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八岐残躯

乌丸莲耶什么时候知道了工藤新一的身份呢？

　　上泉彻仔细回想，他们两人从来没有直接碰面过……除了……

　　“朗姆。我在朗姆的视线中看到了工藤新一，应该说，是江户川柯南。他身上有一个怪谈式神，太显眼了。”

　　乌丸莲耶回答了上泉彻的疑惑，

　　“那样的一个孩子，机智冷静远超同龄人，又有怪谈，想不注意到都难。于是我就调查了一下……猜猜我发现了什么？”乌丸莲耶看向贝尔摩德。

　　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了。

　　得，干妈保护干儿子败露了。

　　上泉彻盯上贝尔摩德的眼睛，她的双眼无神，就像是聚焦一样。

　　如果乌丸莲耶拥有和上泉彻一样的阅读别人记忆的能力，就能够很轻松找到工藤新一的真实身份。

　　“你不觉得贝尔摩德背叛了你吗？”

　　“背叛？只是孩子们的小秘密，就像是孩子偷偷藏了一个玩具，花她自己的零用钱。家长不需要管这么多。”

　　乌丸莲耶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很难想象一张婴儿能够做出那么传神的情绪。

　　不过……真不用管那么多，你就不会说出来了吧。

　　上泉彻知道这也是乌丸莲耶手中的牌之一，只要自己拒绝合作，说不定库拉索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组织成员，就会袭击远在东京的柯南。

　　“还有一个原因。APTX-4869。”乌丸莲耶忽然说道：“我说过，这种药物原本是基于我的基因研究的。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毒药。可是工藤新一不仅没有死亡，年龄和身体还变小了……这就是药效。”

　　“工藤新一有你的基因？”上泉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对于我来说，工藤新一也是我的孩子。”乌丸莲耶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温柔慈祥，真的像是一个长辈。

　　所以贝尔摩德也是你的血亲，她也吃下了APTX-4869……或者是宫野夫妇研究的‘银色子弹’。

　　上泉彻看向变成‘传声筒’的贝尔摩德，忽然拍了拍手，“你的第二个怪谈在哪里？我的方法你不一定能够成功。”

　　“你先说你的方法。”乌丸莲耶此时觉得自己的诚意给的很足了，接下来是上泉彻应该付出的时间。

　　一般人是欺骗不了乌丸莲耶的，作为一个研究了东方和西方各种神秘学的老怪物，从理论来说，他比上泉彻强太多了。

　　只是，上泉彻也没有想过欺骗，他实话实说：“我是天生的。”

　　“这不可能。”乌丸莲耶否认。

　　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如此，明明你说了真话，人家还偏偏不信。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给我一只怪谈，我现场把它变成式神。”上泉彻伸出了手，大义凌然大公无私。

　　旁边的雕花银烛台忽然燃起火焰，贝尔摩德将乌丸莲耶抱起，左臂托着他的腰腹，右手轻轻护在他后脑勺，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

　　“走吧。”乌丸莲耶好像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

　　还真的去啊？黑衣组织的BOSS居然是这么诚恳的一个人？

　　在上泉彻的印象里，乌丸莲耶不应该是那种面善心黑的老怪物才对吗？

　　上泉彻跟着乌丸莲耶来到这栋建筑的书房西侧的书架前。

　　贝尔摩德腾出右手按住书架上的《莎士比亚全集》的书脊。

　　“咔嗒”一声轻响，整面书架缓缓向左侧移动，露出后面嵌在石壁里的电梯门。

　　贝尔摩德和上泉彻一起进入。

　　电梯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内壁铺着深棕色的皮革，顶部悬着一盏水晶灯，灯光暖得像融化的蜂蜜。

　　“我还以为是很有科技感的电梯。这里的风格有种十九世纪巴黎奥斯曼公寓的风格……当然，你的电梯比它们更宽敞和先进得多。”

