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复盘后的战场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157 字
战马的铁蹄溅起浑浊的泥水,披着重甲的驰骋声,像是毫无节奏的鼓点……
当卡特琳率领的骑兵队,终于冲破那死灵云的阴影,刺目的天光重新落回视野。
前方的高地上,金色的圣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正迎面赶来;
“停下!全员戒备!”
高地边缘,负责接应的圣骑士长举起覆满铁甲的手臂,大声喝止。
“是帕拉迪索的骑兵!”有人喊道。
几名圣骑士驱马迎了上来,目光警惕地扫过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有人伏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空气,有人握着缰绳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卡特琳勋爵?”圣骑士长认出了领头的人,眉头紧锁,视线越过他们看向后方翻滚的浓雾。
“只有你们?第六厅的人呢?东侧水渠那边情况怎么样?”
卡特琳勒住缰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死了。全死了。”她声音带着一丝轻颤,“东侧是个死胡同,死亡骑士团已经将那边包围了。”
圣骑士长脸色一变,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卡特琳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翻滚的浓雾。
在迷雾的边缘地带,死亡骑士团庞大而森冷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些骑着骸骨战马的怪物驻足在阴影里,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魂火;
它们静静地注视着这边,最终缓缓隐没在黑暗中,放弃了追击。
被金色锁链横绑在马背上的血誓,此时也彻底停止了挣扎。
冷汗早就浸透了她的内衬,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夜风一吹,带来一阵难以克制的战栗……
她艰难地扭过脖子,目光死死盯着死亡骑士团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们没追过来。”卡特琳收回视线,将重剑缓缓推入剑鞘,终于松了一口气。
血誓没有接话……
就在半个时辰前的滩涂上,她还恨不得一锤子砸碎米尔的脑袋,将那个只会躲在后方发号施令的懦夫碎尸万段。
可现在,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湖水,彻底浇灭了她的愤怒。
如果不是米尔那道看似荒谬的撤退指令,如果卡特琳晚下达一秒钟的命令……
她现在已经被齐格弗里德的巨剑剁成了肉泥,连同体内的“天使”一起,沦为不死族最丰厚的战利品。
“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血誓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卡特琳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叹了口气,准备向米尔报告这边的情况。
“米尔阁下,我们已经成功撤离,带走了血誓,目前安全了,他们没有继续追。”
“安全?”米尔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疑惑,“第六厅的人那么执拗吗?”
“他们……”卡特琳欲言又止,有些懊悔没能提醒他们,“抱歉,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草草结束了与米尔的通话,卡特琳眼神有些复杂。
“那个男人……”血誓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的恐惧。
“他根本不在前线,却像长了眼睛一样,预判了对方的所有动作。”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运筹帷幄到这种地步?
血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米尔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
这已经不能算是天才了……
那根本就是怪物俯瞰众生的视角。
血誓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旁边的乌塔身上。
只看了一眼,她心底便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乌塔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苍白下颌没有一丝生机,只是机械地握着缰绳,随着马匹的走动微微摇晃。
那具纤细的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一下,仿佛经历过极其恐怖的折磨。
“喂,小瞎子。”血誓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乌塔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
血誓咬紧了牙关,几乎能笃定,乌塔如今的状态,一定是被控制了!
米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用强硬的手段,保住了教会的底牌,却又用如此邪恶的方式,把同伴变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想到这,血誓感觉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完全看不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到底是神明的代行者,还是深渊里的恶魔?
