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魔族内鬼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5,084 字
黑石隘堡北侧的塔楼隔间里,没有点火盆……
冷风顺着石墙上狭窄的十字形缝隙灌进来,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随之拉长、收缩。
黑石隘堡男爵坐在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
他那矮胖的身躯挤在木椅里,哪怕是在这样阴冷的环境中,额头上依然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深红色的丝绒外套紧紧勒在身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笔尖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声……
羊皮纸上的墨迹泛着湿润的光泽。
男爵放下笔,粗短的手指将纸卷起,塞进一个小巧的黄铜管里。
桌角站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它偏过头,六只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男爵将铜管绑在乌鸦的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背,蹭掉额头的汗水。
“去吧,告诉莫哈奇瓦尔的大人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昨晚血族亲王出手,夺走了教会的圣物。现在那群人类统帅士气低落,四万大军还在二十公里外修整。没有了圣物,他们面对死灵云毫无办法,根本不敢强攻。”
六眼黑鸦发出一声沙哑的低鸣,张开翅膀,融入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中。
男爵看着缝隙外的天空,嘴角向上扯起,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酝酿了一下情感……
双手拽住丝绒外套的领口向下拉了拉,又用力搓了搓两颊的肥肉,将眼角向下耷拉,换上了一副沉重而悲痛的面孔。
推开厚重的木门,迈着短腿,走向主塔楼的会议室。
……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寒风透过窗户上破损的羊毛毡缝隙挤进来,吹拂着长桌中央的沙盘,细沙在木板上缓缓移动。
几位统帅围在沙盘前,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铠甲。
加农法德侯爵的胸甲上有一道明显的焦痕,边缘沾着白色的灰烬;
他双手撑在粗糙的桌沿上,双眼布满血丝,盯着沙盘上代表莫哈奇瓦尔城的微缩模型。
“后续的四万部队,傍晚前能抵达隘堡。”
卡尔军团长的声音低沉,厚重的铁手套按在桌面上。
亨利王子靠在椅背上,木椅发出“吱呀”一声,他仰着头,看着发黑的石头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
“抵达了又能怎么样?”
他干涩地笑了一声。
“没有‘海拉之衡’,谁敢顶着那团死灵云往坡道上冲?那东西会把士兵的生命力抽干。去四万人,就是去送四万具尸体。”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只有木炭在火盆里爆裂的轻微声响。
米尔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个黄铜水杯,战术性喝了一口热燕麦奶,把悲伤的事想了一遍……
他的目光越过水汽,落在沙盘上。
如今,莫哈奇瓦尔城,圣纹军势在必得,就算没有了圣物,也会增加兵力,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可就算打下来了,作用也不大,而且付出的代价不小。
但在米尔看来,如今的莫哈奇瓦尔,几乎全是弱点……
毕竟是游戏早期的新手关卡。
按照游戏里的设定,维持这种覆盖全城的超大型死灵阵法,会产生极高的高温和魔力淤积。
所以,不死族无法将核心放在防守严密领主城堡里……
视线在沙盘上来回扫荡,凭借着对游戏的熟悉,很快找到了几个关键的“魔力引导”放置点。
例如外城区边缘、靠近北侧悬崖的废弃修道院地下;
那里有一条地下水脉,冰冷的地下水能用来冷却庞大的死灵火。
但这种手段,自己能猜到,这些高级将领,心里应该也都清楚;
不死族肯定也会派重兵把守。
米尔的手指在黄铜杯壁上缓慢地摩挲,感受着金属传递过来的温度。
把这个问题抛出来试探一下?
如果这群将军真的打算派人去偷袭那里,再想办法给城里的不死族通风报信。
米尔放下水杯,周围的目光顺着声音汇聚了过来。
“各位将军。”
米尔的声音平缓,语调温和。
“我想咨询一下……我们在发动总攻之前,为何不用小股精锐,直接摧毁维持死灵云的阵法‘魔力引导’点?”
