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双修时。入体的双修真元精纯无比,却被玄功隔绝于外。更奇的是,入侵的魔气虽霸道阴毒,却没有一举摧毁识海之意。不知是曲纤疏手下留情,还是猫捉老鼠,要玩弄够了才杀死。前后约有一炷香时分,齐开阳身上痛楚稍减,他知道这是身体与神识都渐渐适应了魔气的侵蚀。熬过了这一段,只消曲纤疏不再加重手,齐开阳尽可挺得过来。
毫末生 · 佚名 · 3,146 字
先前的剧痛让意识都有些模糊,剧痛减轻,脑子就活泛起来。齐开阳暗思脱身之法,曲纤疏的修为远高于两人,力敌不可取,倒可虚与委蛇试上一试。
正思量间,身上压力一轻,曲纤疏撤回功法,赞道:“好神妙的功法,好硬的骨头,不愧是慕圣尊的弟子。”
齐开阳痛苦尽去,立刻腾地跳起站在洛芸茵身边严阵以待。
“好啦,你也坐吧。要你的命,很难么?丁点道生修为,自视还挺高。”看齐开阳没有坐下的意思,曲纤疏道:“你不肯说话,我跟你说说她的事,想不想听?”
“想。”齐开阳立刻点头,心中疑团由来已久,乍听此言,虽是恨意极深,又不大相信魔女话语,还是直言不讳,道:“但你想和我交换什么,那就休想。你想说就说,不想说……”
“多嘴,坐下!再给我废话,立刻给我滚出去。”
依言坐下,曲纤疏立刻眉开眼笑,齐开阳暗叹这魔女喜怒无常。但看她的模样不像诓语,遂压下心头恨怒之火,静静倾听。
“人家就是好好地问你慕圣尊近来如何,你偏要耍那么多花招,活该。”曲纤疏托着下颌,露出神往之色,道:“我不会害你家师尊,说起来,她对我们魔族还有大恩。”
“什么?对魔族有大恩?”齐开阳简直不可置信地惊诧道。
“当然啦,看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嘛。那我不说了。”曲纤疏见微知著,得意洋洋地不再说下去。
“额~那个,能不能请你多说一些。”齐开阳心急难耐,不得不说着好话。
“可以,你笑一个我看看,笑得不满意不算。”
魔女性子乖张,齐开阳自坐下起就压抑着情绪,忽听得这么个要求,简直哭笑不得,顺势就做出个笑脸。
“比哭还难看,重来。”
齐开阳不停深呼吸,连作了几个笑脸,越作心头火气越小,笑得越好看,终于让曲纤疏满意。
“还挺乖,姐姐这就说给你听。不过慕圣尊的事情,我可没胆量乱嚼舌根子,跟你说些魔界旧事倒可以。你知道焚血么?”
“听说过。”
“他曾祸乱世间,搅得三界鸡犬不宁,不知道多少得道高人死在他手下,我们魔族难逃此厄,深受其害。”
“他不是修习魔功,难道不是你们魔界中人?”
“人纵欲而成魔,这个道理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还朝人家说教来着。”
“所以他是人是魔,已经分不清了。”和魔族圣女议论人魔之别,齐开阳越说越觉怪异。
“我们魔族又不是一味放情纵欲,什么都不分。”曲纤疏稍作解释,道:“当年我们魔族之尊与焚血一战失了手,从此魔族尽落入他掌控之中,多少族人受他奴役……这一场三界灾祸,延绵数千年,终于出了一位能够杀死焚血的人物。”
齐开阳从阴素凝口中听得只言片语,洛芸茵却是第一次听说,心中电闪雷鸣,惊愕万分。想不到世间还有焚血这样的人物,更想不到祸乱三界的高人,竟会被人击败?
“是我恩师?”
“正是!”
得了肯定的答案,齐开阳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喜不自胜,简直和自己亲手击败焚血老怪,将他埋葬一样得意。
“别那么得意,慕圣尊当时年幼,可没有与焚血正面相抗的实力。能杀死焚血……嘻嘻,中间诸多缘由不该由我来说。”曲纤疏吐了吐香舌,道:“总之,慕圣尊当年隐匿身形,与决战之中忽然现身暴起,亲手粉碎焚血的肉身与神魂。”
“敢问恩师当年寿数几何?”
“二十七岁,想过么?二十七的天机中期圣人。”
齐开阳与洛芸茵惊得呆了,二十七岁参透天机就已不可思议。若仅是如此,或许是其中有什么大机缘,大气运使然。可慕清梦二十七岁不仅参透天机,还晋升天机中期修为,这就绝不仅是大气运砸头所能办得到的。——即使是天机高人,绝大多数都只能数千数万年地停留在天机初期,再无寸进。
“看来,慕圣尊丁点往事都未对你提及,我可不敢再多说了。其他的事情,你不妨自己去问,说不定她心情好,告诉你一些。”
只是些往昔的碎片,齐开阳对曲纤疏恼怒全去。只需与阴素凝所言做些印证,再将碎片拼接,师门往事已大体有了些轮廓。且他心中知道,曲纤疏所言并未作假。至于洛芸茵,立时就想起洛城上空,慕清梦现身时诸圣俯首的震撼一幕。
“难怪,难怪……”洛芸茵喃喃自语。这样的高人教出来的弟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洛芸茵看向齐开阳的目光,同样越发地好奇。
“难怪什么,慕圣尊做事,什么都不奇怪。”曲纤疏眼中闪着慧黠的光芒,道:“幸亏在悲欢楼里看见你的过往,否则稀里糊涂的伤了你,我可要惶惶不可终日了。不过呢,小家伙,你先别得意,自己没本事闯出魔界,慕圣尊怪不到我头上。”
齐开阳昂首挺胸,满心身为慕清梦的弟子,区区魔界岂能闯不过去?