……
直到傍晚……
残阳如血,涂抹在包围莫哈奇瓦尔的营地,骑士团针对城外不死族残军的清剿才算接近尾声。
第一次攻城战,基本到此结束。
圣纹军的前锋步兵,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但在腓特烈冷血的战术下,也成功将不死族出城的数万丧尸绞杀殆尽。
沉闷的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圣纹军暂时后撤,在距离城池两公里外的营地里,进入了全面的防守状态。
营地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的苦涩味……
穿着白袍的牧师们在伤兵营里来回穿梭,微弱的治愈白光,在昏暗的帐篷间闪烁。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内,各军将领已经集合,召开战后的复盘会议。
帐篷中央的巨大魔法沙盘前,总参谋顾问朱利安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金丝眼镜。
他身上那股战前的高傲和狂妄收敛了许多……
亲眼目睹了十万大军,在主教手中如棋子般被无情消耗、又换取战果的过程后,他看向腓特烈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仰与畏惧。
不过,当他拿着指挥棒指向沙盘时,那股属于学院派的自信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依旧侃侃而谈,用一长串冰冷而精确的数据,论证着这场战损在战略层面上是何等成功。
米尔坐在长桌最边缘的阴影里,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些战后总结,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会议结束,将领们陆陆续续走出大帐,只剩下几根燃烧的白蜡烛,在灌入营帐的夜风中摇曳。
腓特烈没有离开,他转过身,径直走向了坐在角落里的米尔。
这位老谋深算的影子教皇,此刻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米尔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米尔的肩膀。
“干得好,米尔。”
腓特烈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眼神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毕竟,要是天使真的被不死族俘获,一切就都完了。
可听到这番话,米尔的眼皮微微一跳……
抬起头,看着腓特烈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本以为,腓特烈会针对自己抗命撤退、强行扣留血誓的行为,严厉的训斥……
却没想到,这老狐狸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但没关系,米尔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措辞,只要脸皮足够厚,他也拿自己没办法!
于是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理直气壮。
“主教大人,您这话我可不敢当。我只是个讲规矩的纠察官,按军令办事而已。”
他迎着腓特烈的目光,毫不退让。
“您手下那些第六厅的执事,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连一份正式的防区交接手令都没有,空口白牙就想从我的队伍里把人提走?这不合规矩……”
米尔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要是我当时草草放人,出了事那责任怪谁?”
腓特烈听到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愣,短暂的沉默后,看向米尔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钦佩,甚至还有一丝感激的复杂目光。
‘米尔这小子,这种时候装傻……这是在给我台阶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顺着米尔的话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米尔……是我御下不严,程序上确实出了大问题。”
腓特烈放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米尔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
“既然东侧水渠的计划暂时失败了,”腓特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沙盘的边缘。
“血誓就让他先回来吧!”
米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主教大人,这恐怕不妥。”
米尔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血誓这名骑士……很有个性。她刚才还跟我表态,说不想离开我的队伍。”
“还有这事?”
腓特烈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借口并不完全买账。
“呵呵……她让我别和你说,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而且我的队伍刚刚和她完成了战术磨合,现在把她调走,对士气打击太大了。”
米尔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身体微微前倾,开口反问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您现在把她调回去,您已经计划好送‘天使’进城的下一步方案了吗?”
腓特烈沉默了。不死族的防守滴水不漏,他确实还没有想出更好的备用计划。
“既然您还没有计划,”米尔靠回椅背上,语气轻松了许多。
“不如让她暂时留在我这……也许,我能帮您找到一条‘合规’的路呢?”
腓特烈盯着米尔看了一会。
既然米尔能看穿不死族的绝杀,现在主动要求留下血誓,必然是心里已经有了破局的妙计。
他缓缓点了点头。“好,血誓暂时留在你的队伍里。”
腓特烈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但你必须保证,那件东西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米尔微微一笑,右手笔画着圣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教会礼仪。
“如您所愿,主教大人。”
走出中军大帐,夜风带着平原上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米尔黑色的教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死灵云笼罩的莫哈奇瓦尔城,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冰冷。
拿下这座城市的功劳,他要定了,至于那个所谓的“天使”……
既然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那就别想再完好无损地回到教会的宝库了。
他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在接下来的攻城战里,给她安排一场顺理成章的“意外”;
要么让这件底牌在战火中彻底损毁,要么……就把它占为己有!
