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神像下的谎言
我是魔王,你们投我当教皇? · 妙笔成灰 · 4,225 字
说实话,米尔并不是很能接受像露西那样的疯子……
那种纯粹为了杀戮和取乐而存在的混乱邪恶,总是会打乱所有的布局。
但转念一想,她也确实以一种最彻底、最残酷的方式,“杀掉”了一名曾经的英雄,甚至摧毁了那名英雄心中的正义。
“其实……在所有血族中,我还是比较欣赏露西小姐的。”
扎努勾起了嘴角,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教堂正前方那尊巨大的主神像,神情似笑非笑,悠扬地吐了一口气:
“……那才是深渊的本质,纯粹的……恶。”
“深渊的本质……由我说了算。”
米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哈哈哈……当然可以,您确实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资格。”
扎努轻笑出声,反而显得更加愉悦。
“前提是……您的意志,能盖过整个深渊的歇斯底里。”
说完后,扎努头顶那对兽耳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优雅地戴上黑色的礼帽,向米尔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随后便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在侧门关上的瞬间,教堂那厚重的橡木正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缓缓推开。
“吱呀——”
沉闷的摩擦声打破了教堂内的寂静。
午后那略显刺眼的强光,顺着开启的门扉如利剑般切入昏暗的室内,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舞动。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逆着这道强光走了进来。
“嗒、嗒、嗒……”
高跟鞋跟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缓。
来人披着一件暗红色的阿提拉夹克,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在逆光中勾勒出柔顺的轮廓;
头顶那对标志性的黑色狼耳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正在捕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陌生气息,确认安全后,那双金色的眼眸才聚焦在米尔身上。
“米尔?”
米尔侧过脸,视线穿过漂浮的光尘,看清了来人。
他脸上的冷峻瞬间消融,浮现出一丝职业化的、温和而完美的笑容;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黑色司铎长袍。
“哦?是阿莱小姐啊。”
米尔迎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她夹克上沾染的些许尘土,那是长途跋涉留下的痕迹。
“一路辛苦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这里见到你,第二批圣纹军的脚程比我想象中要快。”
阿莱西娅没有进行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性格一向如此,仿佛将灵魂留在了过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燃烧的味道。
“对了……”
米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看向阿莱西娅: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在菲乌梅港口的大教堂广场上,我看到了一座年代久远的雕像……你应该知道那背后的真相吧?”
阿莱西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金色的眸子转向米尔,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简单的单音节,语气淡然,仿佛那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米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脸:
“当时随行的修女,还有法芙娜,她们都说那座雕像和我长得很像。但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感觉……也没那么明显?毕竟是一千年前的石头了。”
“理所当然。”
阿莱西娅回答得毫不犹豫。她双手抱胸,视线穿过教堂高耸的穹顶,仿佛透过那彩绘玻璃上的神话故事,看到了千年前的硝烟。
“那位就是你的祖先,提尔纳诺人。”
听到这个名字,米尔的瞳孔微微收缩,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提尔纳诺……”
他在舌尖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段陌生的历史。
阿莱西娅似乎误解了他的惊讶,微微歪了歪头,头顶的狼耳也随之偏转了一个角度:
“除了说长得像,那些人还说了什么?”
“呃……”
米尔回过神来,脑海中浮现出当时颂莉娅那副神神秘秘、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以及那些充满吟游诗人风格的猜测。
他清了清嗓子,复述道:
“有人说,他是魔王的父亲,为了拯救自己被诅咒的孩子而战,是一场悲剧的轮回……”
听到这里,阿莱西娅那一向冷漠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滑稽至极的笑话,眼角都带着一丝无语。
米尔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人说,那是传说中12圣徒里,其中一人的真容,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隐去了名字……”
“最后一种说法是……”米尔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说他来自神秘的‘提尔纳诺’,因为那场惨烈的战争,再也回不去故乡了,所以雕像总是望着远方。”
阿莱西娅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对世人无知传言的无奈。
“魔王的父亲?这个有些离谱了。”
她语气笃定地纠正道:
“最后一世的魔王没有父亲。他是直接降生在一位魔族少女体内的,出生当天便引发了一场七级的魔潮。”
说完,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声音也变得低沉柔和起来。
“至于剩下两种说法……”
阿莱西娅看着米尔,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基本都算对吧?他确实是……嘶……”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阿莱西娅突然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原本挺拔的身姿猛地佝偻了一下;
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胸口,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失去了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古老的契约锁链,狠狠地勒住了她的心脏。
看到这一幕,米尔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掌心感受到了她肌肉的紧绷与颤抖。
“你还好吗?阿莱小姐?”