“去吧,前面就是长生殿。那个地方一视同仁,再没有什么运气机缘之说,能不能闯过去,全靠你自己的本事。”曲纤疏随手一指,身形逐渐变淡消失不见,留下清音袅袅道:“方才试你一试,配得上做慕圣尊的弟子,你就不要再生姐姐的气啦。”
合欢阁里的时辰流逝大有蹊跷。齐开阳与洛芸茵出了阁间时,各处欢声四起。窗棱透出的人影里,有些已在打点衣衫,仿佛心满意足。有些已是张牙舞爪,彻底入魔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欲望里。有些还在贴肉酣战,气喘吁吁。
那些入了魔的修士,正在铺满花瓣的床帏里纵情交换,可每抽送一下,都发出痛苦的惨嘶……
洛芸茵羞红着脸,低着头穿过合欢阁。小手一热,被齐开阳握住。回眸四目相对,洛芸茵羞涩之际,竟颇觉遗憾。
“长生殿里,我们还是一起联手吧?”有了合欢阁的经验,加之方才洛芸茵的回护之情,齐开阳绝不肯再与她分开。
“嗯。就不知道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什么。”
“不怕,我挡在前面,你找机会放剑光伤敌。”齐开阳此刻意气风发,自觉勇者无惧,想了想道:“胜者过关,败者要受时辰刑,这是个什么东西?”
“每个时辰,要做一件欲念之事。”洛芸茵小手一抖,轻声道:“我知道一些,譬如申时要暴食不停,未时要哭得肝肠寸断,午时,午时要纵欲无限……受刑人若违逆法则,会身受时辰蛊,随更鼓之声经脉爆裂,永生无尽。”
可怖的刑法,让齐开阳同样不寒而栗。但此刻他豪情满胸,听小魔所言,长生殿里是势均力敌的敌手。同阶的修士,齐开阳哪里会怕?
长生殿矗立前方,齐开阳转动青铜兽首门枢,一股腥气立刻扑面而来。殿顶上倒挂着一只三足两耳的饕餮纹巨鼎,鼎中汤已沸。四十余具修士的神魂被金线缝合,正在热汤中翻滚哀嚎。烧得滚烫的鼎面上,浮凸着四十余张人面皮,滋滋有声。那些哀嚎之声在鼎中来回激荡,竟然汇聚成惨嘶歌唱的《长生贺寿曲》。
沸煮的神魂,正是在饕餮宴上吃了腐肉毒蕈后,丧失了神智的修士们。那些在饕餮宴中开怀畅饮的仙家们,此刻又列席于长生殿两旁,见了齐开阳与洛芸茵,大声喝彩道:“贵客来了,快快快,快给本仙助助兴!”
齐开阳踏前两步,微笑道:“诸位仙长正在过寿么?晚辈正巧为诸位贺寿。”
“贵客好气度!来来来,本仙敬贵客一杯。”
“酒且慢来,待赢了不迟。”齐开阳淡然道:“我兄妹二人一同下场,以二对二,如何?”
“自无不可,哈哈。快给贵客请旗鼓相当的敌手来。”
吱呀呀的铁器摩擦声过后,重足踏地引发长生殿震动不已。来的是什么魔头怪兽?齐开阳并无丝毫惧意。
踏地的震动很快停歇,巨大的怪兽似化身成人,不再是庞然大物。殿中一扇小门打开,先现身的是一位女子,胸有诗意,臀蕴风情,正是洛湘瑶。洛芸茵咬牙切齿,恨声道:“邪魔,竟然用这种把戏!”
“知道是邪魔幻象,就不必担心。”齐开阳冷冷一笑,翻手取出银装锏,待第二名敌人现身,就是一较高下之时。
洛湘瑶身后又闪出名女子,鹅蛋脸庞,天庭饱满,细柳长眉,像瓷娃娃一样美丽动人。一双大大的媚目如蕴电光,那媚目扫过全场,对视着无不觉得如遭电击。娟秀的身材之下,双手各提着一板刃锋背厚的厨刀,见了齐开阳叱声道:“来就来,还带个人干什么?”
洛芸茵认出了这位叫做明琅的女子,她口气凶巴巴的,可看着齐开阳的目光却格外地温柔,还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意。正待询问,只见齐开阳方才的雄赳赳气昂昂全化作云烟。
此刻齐开阳简直是面如土色,像个小鸡仔一样抖个不停。看见那两板厨刀,双手在脸上抓了一把,湿淋淋的全是汗水,口中喃喃道:“大……大……大姐?完了完了,完蛋了……”
楚明琅冷哼一声,道:“带了人来,就把她杀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