　　“我毕竟是一个老人啊。”婴儿的那张小脸上满是怀念，“我年轻的时候，就是生活在这些地方的。”

　　电梯缓缓下降，轿厢里很静，只有钢缆拉动的细微声响从头顶传来。

　　“我找到这个东西是在战后，在我假死脱身之前。”乌丸莲耶解释，“听说过八俣远吕知吗？”

　　“八岐大蛇。”上泉彻当然知道这个日本怪谈文化的常驻BOSS。

　　别的不说，但凡和日本神秘学扯上点关系的文娱作品，最终BOSS大概率是这位八岐大蛇。

　　“《日本书纪》里记载这个生物‘头尾各有八岐，眼如赤酸醬，赤酸醬，此云阿箇箇鵝知。松柏生于背上，而蔓延于八丘八谷之间’，是一个很漂亮的生物。”

　　乌丸莲耶说的居然是《日本书纪》的原文，他完整地背出来了，就像是回忆一位泛黄相片里的老友。

　　“现在你知道了，它只是怪谈，绝不是神灵或者其他东西。”上泉彻说。

　　“即使对于我们来说……八岐大蛇这种怪谈和神灵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潮湿腥臭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简直是屠宰场！

　　上泉彻腹诽，模仿乌丸莲耶是一个老变态，像是美恐《致命弯道》里的食人魔一家，在房间里肢解人类。

　　“欢迎观看我的……藏品。”乌丸莲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上泉彻屏住呼吸，迈步走出电梯，踏入了庄园地下那条漫长而幽暗的通道，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很好奇，八岐大蛇这种怪谈你是怎么捕获的，它是宝可梦吗？你说一句‘回来吧，八岐’。八岐大蛇就‘皮卡皮卡’的滚进精灵球了？”上泉彻止不住烂话。

　　从常理来看，不可能有人类捕获从三位以上的怪谈。

　　上泉彻之前抓一个雪女就差点要了半条命，这还只是从三位。

　　八岐大蛇作为大BOSS，不得是正二位的强者？人类或是怪谈对它这种层次来说不过是蝼蚁。

　　但是万一乌丸莲耶是一个例外呢，万一乌丸莲耶就是素戋呜尊呢？

　　“如果是活着的八岐大蛇，呵……就连须佐之男也是灌醉了它再斩下它的头啊。”

　　上泉彻和乌丸莲耶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了，这条甬道里的土壤泛起了红色，就如同含有大量氧化铁的赤铁矿一般。

　　太深了……

　　乌丸莲耶就像是把他的秘宝埋藏在黄泉比良坂里，那份秘宝是伊邪那美，而上泉彻就像是寻找妻子的伊邪那岐。

　　等会的剧情不会是伊邪那美生蛆，他吓得逃跑吧？

　　上泉彻心想。

　　通道尽头的合金门厚重又古老，贝尔摩德操控着门打开，门轴在推开时发出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刺耳声响。

　　光线骤然照亮室内的瞬间，上泉彻的呼吸猛地顿在喉咙里。

　　那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它蜷缩在巨型的收容舱中央，泡在如池渊般的福尔马林里。

　　暗红色的躯体像是被水泡胀的腐烂树干，表面覆盖着剥落的鳞甲，鳞甲边缘都凝结着黑紫色的硬块，像是糜烂了半个世纪的血痂。

　　但它还在动，没有死，甚至在乌丸莲耶进来时用‘视线’看了三人一眼，浑身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头呢？”

　　在日本传说中，八岐大蛇的眼睛像红的酸浆，身体只有一个，却有八个头和八个尾。在它的身上生着苔藓桧杉，身长横亘八个山谷，八个山峰，肚腹常有血，像糜烂的样子。

　　现在八个头和八个尾都不见了，只剩下半截身体。

　　所谓八岐大蛇的‘视线’，也只是上泉彻的一种感觉。

　　它的确在注视着自己。

　　“《日本书纪》记载‘及至得酒，头各一槽饮，醉而睡。时素戋呜尊乃拔所带十握剑，寸斩其蛇。至尾，剑刃少缺，故割裂其尾视之，中有一剑。此谓草薙剑’。

　　它应该早就死在了须佐之男的手上，头和尾也毁灭了，留下的只有身体……

　　至少，我只找到这截身体。”

