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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节

第一回抬起头来,与五位宗主对视,毅然决然道:“是弟子的天命之剑!”“碎玉璇玑居然藏在执剑湖底!”始终盘坐着似在睡梦之中的二宗主李玄一睁开眼来,眼中光华闪动,精光四射,似射出万道剑气。他豁然起身喝道:“茵儿,既取湖中之剑,为何不报?”洛芸茵心意已决,与李玄一目光对视,心胆若裂,只咬紧了牙关道:“此剑一经认主便自行藏匿,弟子听得剑中灵声,只教弟子收好不可声张。弟子不明所以,只得不报。”

毫末生 · 佚名 · 4,128 字

“不知天高地厚!”李玄一厉喝声如剑气冲霄,一头灰发无风自动,萁张如剑,道:“你可知此剑来头?”

“弟子不知。弟子……”洛芸茵被无可匹敌的气势所慑,几乎喘不过气来,仍咬紧了牙关,道:“弟子只知……它是弟子的……天……天命之剑……”

“大胆!”李玄一伸手虚抓,道:“此乃大凶之剑,交出来!”

“二宗主,不要!”

李玄一状似让洛芸茵主动交剑,伸手虚抓时便出手夺剑。洛芸茵只感手上一轻,本能地向回一夺。

“放肆!”李玄一取剑不成,喝一声,指尖飞出五柱白光,缠向碎玉璇玑。

洛芸茵大骇。刚才那一夺侥幸得手,多半是李玄一顺手,未料到她竟敢抗命。

李玄一若非要夺剑,她无论如何保不下来。这柄宝剑得来奇特,得剑之后,只敢在母亲身边时才取出修行。

碎玉璇玑本就内蕴剑灵,洛芸茵从一开始就能察觉得到。剑灵从不与她说话,可一人一灵之间经由精血相连,洛芸茵仍可清晰地感受到剑灵时常的戏谑,好奇与期待。少女初时不喜,可久而久之下来,却开始觉得亲切,与宝剑越发亲近。

十万大山面临危局时,宝剑自行现身护主。洛芸茵始终难觅自己的天命之剑,得剑之后本就万分珍惜,此刻更加不舍。

既是天命之剑,便与自己性命交关。剑修一生只修一剑,洛芸茵自幼修行的心里,隐隐觉得岂能因旁人三言两语,就把天命之剑交出去的道理?何况剑修修行,一往无前,正要破除万难,又怎会因为宝剑的过往,就随手放弃的道理?

“二宗主!”白光缠绕着宝剑,洛芸茵俏脸煞白,只略怔了怔,伸手从白光空隙里紧握剑柄,道:“这是弟子的……天命之剑。”

“撒手!”李玄一原本不悦,此刻勃然大怒,道:“私藏宝剑,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本座念你年幼无知暂且饶过,你竟敢抗命?”

“这是弟子的……天命之剑!”洛芸茵手一紧,见拉扯不动宝剑,毅然张开双臂欲搂住宝剑,以身护剑。

白光看着柔和,实则都是锋锐的剑气,洛芸茵年岁尚幼,哪里抵挡得住天机高人的剑气?眼看就是四分五裂,香消玉殒的下场。右首莲花座上射下一道青华柔光如水,缠绕住白丝。

“师兄,且慢。”

“七师妹,你要公然护短?”

“此事我已知晓,是我让茵儿隐瞒,师兄若要治罪,我一力承担。”洛湘瑶飘下剑莲,跪下道:“请宗主治罪。”

“为何?”宗主睁眼,目光闪烁不定。

“天命之剑,需忠贞不二,以性命守护。每位弟子寻剑时,都会在宗门第一条门规之下立誓。茵儿早已立过誓!在执剑湖底,此剑得剑心认可,成为茵儿的天命之剑,若有违,岂不是违反第一条门规?”

“嗯。”宗主极淡地回应,不置可否。

“碎玉璇玑虽大凶,亦是……”

“住口!”李玄一喝声打断,终于一软道:“七师妹,你当知道这柄剑……本座同样是为了茵儿好。”

“师兄,小妹知道。”洛湘瑶抬头直视李玄一,道:“可万物有灵,万事有道。有些事情,不是为了好,或是不好。只为不好就把性命交关的宝剑交出去,又何必修剑?”

