔下!”

  那圣骑士只是笑了一下。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右手摸索着,抓住了插在地上的长枪;

  把那杆已经染满血污的长枪,当成拐杖,一点一点地撑着,站了起来。

  站起身的那一瞬,他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嘴角涌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目光更加坚定……

  或者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假装自己站直了。

  “那就……扶我到能被它吃掉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平,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这……总不难吧?”

  这一刻的沉默,比方才朱利安的怒吼还要刺耳……

  周围的骑士纷纷低下了头,回避着他的目光。

  那圣骑士看着众人的迟疑,浑浊的独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近乎愠怒的光芒。

  “都什么时候了?!”

  他猛地提高声音,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口气也喊出来。

  “你们还在摆这种软弱的慈悲?!”

  “你们是骑士,不是修道院里给花浇水的小姑娘!”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血从嘴角喷涌而出,顺着下巴滴在铠甲残片上。

  “我的牺牲,不是为了那些掌权者,是为了生活在阿特拉大陆上的每一个人!”

  可他仍然强撑着、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挺起你们的胸膛……证明给他们看,我们的生命……没有那么廉价,我们的精神……也不容他们亵渎!”

  剩下的那只眼睛,视线落在了朱利安身上,嘴角还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朱利安大人……”

  他喘着气。

  “我不知道……您和米尔阁下之间,到底谁对谁错,我也不关心了。”

  “但如果这个办法……能让剩下的人活下去……就请用我的尸体,为大家铺开通往胜利的道路!”

  朱利安张了张嘴,想说这是米尔的阴谋、想继续证明米尔冷血……

  可当他对上那只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独眼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圣骑士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轻轻地叹了一声,便不再看他。

  他转而看向卡特琳。

  “勋爵大人。”虚弱地笑了笑,缓缓走上前,“圣水……给我吧。”

  卡特琳握着那瓶圣水,低下了头,内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一阵凉意顺着后背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