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婴儿与长生药

渡船停在鸟取县的码头，上泉彻和贝尔摩德一起下了船。

　　浅灰色的海面起伏，就像是巨大的海兽就要破水而出。

　　此时贝尔摩德已经卸下了伪装，一头金色的长发烨烨生辉。

　　“你们的老巢在哪里？”上泉彻问，他上次就在这里听到了关于乌鸦的传说，只是没有想到乌丸莲耶真躲在这里。

　　不应该出国躲躲吗？

　　“跟我来。”

　　贝尔摩德打了一个电话，不久后就有一辆奔驰开过来，她让司机下车，然后自己开车带上泉彻离开。

　　上次来时，上泉彻收获了武田家的蜘蛛精，这次却是来见乌丸莲耶，简直恍如隔世。

　　上泉彻坐在副驾驶，银色的奔驰盘山而上，驶入了一间英式的庄园。

　　庄园的主体建筑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石质楼房，外墙由米黄色石块砌成，房顶上深灰色的石板瓦整齐排列，顶端还有精致的烟囱，在阴云下勾勒出黑色的轮廓。

　　“又是一个黄昏别馆？”上泉彻心说这乌丸老贼到底是多有钱。

　　“你进去就知道了。”贝尔摩德停下车，两人被黑西服的侍者请入庄园别墅。

　　建筑物的门从里往外缓缓地闭合，随着重锁同时扣上，建筑被完全封闭。

　　贝尔摩德沿着宽阔又带着木质纹理的楼梯缓缓而上，这栋建筑里有很多伺候的仆人和安保人员，但是整个空间却又是寂静的，仿佛只有一个活人在里面生活。

　　那种诡异感，甚至要比黄昏别馆时更加强烈。

　　二楼的走廊尽头，一间房门半掩着，从里面透出柔和的光线。

　　贝尔摩德轻轻推开了门，率先走了进去，上泉彻紧跟其后，目光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屋子的中央，摆放着一辆精致的婴儿车，车旁站着一位年老的妇人，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可她的目光却是空洞的，好似傀儡。

　　而那婴儿车中，躺着一个看上去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乌丸莲耶居然是一个婴儿？

　　上泉彻虽然早有猜测，但是看到真人时还是难以置信。

　　婴儿有着白皙的皮肤，一头柔软的金发微微卷曲着，像是被阳光亲吻过的云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高挺的鹰钩鼻，在阴影里恰似一只乌鸦的喙，冷峻异常。

　　老妇人看到贝尔摩德进来，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打着招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不失温和：“您来了，小姐。”

　　贝尔摩德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婴儿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上泉彻过来了。先生。”

　　“乌丸莲耶。”上泉彻点头示意，“返老还童的确是一个奇迹。”

　　贝尔摩德缓缓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婴儿那粉嫩的小手，忽然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也是一个奇迹。”

　　这不是贝尔摩德的声音，虽然她可以用伪声模拟出几乎任何人的声音，这是……乌丸莲耶的声音！

　　乌丸莲耶说的日语很好，几乎让人忽略他是一个白种人的事实。

　　“坐。”

　　老妇人为上泉彻搬来了椅子，上好的胡桃木，凳面则是包裹着一层细腻柔软的天鹅绒，如同英国皇室所用的那般精致讲究。

　　上泉彻坐下，“你需要什么？我能有什么好处？”

　　老妇人拿起银质的茶壶，将热气腾腾的香茶倒入了一只同样精致的骨瓷茶杯中，又端来了一碟司康饼。

　　上泉彻是一个粗人，或者说他故意扮作一个粗人，宛如水浒里借人头下酒的英雄好汉，四仰八叉牛饮鲸吞地开吃。

　　乌丸莲耶堂堂一个大BOSS，总不可能在这里面下毒吧，而且上泉彻也不怕下毒。

　　老妇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贝尔摩德站在婴儿车旁。

　　乌丸莲耶借用贝尔摩德的身体说话：“你掌握多种怪谈的方法。我们共享权力。”

　　上泉彻没有说话，说起来他这人稀里糊涂的，掌握多种怪谈也只当作是穿越者的金手指福利。

　　至于乌丸莲耶怎么办？

　　他真不知道。

　　和黑衣组织接触了这么久，上泉彻也知道对于柯学世界的人而言，掌握一种怪谈就已经是上限了，像自己这种超越限制的人，根本不存在。

　　以前上泉彻倒是怀疑过乌丸莲耶作为最终大BOSS是不是还有后手，现在想来，乌丸莲耶既然这么问了，他肯定没有。

　　“你要掌握多种怪谈干什么？永生吗？抱歉了，多种怪谈只能增加你的战斗力，不可能永生的。”在这一点上，上泉彻最有发言权。

　　现在上泉彻可以做到心脏中弹不死，甚至还能够缓慢恢复，但是他的寿命还是属于正常的范畴，一百多岁了不起了，不可能超过两百岁这个界限。

　　“而且，你活的已经够久了吧。”上泉彻说，“你是十九世纪中期出生的人吧，现在都快二十一世纪了。”