　　乌丸莲耶引经据典，贝尔摩德的声音也像是一个学者。

　　“简直是美的不可思议。”上泉彻眼中露出了渴望。

　　这么半截残躯，都远远超过了上泉彻手中任何一个怪谈。

　　“咔咔——”这条残躯尾部的鳞片完全脱落，露出里面惨白的骨骼，它如同蛇般向上蠕动，鳞甲骨骼摩擦外壁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行。

　　砰！

　　贝尔摩德指尖的伯莱塔92F枪口还泛着冷光，硝烟味在密闭空间里缓慢弥散。

　　“背后打冷枪容易死全家啊。”

　　就在子弹即将穿透风衣的刹那，上泉彻背后的阴影突然沸腾起来。

　　穿着淡雅和服的妇人拿着一把武士刀切开了子弹的轮廓，长发束在脑后，菊纹的刀身映出冷光。

　　菊千代。

　　刀刃与弹头相撞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金属撞击声，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像是薄纸被划破。

　　“你应该知道子弹对我来说没有用吧。你不信邪，非要用枪杀的方式杀了我吗？”

　　“我的目标也不是用子弹杀了你。”

　　上泉彻身后水面爆开，猩红色的水冲天而起。

　　八岐残躯发出了吼声，在地下回荡，金属铺设的墙壁上出现了裂缝。

　　上泉彻和贝尔摩德以及乌丸莲耶的耳孔中都流出丝状的鲜血，八岐残躯极高分贝的吼声已经严重损伤了他们的耳部。

　　见鬼，头都没有哪来的发声器官！

　　钢化玻璃碎裂，巨大的阴影投在了上泉彻身上，他不敢回头看，因为八岐大蛇已经锁定了目光在上泉彻身上。

　　“我什么秘密都告诉你了，我待人真的很诚恳。是你的贪婪害了你自己。”贝尔摩德抱着乌丸莲耶缓缓退去，“它对人不好的目光很敏锐。”

　　巨兽在上泉彻身后，长达数十米的身躯甩动着抽打在墙壁上，尖锐的骨刺把金属板一排排揭开，露出下面的岩层。

　　“你说的没错，你的确很诚实，但是你隐瞒了一句话。”上泉彻感受到了式神们的警告和恐慌，“你早就能够控制了八岐残躯对不对？哪怕是一瞬间的影响！”

　　“宾果！”贝尔摩德打了一个响指，乌丸莲耶已经闭上了眼睛。

　　神话中山一样巨大妖魔朝着上泉彻撕咬过去。

　　乌丸莲耶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借助上泉彻的方法控制第二个怪谈，他早就找到了路子……哪怕是野路子。

　　说了那么多隐藏的秘密，暴露了那么多身份，乌丸莲耶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上泉彻放松警惕，然后弄死他。

　　“可惜你忘记了一件事，我可是以怪谈之主的身份来到这里的啊！”

　　式神共生之相！

　　上泉彻周身的空气骤然凝结成冰，淡青色的妖雾自肩胛骨处炸开，如活物般缠绕着骨骼向上攀援，转瞬化作两对翼膜。

　　他如龙般矫健而迅猛，攀升而上。

　　黑褐色的蛛丝从腰腹处涌出，顺着肋骨的弧度向上蔓延，在胸前交叠成鳞甲状的铠甲。

　　左手持血红长刀，右手持日本刀，黑色风旋缠绕周身。

　　此刻的上泉彻已非纯粹的人类，而是式神与他共生的造物。

　　此名，

　　从三位！怪谈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