他站起身,黑色的枢机主教长袍顺着动作垂落,来到沙盘前,手指在上面随意地点了点。
“比如这些地方……我听说,这种超大型的死灵阵法,在运转时需要冷却魔力平衡。”
说着抬起眼帘,视线扫过周围的几位统帅,微微颔首。
“嗯……我知道实战和理论,肯定有一些区别,我只是想听一听,你们是怎么理解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了米尔……
看着米尔那读书读傻了的清澈眼神,几位雇佣军团长,捂着嘴发出一阵嗤笑;
莫哈奇瓦尔伯爵愣了一下,眉头皱起,随即摇了摇头。
“枢机大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在那个木块上。
“您指的那个地方,是一座十年前就废弃的修道院。连屋顶都塌了一半,周围全是空地。那种废墟根本藏不住高阶法师,更别提驻扎护卫兵力了。不死族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魔力疏导,放在一个毫无防御能力的地方?”
加农法德侯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铠甲相互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伯爵说得对……魔法核心的冷却,有的是办法。”
他看向米尔,语气严肃。
“不死族的统帅不是傻子。阵眼是整座城的命门,必定在防守最严密的领主城堡地宫里,外面绝对围满了重装骸骨骑士。”
马尔科伯爵绕过长桌,走到米尔身边,看着这个年轻的枢机主教,放慢了语速。
“米尔,这就是你缺乏实战经验的地方。”
马尔科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沙盘的内城和外城之间画了一道线,带起一阵细沙。
“战争很复杂,每一处细节都不会敷衍了事。为了安全和稳固,双方必然会付出百倍努力……”
“你这种猜测,在那些吟游诗人的骑士小说里或许很精彩,但在现实的战场上,这叫盲目赌博。”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目光直视着米尔的眼睛。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将重要的魔力核心,放在城外这些地方……如果真的有,斥候早就发现了。”
米尔收回了指着沙盘的手。
斥候应该是发现不了的,一般都会施加魔法幻象……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低下头,下巴收紧,目光垂向地面。
“您说得是,马尔科伯爵。”
米尔向后退了半步,重新坐回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是我纸上谈兵了,把不死族想得太简单。请各位无视我刚才的胡言乱语。”
他的视线垂落在桌面,游戏和实战,肯定是有差别的……
想必,不死族肯定是用了一些其他的冷却手段?
毕竟在现实里,资源和战斗力,都是无法直观量化的,更没有上帝视角。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会议室的角落里骤然响起。
几位统帅转过头,视线扫向声音的来源。
黑石隘堡男爵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黄铜酒杯被他不小心碰掉,滚落在皮靴边,葡萄酒洒在灰白色的石板地上;
男爵脸色苍白,尴尬的看了一眼众人……
丝绒外套的腋下和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布料的颜色深了一块。
他胸腔剧烈起伏,用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坐在侧位上的米尔。
巫妖确实把阵眼,设在了那个连屋顶都没有的废墟地下;
正是因为那里的地下水脉能够冷却死灵魔力。
可这是不死族的最高机密,连很多高阶魔族都无权知晓……
而且知道准确位置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完,这小子凭什么能知道?
男爵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个年轻的枢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明明手里掌握了最关键的情报……
可面对老将们的训斥,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那种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
这人太可怕了,活了半辈子,没见过城府那么深的人!
这一屋子的人,心眼加起来估计都没他多。
难怪巫妖索恩洛克会栽在他的手里,还连抓了两名罪首……
男爵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大腿,舌头上像是抹了一层灰,又干又涩。
这个叫米尔的少年,已经完全看透了不死族在莫哈奇瓦尔的命门!
可这样的秘密,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内鬼!
魔族之中有内鬼!
传闻是真的……
这个叫米尔的小子,已经渗透了深渊内部,他就是魔族的死敌!
“男爵?”
加农法德侯爵皱起眉头,看着角落里的胖子。
“你没事吧?”
“没……没事……”
男爵的声音哆嗦得厉害,牙齿上下打架,甚至不敢弯腰去捡地上的杯子。
他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眼神慌乱地看着四周的人,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抱歉……我……我昨晚受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请允许我先退下……”
不等其他人说话,男爵双手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灌进他被冷汗浸透的衣领里。
男爵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眼神焦灼,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内鬼!绝对有内鬼!该死……这小子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起米尔等人那天晚上来城堡的路上,那群埋伏米尔的不死族,被他一个眼神就全部吓跑……
不对劲!
刚才那封信必须作废……
米尔法克·提尔纳诺已经精准锁定了阵眼的位置和运作机制,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
必须马上通知他们,不死族有内鬼,莫哈奇瓦尔城危在旦夕!
