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早上就喝牛奶

晨光从窗帘缝隙间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吹拂着窗帘，远处传来海鸥清亮的啼鸣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白石镇的早晨安静而慵懒，街道上偶尔有早起的渔民扛着渔网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叩出单调的回响。

旅店一楼的餐厅里，长条木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烤得金黄的面包片叠成小山，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燕麦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碟子里码着切得整整齐齐的熏肉和煎蛋，还有一壶刚热好的牛奶，浓郁的奶香弥漫在整个餐厅里。

泽洛蹲在餐桌旁边，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位置。

他的伤势已经完全复原了，新长出来的左臂鳞片光滑锃亮，头顶那对弯曲的黑色犄角重新恢复了光泽，背后的蝠翼收拢在肩胛骨两侧，偶尔微微舒展一下，带起一阵热风。

近四米的个头让旅店的餐厅显得格外局促，他光是蹲着，头顶的犄角就差点戳到天花板的横梁。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片面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那片面包在他巨大的手掌里看起来像一枚硬币。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又伸手去抓熏肉。

旅店老板缩在吧台后面，只露出半个秃顶的脑袋，手里的抹布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老板娘倒是比他胆子大一些，端着牛奶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蹲在餐桌旁的庞然大物，又缩了回去，压低声音对丈夫说：“昨晚住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先是那个黑头发的大个子，然后是那个金头发的精灵，现在又冒出这么一头...这么一位恶魔大人...”

“别问了，别问了。”

老板用抹布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他们给的金币够咱们包一整层楼的，管他是什么人，伺候好就完了。”

泽洛显然听到了，转过头朝吧台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老板！再来一筐面包！”

老板双腿一软，差点从吧台后面滑下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阿尔米娅揉着眼睛走下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两只尖尖的精灵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耳尖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打了个哈欠，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牛奶杯灌了一大口。

然后她看到了泽洛。

“噗——！”

牛奶喷了一桌。

“你你你，你昨天不是才那么点大吗？”

阿尔米娅指着泽洛，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那是受伤状态！”

泽洛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头顶的犄角在横梁上磕了一下，磕下来一片木屑，“老子现在恢复了！四米！货真价实的四米！怎么样，很威风吧？”

“威风个头啊！你都快把天花板顶穿了！”

“这是旅店的错！天花板修得太低了！”

“正常的天花板谁会按四米的标准修！”

一人一恶魔隔空对吼，声音震得桌上的牛奶杯都在微微颤抖。

老板娘端着面包筐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个阵势，默默地把筐放在桌上，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安妮洛兹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皮质腰带。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身体完全恢复了成年女性该有的丰腴曲线，腰肢纤细而有力，双腿修长笔直，胸口的弧度将白衬衫撑得紧绷绷的，每一颗纽扣都在勉力维持着不崩开的极限。

那张精致的脸不再是昨天那副萝莉形态时的稚嫩，下颌线条锋利而优美，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阿尔米娅端着牛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泽洛嘴里的面包掉在了桌上。

阿尔米娅转头看着泽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她...她就是昨天那个黑头发的萝莉？”

泽洛用力点头，下巴差点磕到桌子：“对！就是我们安妮洛兹小姐！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我早就说了，安妮洛兹小姐可是我们魔界——”

“泽洛。”

东方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大，但泽洛立刻闭上了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东方昊大步走过来，在安妮洛兹身旁坐下，黑色的眼眸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血色，不再有昨天那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虚弱感，身上那些剑伤的疤痕也全部消失，肌肤光滑得像是从来没受过伤。

“恢复了？”

“嗯。”

安妮洛兹微微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魔力回路也完全恢复了。昨晚...休息得很好。”

说“昨晚”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金色的眼眸偏了偏，看了东方昊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端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

阿尔米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着。

她看看东方昊，又看看安妮洛兹，再看看东方昊，再看看安妮洛兹。

那双蓝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牛奶杯的杯沿上不自觉地画着圈。

“喂。”

她放下杯子，双臂交叠在胸前，下巴扬起一个审视的弧度，“我昨天就想问了。一大早的，你为什么是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的？”

东方昊伸手去拿面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安妮洛兹是我的女人。”

他的语气平淡，“我和她一起睡觉不是应该的吗？”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泽洛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燕麦粥直接喷了出来，溅了对面的墙壁一片白花花的粥渍。

老板娘端着牛奶壶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了身。

阿尔米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被气到的红。

她的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手攥着桌布，指节捏得发白。

她想说什么？

说“你不许跟她睡”吗？

她凭什么说这种话？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说“我不高兴”吗？

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她咬了咬嘴唇，用力别过头，金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两只尖尖的耳朵竖得笔直，耳尖在伪装魔法下微微颤动。

“哼。”

她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然后拿起叉子，狠狠地戳向盘子里那颗无辜的煎蛋。

蛋黄被戳破了，金黄色的液体流了一盘子，她用叉子搅来搅去，完全没心思吃。

安妮洛兹端着牛奶杯，金色的眼眸透过氤氲的水汽瞥了阿尔米娅一眼。

她的目光在精灵公主那张气鼓鼓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什么都没说。

但坐在旁边的泽洛总觉得，安妮洛兹小姐那杯牛奶好像突然变得特别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