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专管不听话的女刑警

夜色渐深，志贺春香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

东方昊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揽着春香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隔壁房间里，那三个男人的动静已经变小了。偶尔能听到一两声低语，还有打火机“咔嗒”点燃香烟的声音。

但他知道他们没有睡。

因为那种压抑的、等待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猎食者潜伏时的沉默。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刚过，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拉链拉上的声音，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还有脚步声。

三个人都站起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东方昊等了十秒，然后轻轻将春香的头从自己手臂上移开，塞了个枕头代替。

春香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站起身，拉上运动裤，套上t恤，动作轻得像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春香脸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怀里抱着那个枕头，蹭了蹭。

东方昊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推门而出。

走廊里残留着烟味和廉价古龙水的气息。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推开楼门。

夜色清冷，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的主干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巷口扫过一道白光，然后消失。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正停在巷口，引擎已经发动，车灯亮着。

东方昊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走向春香那辆白色的小轿车，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刚才送她回来时他特意没还。

车门无声地打开，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但没有开灯。

等那辆灰色面包车拐出巷口，驶入主路，他才挂挡，跟了上去。

距离保持得很远。远到只能看到前方路面上的车灯光晕，连车身的轮廓都看不清。

但对东方昊来说，足够了。

——

灰色面包车在京都东区的街道上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商业街，又绕过一片住宅区，最后驶入一条靠近河岸的废弃工业区。

这里的厂房大多已经荒废，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围墙倒塌了大半。

路灯也坏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每隔几十米一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孤零零的光圈。

面包车在一栋两层仓库前停下。

车灯熄灭。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人。

东方昊将车停在两百米外的一条岔路上，熄火，关掉所有灯光。

然后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见闻色霸气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

三个人还在原地。

一个在抽烟，一个蹲在地上摆弄手机，还有一个靠在车门上，时不时抬头看向河岸方向。

他们的气息很普通，没有妖魔的气息，甚至连武者的气息都没有。

就是普通人。

但那种“不是普通人”的感觉依然存在。

东方昊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

后视镜里，出现了一束灯光。

很微弱，隔得很远，但确实在靠近。

那辆车没有开大灯，只有示宽灯的微光，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

东方昊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那辆车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车后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

也是一辆熄灭了所有灯光的小车。

东方昊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他收回霸气，静静等待着。

仓库那边，三个人的动作变得活跃起来。

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站起身，将手机收进口袋。

靠在车门上的那个人也直起身，朝河岸方向挥了挥手。

远处，又有一辆车驶来。

这一次是大灯全开，雪白的光束在废弃的工业区里扫过，照亮了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和破碎的窗户。

那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高大，轮胎宽厚，在坑洼的路面上如履平地。

suv在仓库门口停下，车灯熄灭。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矮胖，一个高瘦。

矮胖的那个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晃来晃去。高瘦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矮胖男人走到面包车那边，跟领头的人握了握手，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

“货呢？”

矮胖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带着一股粗粝的沙哑。

面包车那边的人打开侧门，从里面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

矮胖男人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检查了一会儿。

“不错，纯度可以。”

他站起身，朝高瘦男人点了点头。

高瘦男人从suv的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同样的黑色行李箱，放在地上，也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捆捆钞票。

面包车那边的人走过去，拿起一捆，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又用手指搓了搓纸币的边缘。

“行。”

他将行李箱合上，拎起来，放进面包车。

矮胖男人也将那个装着货的行李箱合上，拎起来，放进suv。

交易完成。

前后不到五分钟。

东方昊看着这一幕，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毒品交易。

不是什么大事。

但那些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后视镜。

后方那辆熄灭了灯光的小车里，有一个人影正在移动。

车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从车里钻出来，动作轻而迅速。

月光照在那个人身上——

灰色的ol制服，及膝的裙摆，黑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腿。

长发披散在后背，五官精致而冷艳，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

她一只手按着腰间的什么东西，猫着腰，沿着路边的灌木丛快速移动，朝仓库的方向靠近。

东方昊的眉头微微挑起。

刑警？

而且——

是隔壁那个房间的人。

他的见闻色霸气在那女人身上一扫而过。

没有妖魔气息，没有武者气息。

但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步法稳健，呼吸控制得很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腰间那个凸起的形状——是枪。

东方昊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他推开车门，无声地下了车。

——

雷土吏子正沿着灌木丛快速移动。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仓库门口的那群人，右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拇指已经解开了枪套的扣子。

七个。

不，八个。

面包车那边三个，suv那边两个，还有——司机没下车，两个车的驾驶座上各坐着一个。

一共八个。

她一个人，一把枪，只有七发子弹。

但她没有犹豫。

从半个月前搬进那栋破公寓开始，她就注意到隔壁那三个人的不对劲了。

大白天拉着窗帘，进出都鬼鬼祟祟，身上的气味也不是正经人该有的。

今晚果然有动静。

她跟着他们一路到了这里，眼看着那箱毒品和那箱钞票完成了交换。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交易刚结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钱和货上，警戒最松懈。

她只需要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能看清所有人的脸，记住车牌号，然后——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雷土吏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右手放弃拔枪，肘部向后猛击，同时左脚后撤，试图绊倒身后的人。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她的肘击打在对方身上，像打在一堵墙上。后撤的脚也被对方的腿挡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别动。他们会发现你。”