……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重新合上,将走廊的冷风挡在外面。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沙盘前的争论,并没有因为男爵的离席而停止。
加农法德侯爵将两枚代表兵力的红色木块,重重地推向沙盘上的坡道位置。
“强攻是唯一的办法。就算没有圣物,莫哈奇瓦尔也必须拿下来。”
帝国的公爵,卡尔军团长双手抱胸,脸色凝重。
“问题是填进去多少人?两千?还是三千?死灵云的消耗加上地形劣势,前三波冲锋的人连城墙的砖缝都摸不到。”
亨利王子揉着太阳穴,声音干涩:
“后续部队抵达后,直接用投石机掩护,步兵方阵轮番上。这是个绞肉机,我们只能比谁的血流得更慢。”
米尔靠在主位的高背椅上,黄铜水杯里的燕麦奶已经凉透了。
他的视线越过跳动的烛火,落在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木块上。
圣纹军拿下莫哈奇瓦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剩下的,只是在谈判桌上权衡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以及各方势力的兵力损耗比例。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黑袍袖口上的暗纹。
查理大公将他安排在监军的位置上,是为了让他学习战争,积累实战经验。
但一直坐在这里旁听,永远只能是个看客……
没有实权,没有自己的兵力,在这群老将眼里,他永远只是个挂着枢机头衔的新人。
一旦遇到真正需要左右战局的关键时刻,他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
必须坐到牌桌前。
既然这座城早晚要被攻破,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把手伸进这盘棋里。
他需要兵权,不需要太多,但必须是完全听命于他的力量。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在黑石隘堡的塔尖上。
漫长的讨论,最终只定下了一个粗略的强攻框架;
具体的兵力调派,还需要等后续部队抵达后再做定夺,预计还要两三天……
将领们带着满身的疲惫和闷气,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开开合合,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声响……
马尔科伯爵没有走。
他站在沙盘前,伸手将那些散乱的红色木块一枚枚收拢,整齐地码放在木盒里;
倒也并非是他的任务,只是借这个空档,思索着什么……
米尔放下手里的黄铜水杯,站起身,走到沙盘的另一侧,停在马尔科对面。
“马尔科阁下。”
马尔科停下整理木块的动作,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米尔。
“怎么了?是在刚才的会议上,有什么没听明白的地方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如同兄长般的温和。
米尔微微摇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关于攻城的战术,各位将军的安排很周密。”
周密到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游戏里肯定是考虑不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沙盘上那座微缩的莫哈奇瓦尔城上。
“只是……查理公爵让我随军出征,是为了让我积累实战经验。如果一直坐在这里听大家讨论,恐怕很难真正了解战场的全貌。”
马尔科放下手里的木块,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战场不是儿戏,米尔。这里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伴随着成百上千人的死亡。”
“我明白。”
米尔迎上马尔科的视线,语气平稳。
“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能亲自参与进去。”
马尔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额头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不可能。你的身份太特殊,查理公爵也交代过,绝不能让你置身险地……”
“我不需要去最前线。”
米尔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放缓了几分。
“我只需要一支小队伍。二十名骑士的指挥权。”
马尔科愣了一下。
按照圣纹军的编制,一名骑士通常会配备四到六名扈从、长矛手或弓箭手;
二十名骑士,满打满算,也就是一支一百四十人左右的队伍,是一名男爵所带领的基本规模。
在四万人的大军中,这甚至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马尔科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目光在米尔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眼底很清澈,没有那种盲目狂热的冲动,只有一种安静的坚持。
“一百四十人……”
马尔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边缘摩挲着。
这个数量刚刚好。
既能让米尔体验到指挥调度的实际操作,又不足以被派去执行什么危险的攻坚任务。
通常这种规模的队伍,在大型攻城战中,只会被安排在后方负责侧翼警戒,或者清理战场边缘的散兵游勇。
马尔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
“好吧。”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米尔的肩膀上拍了拍,隔着黑袍,力道沉稳。
“刚好,男爵卡特琳原本的编制就是21人,到时候让她带你就行……”
马尔科收回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米尔微微颔首,安静地听着。
“一旦战斗开始,你必须留在中军大帐的后方。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绝对不允许靠近莫哈奇瓦尔的城墙半步。”
马尔科的目光紧紧盯着米尔的眼睛,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是在学习怎么带兵,不是去拼命……明白吗?”
“我明白,马尔科阁下。”
米尔微微低头,姿态谦逊。
“我会留在安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