米尔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某种禁忌的话题,虽然心中好奇,但他不想让对方因此受伤,连忙说道: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聊这个了吧?反正也只是些陈年旧事,对现在也没什么影响。”
阿莱西娅深吸了几口气,那种令人窒息的痛苦才逐渐褪去;
她缓缓直起腰,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苦笑。
“没关系……只是有些限制。”
她抬起眼帘,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关于那个时代的核心秘密,我受限于契约,能告诉你的不多。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全部真相,恐怕得去找那棵创生树上的精灵了……”
“不急,我对这事也没那么好奇。”
米尔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缓解刚才紧张的气氛。
他转过身,看着那尊庄严的主神像,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确认了我的祖先是12圣徒之一,这倒是有些意外的收获。难怪小时候康纳爷爷对我总是那种态度……呵,就知道那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揭过。
阿莱西娅静静地看着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话题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听说,你强行保下了那个叫露西的魔女?”
米尔点了点头,收敛了笑意,神情恢复了司铎的严肃:
“嗯,消息传得真快。她有很高的战略价值,无论是关于血族的情报,还是作为筹码。就这样让她被愤怒的民众撕碎,或者被砍头……并不划算。”
“小心些。”
阿莱西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过来人的警告:
“别看她外表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实际上,那个魔女也有一千多岁了……性格狠毒,心机也很深沉。”
“放心,我有分寸。”米尔自信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这时,教堂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打破了两人严肃的谈话。
“阿莱西娅小姐,一路辛苦了!愿主神庇佑,光辉伴您左右。”
一道甜美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些许圣歌般韵律的声音响起。
颂莉娅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圣魔法师长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从光影中走来。
她脸上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充满了神性光辉的温柔微笑,就像是从教堂穹顶壁画里走出来的天使,纯洁而美好。
“还有米尔阁下,下午好呀!”
颂莉娅歪着头,对着米尔俏皮地眨了眨眼。也只有米尔能从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翠绿色眼眸里,读出那深深隐藏的戏谑与恶趣味。
她身旁还跟着一位短发的少女,不死鸟索菲娅。
阿莱西娅转过身,对着这两位教会的高层微微欠身行礼,动作标准而干练,挑不出任何毛病:
“颂莉娅大人、索菲娅小姐,下午好。”
索菲娅今天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骑士仪仗制服,金色的麦穗绶带在胸前闪耀。下半身的白色短裤下,露出一截被白色镂空蕾丝包裹的雪白大腿,搭配黑色的长筒靴,显得格外青春靓丽,充满活力。
听到阿莱西娅的问候,她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旁边的米尔时,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将头撇向一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复杂地盯着墙壁上跳动的烛火,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哼……”
索菲娅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语气别扭地说道:
“能在教堂这种神圣的地方,看到教会的枢机司铎米尔阁下,还真是挺难得。平时这个时间,您不都在忙着‘公务’吗?”
这夹枪带棒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嫌弃。
米尔无奈地摊了摊手,对着这位骑士露出苦笑:
“不至于吧……索菲娅小姐。我可是虔诚的信徒,每天都在为世界的和平祈祷,这不正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吗?”
“说得好听。”索菲娅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莱西娅并没有在意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严实的暗色木盒,递到了颂莉娅面前。
“颂莉娅大人,这是您之前委托冒险家协会收集的炼金素材。”
颂莉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双手接过盒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嗯,谢谢!有了这个,某些‘有趣’的研究就能继续下去了呢。”
她眯起双眼,笑容中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暖意,却特意加重了“有趣”这个词的读音,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米尔。
米尔感到背后一阵恶寒,总觉得那所谓的“研究”,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除了这些素材……”
米尔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随意地问道,试图将话题从那位危险的精灵身上引开:
“阿莱小姐这一路上,应该也听到了不少风声吧?毕竟现在整个公国都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难民和恐慌。”
阿莱西娅点了点头,伸手拉了拉肩头的夹克,神色凝重:
“在收集这些素材的途中,我顺着一些令人作呕的气味,追踪到了一些痕迹。那些痕迹……属于‘三大罪首’。”
听到这个词,原本还在别扭地盯着墙壁发呆的索菲娅,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猛然转过头,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怒火,那种骑士的正义感瞬间爆发。
“那群下水道里的老鼠……”
索菲娅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挤了出来,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魔女露西既然已经落网,剩下的两个混蛋……最好祈祷别让我碰上。”
米尔挑了挑眉,故作不知地问道:“剩下的两个?我记得……一个是‘吹笛人’,还有一个是……”
“血医,米哈伊。”
阿莱西娅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格外低沉,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血腥味。
“剩下两个都是极其危险的人物。我在经过几个被屠戮的村庄时,检查过那些尸体……”
说到这里,阿莱西娅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瞳微微收缩,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画面。
“那些尸体被重新‘拼凑’过。内脏被互换,骨骼被强行扭曲成诡异的艺术品形状,甚至有些人的血管被抽出来,编织成了类似神圣符文的图案……那不是单纯的杀戮,那是纯粹的、变态的‘创作’。”
教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温度骤降,连烛火都似乎暗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