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真正的怪物

咔嚓。

剑光在接触到那股寒意的瞬间便凝固了。

无形的剑气变成了有形的冰棱，银白色的冰晶在空中延伸出剑光原本的轨迹，像一棵骤然绽放的冰树。

冰棱从剑光的尖端一路冻结回去，沿着布蕾德挥剑的手臂蔓延到她整条右臂，将她握剑的手和刺剑冻在了一起。

“什么？！”

布蕾德瞳孔骤缩，猛地后撤。

冰层在她手臂上碎裂脱落，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却已经渗入了她的骨髓，让她的右手止不住地发抖。

同一时间，广场上肆虐的残火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不是被扑灭，而是被冻结。

跳动的火焰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凝固成了冰雕，冰蓝色的火焰冰晶矗立在废墟之间，美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造物。

寒意继续蔓延。

废墟，碎石，铁笼，空气，全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冰蓝光晕中。

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呼出的气息在离开嘴唇的瞬间便结成冰晶。

“什么人！”

布蕾德握住发抖的右手，碧色眼眸死死盯着塞蕾娜和莉莉丝身后那片被冰蓝光芒笼罩的废墟。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冰雾中缓步走出。

双手插在兜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脚下的青石板在他走过之后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每一步都踩出一朵绽开的冰花。

东方昊。

“传说中的勇者也不过如此。”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在冰封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真是令人失望透顶。”

塞蕾娜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紧绷的身体骤然软了下来。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莉莉丝趴在她身下，沾满血污的小脸偏向一侧，血色眼眸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个从冰雾中走出的男人。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是他。

那个被姐姐称为“配偶”的人。

那个...被她自己在心里偷偷贴上“可以信任的人”标签的人。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东方昊走到塞蕾娜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她的魔法袍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左眼眼角的泪痣在冰蓝光芒下格外显眼。

“还能站起来吗？”

塞蕾娜咬着牙点了点头，撑着魔法杖摇晃着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怀里昏迷的莉莉丝，又看了看东方昊，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到他平安赶来的狂喜，还有一丝深深的后怕。

“对不起，我——”

“回去再说。”

东方昊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对面那两个已经重新摆出战斗姿态的女人。

布蕾德已经用左手重新握住了刺剑，碧色眼眸中的病态笑意丝毫未减，反而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兴奋。

她把玩着手中的刺剑，目光在东方昊身上从头扫到脚。

“你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这股力量...比这两个魔女加起来还要强呢。报上名来，我的剑下不斩无名之辈。”

东方昊没有看她。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布蕾德，落在她身后那个身穿白粉法袍的粉发女人身上。

芙列雅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男人从出现到现在，只说了两句话，表现得一直很平静。

但他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她端详着他的脸——

黑发，黑眼，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很年轻，但那双眼睛里的沉稳和冷冽却丝毫不像一个年轻人该有的。

忽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张脸。

她见过这张脸。

就在上个月，剑圣克蕾赫从布朗庭王国归来时带回了一幅画像。

画像上画的是一个黑发黑眼的男人，克蕾赫说那是她亲眼所见，以一己之力斩杀被邪神附体的布朗庭王，将整座布朗庭王都冰封的怪物。

名字叫——

“东方昊。”

芙列雅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浅桃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这个名字已经传遍大陆。

一人覆灭布朗庭王都，一招冻结整座王宫，斩杀邪神容器，摧毁远古祭坛。

传言他是至尊级的巅峰强者。

不，不是普通的至尊级。

同为至尊，亦有差距。

从克蕾赫带回来的情报来看，这个人的实力在至尊中恐怕也是最为顶尖的那批。

而此刻，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

芙列雅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身影。女武神公会的会长，女武神公会的副会长。

那两个女人是这片大陆上为数不多让她真正感到忌惮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和那两个人是同一个级别的。

不，说不定还要更强。

“你就是东方昊。”

芙列雅深吸一口气，将瓦纳尔甘德横在身前，嘴角重新挂起那副高高在上的笑容，“久仰大名。本宫是吉欧拉尔王国第一王女，术之勇者，芙列雅·艾尔格兰帝·吉欧拉尔。”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试图用身份和头衔重新夺回气势上的主动权。

东方昊看了她一眼。

“哦。”

就一个字。

芙列雅的额角跳了一下。

“本宫想问你一件事。”

她压着怒气，浅桃色的眼眸直视着东方昊，“你为什么要帮这些异端魔女？以你的实力，大可不必与吉欧拉尔王国为敌。只要你交出那两个魔女，本宫可以做主，给你——”

“说完了？”

东方昊打断了她。

声音不高，但那股不耐烦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芙列雅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

“说完了就让开。”

东方昊转过身，背对着她，朝塞蕾娜走去，“我没空陪你玩。”

布蕾德的嘴角抽了一下，碧色眼眸中的笑意变得危险起来。

芙列雅的脸色彻底黑了。

她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她是吉欧拉尔王国的第一王女，术之勇者，生来就比所有人都高贵，比所有人都强大。

在她面前，即便是各国的国王也要客客气气。

而这个男人，居然敢背对着她说话？

“你找死。”

她猛地举起瓦纳尔甘德，杖身上圣光大盛，一道炽金色的光柱朝东方昊的后背轰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碎石在高温下熔化成了岩浆。

然后——

东方昊头也没回，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闪。

光柱在他手前三尺处僵住了。

炽金色的圣光被一层薄薄的冰霜包裹，像是被冻在琥珀里的火焰。

冰层沿着光柱迅速蔓延，从光柱尖端一路冻结回瓦纳尔甘德的杖头上。

咔嚓。

瓦纳尔甘德的杖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裂纹从杖头蔓延到杖身。

芙列雅闷哼一声，猛地收回了魔法杖，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她的浅桃色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圣光，被冻住了？

光本身怎么可能被冻住？

东方昊收回手，依旧没有回头。

“塞蕾娜。”

“在！”

“把莉莉丝和那些笼子里的魔女全部带走。这里交给我。”

塞蕾娜没有任何犹豫，将昏迷的莉莉丝背在背上，用仅剩的魔力施展冰系魔法，冻结了那些铁笼的锁链。

铁笼里的魔女们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虽然虚弱，但眼中都有了光亮。

那个男人。

是塞蕾娜姐姐的配偶？

终于有人能救她们了。

“想跑？”

布蕾德冷笑一声，左手的刺剑如毒蛇般刺出。数十道无形剑光再次迸射，朝塞蕾娜和那些刚刚脱困的魔女们袭去。

剑光很快。

但东方昊的身影更快。

他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剑光轨迹的正前方。

他没有拔刀，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外。

冰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冰镜。

剑光撞在冰镜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被尽数吸收。

冰镜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然后所有被吸收的剑光从镜面上反射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