雷土吏子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因为那句话，而是因为那个声音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耳廓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月光下，一张年轻男人的侧脸映入眼帘。

黑色的头发，分明的轮廓，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黑色眼眸。

是他。

隔壁那个带着女人回来的家伙。

雷土吏子的心沉了下去。

毒贩的同伙？

她的右手再次摸向腰间的手枪。

东方昊松开捂着她嘴的手，退后一步。

“别掏枪。”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他们不是普通毒贩。”

雷土吏子转过身，右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看起来跟街上那些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那一下，普通大学生不可能做到。

“你是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刑警特有的压迫感。

东方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仓库方向。

“他们要走了。”

雷土吏子猛地回头。

果然，那两拨人已经完成了交接，正在各自上车。

面包车的引擎重新发动，suv的大灯也亮了起来。

“该死——”

她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

东方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一个人，一把枪，七发发子弹。对方八个人，至少两把枪，还有一箱不知道是什么的‘货’。”

雷土吏子的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东方昊，眼中满是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多少发子弹？”

东方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上车。”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朝那辆白色小轿车走去。

“我的车。跟上去。”

雷土吏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右手依然握着枪柄。

“我凭什么相信你？”

东方昊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因为你想抓他们。我也想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雷土吏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松开枪柄，快步走向那辆白色小轿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前方的面包车和suv已经驶离了仓库，一前一后地朝工业区外面开去。

东方昊发动引擎，依然没有开灯，远远地跟了上去。

车内很安静。

雷土吏子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时不时地从后视镜扫向东方昊的侧脸。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审讯式的压迫感。

“体育老师。”

东方昊的回答简短得让人想打人。

雷土吏子的嘴角抽了抽。

“体育老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跟踪毒贩？”

“邻居是毒贩，换你你也睡不着。”

雷土吏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因为她确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现在这里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东方昊眼前晃了一下。

“东京都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雷土吏子。正在追查一起人口失踪案，这些毒贩可能与案件有关。”

东方昊瞥了一眼证件，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

“东方昊。早人私立学院体育老师。”

“早人私立学院？”

雷土吏子的语气微微变化，眼中的警惕消了几分，“体育老师？”

“嗯。”

雷土吏子沉默了一秒，然后收起了证件。

“所以你是良民？”

“算是吧。”

这个回答依然含糊得让人火大，但雷土吏子没有再追问。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那两辆车的尾灯上。

“你跟了他们多久？”

“从公寓出来到现在。”

“你知道他们要交易？”

“猜的。”

雷土吏子斜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没有继续追问。

车内又安静下来。

前方的面包车和suv驶入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住宅区的围墙，路灯稀疏。

东方昊将车距拉得更远了一些，几乎只能靠前方偶尔闪过的尾灯光晕来判断方向。

“再跟下去他们会发现的。”

雷土吏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东方昊说着，将车拐进了一条岔路，熄火。

雷土吏子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他们已经进了住宅区。再跟下去，要么被发现，要么打草惊蛇。”

东方昊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她。

“而且，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雷土吏子的眉头皱起。

“你怎么知道？”

东方昊没有解释，只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雷土吏子咬了咬牙，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站在巷口，前方是安静的住宅区，一排排两层小楼整齐地排列着，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

“跟我来。”

东方昊说着，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步伐轻快而无声。

雷土吏子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围墙和窗户。

走了大约五分钟，东方昊在一栋两层的独栋住宅前停下。

这栋楼跟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白色的外墙，灰色的瓦片屋顶，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花坛，种着几株已经枯萎的植物。

唯一不同的是，二楼的窗户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而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气味。

雷土吏子的鼻子动了动，脸色微变。

“这是...”

“成瘾品的气味。”

东方昊替她说完了那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透光的窗户上，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而且不是普通的货。”

雷土吏子的呼吸微微急促。

“你确定？”

“确定。”

东方昊收回目光，看向她。

“雷土刑警，你今晚带了几副手铐？”

雷土吏子愣了一下，然后从腰间摸出两副手铐。

“只有两副。”

“不够。”

东方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塞回口袋。

“我已经给京都警队发去了短信。最晚二十分钟内到。”

雷土吏子看着他，眼中的警惕终于完全消散。

“你早就计划好了？”

“算不上计划。”

东方昊靠在墙边，双手插进口袋，抬头看着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

“只是觉得，既然是邻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雷土吏子沉默了一秒，然后也靠到墙边，跟他并排站着。

“你这个体育老师，倒是挺多管闲事的。”

“职业习惯。”

“体育老师的职业习惯是管毒贩？”

“不。”

东方昊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管不听话的学生。”

雷土吏子看着他，冷艳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那我这个不听话的刑警，算不算你的学生？”

东方昊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

“那得看你听不听话。”

雷土吏子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暧昧。

她的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贫嘴。”

远处的住宅区里，传来几声犬吠，然后重新归于寂静。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在墙边，等待着援军的到来。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气味。

雷土吏子偷偷看了东方昊一眼。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表情平静。

这个自称体育老师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没有问。

但在心底，她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

东方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