……
夜色渐深,营地外围的篝火在风中不安地摇晃着,偶尔传来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
米尔的营帐内,几根粗壮的白色蜡烛正燃烧着,昏黄的火光照得明暗交错。
外面传来女仆的声音……
“米尔少爷,卡特琳阁下来了。”
随后,厚重的帆布帐帘从外面掀开,带进了一阵微凉夜风,吹得烛火摇曳。
卡特琳走了进来。
她已经卸下了那套沉重的骑士胸甲,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亚麻衬衣,和深褐色的皮质护腰;
高挑紧致的身材,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阁下。”
她走到长桌前,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
米尔将视线从桌面的沙盘上移开,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木椅。
“坐吧。”他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看你的样子,路上并不轻松?”
卡特琳没有推辞,拉开椅子坐下。
双手捧住那个粗糙的陶杯,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来汇报您之前交代的调查任务。”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的水汽看向米尔。
米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对于米尔来说,这支队伍目前的作用,只是对莫哈奇瓦尔进行调查……
他需要借此来确认,眼下这场莫哈奇瓦尔攻城战,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在游戏里能看到难度等级,但是在现实中,只能通过敌人的兵力配置和将领的动向来判断……
如果巫妖索恩洛克,真的在城内主导一切,那只要正确引导……
这场战争对自己来说,会简单不少。
“说说吧,调查的情况如何?”米尔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在问今晚的夜宵是什么。
卡特琳抿了抿嘴唇,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悸动。
“是死亡骑士团……”
米尔把玩着钢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忽然眼前一亮。
“数量很多?”
“至少有上千骑。”
卡特琳的声音有些低沉,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仿佛又回想起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从死灵云的边缘出现,没有一点声音,所有的战马都是没有血肉的骸骨,披着黑色的重甲……”
她停顿了一下,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头紧紧蹙起。
“领头的将领,那个死在传说故事里的战士……骸骨骑士长,齐格弗里德。”
米尔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果然是这样。
只有在难度为绝境战的情况下,不死族英雄齐格弗里德,才会加入战场。
“米尔大人,如果不是您那道强硬的撤退命令……”
卡特琳看着米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和第六厅的那些执事一样,被踩成肉泥了。”
米尔端起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你们?还有第六厅的执事?”他微微挑起眉毛,流露出一丝疑惑。
卡特琳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与后怕。
“是的。就在我们强行带走血誓,撤出滩涂不到半分钟,死亡骑士团就彻底包围了水渠入口。”
她回忆着当时回头看到的惨状,声音变得更加干涩。
“那些拦住我们,要接管任务的黑袍执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营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米尔垂下眼帘,喉结微动,咽下了一口热茶……
原来如此。
搞了半天,卡特琳是在东侧遇到了死亡骑士团?
合着死亡骑士团,是冲着天使去的?
难怪刚才在指挥室里,腓特烈看自己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甚至还主动把“御下不严”的黑锅背了过去……
米尔眉头紧皱,抬起头来,刚想质问卡特琳,为什么当时不说?
可卡特琳却带着崇敬的眼神,忍不住开口:“您早就知道……那里有埋伏,对吗?”
米尔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阁下?”
卡特琳看着沉默不语的米尔,轻声唤了一句。
“当然,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做得很好,卡特琳。”
米尔放下水杯,神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淡然。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卡特琳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右手抚胸,神情肃穆地行了一礼;
可刚想转身离开,脚步却又顿住……
“怎么了?”米尔主动开口道。
“那个……”卡特琳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血誓说,他的任务是……送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她没告诉你们吗?也是,这毕竟是第六厅的核心机密,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
米尔发出一阵冷笑,抿了一口热茶,轻描淡写地说道:
“教会的‘天使’,在她身上。”
听到这话,卡特琳猛然瞪大了双眼,背上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为什么要牺牲?”
“因为米哈伊没有给出与天使‘沟通’的魔法刻印,教会只能通过光属性共鸣,进行魔法神经的同步。”
“但那毕竟是天使,和天使进行魔法同步,代价便是光质化,如果是普通的白魔法师,恐怕坚持不了三秒……”
“所以,才让拥有圣环的殉道骑士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