　　“从明治三十二年开始……不，或许更早，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世间无尽的财富与权力也无法让时间为我停留片刻时，对死亡的恐惧就像最毒的蛇，噬咬着我灵魂的最深处。”

　　婴儿的目光盯上了上泉彻，瞳孔中仿佛有血液流动，又像是凝固的红宝石，

　　“我手握足以让列强侧目的黄金财富，我的一个念头可以决定无数人的兴衰荣辱，权力的滋味甘美如酒。当你站得足够高，高到可以俯瞰众生如蝼蚁时，你怎么能容忍自己像他们一样，最终化为一抔毫无意义的黄土？”

　　上泉彻听着乌丸莲耶的独白，贝尔摩德举手间挥斥方遒，宛如古希腊学者们的雄辩，又好似古罗马的西塞罗。

　　“所以我转向了怪谈。科学有其尽头，但隐藏在人类恐惧深处的怪谈与传说，那些被斥为迷信的古老秘仪，或许藏着另一把钥匙。我的目标很纯粹——仅仅是拒绝死亡。

　　这道路何等艰辛！

　　我动用势力的触角，搜刮世界各地关于永生的碎片，东方的寻仙药、埃及的木乃伊、欧洲的炼金术……最后将我自己变成了一只乌鸦。”

　　上泉彻心想：这可不是普通的乌鸦，而是乌鸦怪谈，而且你乌丸莲耶对怪谈的开发，其实已经很高了。

　　一般人只是使用怪谈，这就是式神，两者更像是公司老板和员工，公司效益不好，员工还可以辞职；老板不做人，员工也可以被刺。

　　而乌丸莲耶是抹去了员工的意识，把怪谈变成了给自己创造价值的工具人。

　　至于上泉彻，他是特殊的。

　　“拥有怪谈后，我才知道并不能永生。所谓‘变成怪谈’只不过是‘接近怪谈’，人类平凡的基因还在我的身体里，我可以把自己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变成怪谈，但是那最后一点却是我永远的人类部分。”

　　上泉彻心中一动，如果穿越者是怪谈的话……他岂不是百分之百的纯怪谈？这就能够解释他为什么这么特殊了。

　　“年轻人，我很老了。又一个世纪即将走向尾声，世界飞速变化，高楼拔地而起，网络连接全球，我的时间不多了。”乌丸莲耶眼神中露出了狂热，“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永生的、强大的怪谈，那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吞噬掉它。”

　　上泉彻明白了：“所以你才会问我，拥有多种怪谈的方法？你其实只要第二种怪谈。”

　　“没错。”乌丸莲耶是真的很坦诚，至少在上泉彻交出方法前，他是真的很坦诚。

　　上泉彻却还是有疑惑，问：“那你变小难道也是乌鸦怪谈的功劳？”

　　“是科学和炼金术的结晶。”乌丸莲耶没有打算隐瞒：“人类近百年的科学技术的确有可取之处，尤其是结合中世纪的炼金术后。”

　　上泉彻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名：“尼古拉·勒梅？贤者之石？你找到了他的遗产。”

　　尼古拉·勒梅，出生在中世纪的法国，神秘学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主要成就是1382年4月25日傍晚5点炼制出了贤者之石，这种红色的神秘物质可以将金属转化为黄金，还可以制造长生不老药。

　　“没有。”乌丸莲耶板着脸，他如果找到了贤者之石还能这么狼狈？难道除灵侦探以为变成一个婴儿连说话都做不到是什么好事吗？

　　“原来只是普通的炼金术成果。”上泉彻有点失望。

　　乌丸莲耶继续说：

　　“听说过APTX-4869吗？对于普通人，那是一种杀人的毒药。但对于我，那是一种副作用很大的特效药。它的前身，就是完美的‘银色子弹’。”

　　上泉彻忍不住吐槽：“抱歉，我还真不知道。但对于我这个外人而言，你说这么多机密真的好吗？”

　　“机密？我觉得这是诚意。”乌丸莲耶婴儿的那张脸上露出老人般的慈祥，“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变小的孩子吗？工藤新一。”

　　上泉彻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