“你……请宗主定夺。”李玄一闭上双目落座,状似对此事不再过问。

“茵儿,本座且问你。”

“请宗主吩咐。”

“其一,此剑无情,昔年曾弑主,你可愿?”

“我……弟子……”

洛芸茵心绪纷杂,不知如何应答。弑主?她和宝剑相处虽不长,颇觉投缘,心中珍爱。在十万大山时宝剑自行护主,又何来弑主之说?但大宗主言出法随,断无妄言。

“其二,此剑大凶,便不弑主,亦会为你带来无穷灾祸,你可愿?”

洛芸茵紧了紧怀中宝剑,小小的心灵里,实不知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灾祸。

“其三,此剑不祥,将来,害你,害你娘亲,害剑湖宗万年基业,你可愿?”

“弟子……弟子……”几番话如晴天霹雳,洛芸茵惊诧万分,怀中的宝剑明明与自己性命交关,可为何在大宗主口中,却如洪荒灾兽。

“既不知,把剑交来,罪责不追究。”

大宗主摊开手掌。宗主亲令,摊手并未用上任何功法,可洛芸茵却倒退两步。

她脑中一片混沌,却死死抱着宝剑,半点不愿放手。

“交剑!”李玄一睁眼断喝一声,却见洛芸茵珠泪成串,茫然地摇头。

“收了此剑。”大宗主见洛芸茵冥顽不灵,衣袖一拂,摊开的手掌拢入衣袖内。

李玄一手中生出银丝万万千千,化作剑网向碎玉璇玑罩下。洛芸茵踉跄倒退两步,忽而想起幼时母亲的谆谆教诲,拼尽全力娇声道:“宗主,剑道在心不在器!”

“眼高于顶!”李玄一斥责着,剑网已罩住宝剑。

“不。”

即使是历世不多的少男少女,遇到紧要事的最后关头,亦会下定决心。没有来由,没有什么道理,就是一个我想,或是我不想。越是少年男女,越会在此时不管不顾,不计较一切后果。

洛芸茵纵身向后,竟脱出李玄一的剑网。剑网如影随形,在李玄一的怒斥声中席卷而来,避无可避。

“茵儿,不可放肆。”洛湘瑶面色丕变,挡在剑网前,指尖弹出一缕剑光去拿爱女。

“娘,这是我的剑!”洛芸茵一念既起,更觉护住宝剑的意头不可撼动,转身就向剑湖宫外奔去。

地面方砖碎裂如水柱般升起,凝成条条冰龙,张开巨口向洛芸茵吞来。少女情知无法幸免,双目一闭,闷头朝前冲去。怀中宝剑感知主人心意,自行从剑鞘中飞出!

“啊!”洛芸茵一惊之下猛然睁开醉星目。只见碎玉璇玑经由金色光芒相连的七瓣剑身裂解,悬于头顶,自行结成少女精修的星斗剑阵。

剑阵摇动紫色毫光,冰龙被毫光一射竟不敢动。

“这是……”剑身裂解后仅七片,紫色毫光道道如令,煌煌天威。原本连接着碎刃的金气在紫色毫光中凝作一团,从剑莲座上望去,如一颗内金外紫的明星。

洛芸茵见冰龙顿住,再不迟疑,三两步奔出剑湖宫,化作一道剑光向北电射而去。

罡风凌冽,少女凄凄惶惶,心中满是后怕与彷徨。此举等同于叛出宗门,可当碎刃重又聚回宝剑回到她怀里时,却觉分外地不舍与踏实。洛芸茵定了定神,唯恐宗门有人来追,疾向北方飞去。

直飞了七天七夜,身后并无追兵。洛芸茵心下稍定,眼见越飞越北,越发寒冷,连空气中含着冰珠。洛芸茵扶摇直上,穿透云层。

千里冰云的尽头忽起千仞绝壁,九道寒瀑自天际垂落云端,却在半空凝成倒悬的冰棱如林。罡风掠过时冰棱相击,发出玉磬般的清越声响,惊起栖息在冰隙间的玄羽冰鸮。冰鸮振翅,片片细碎的日华结晶从玄羽上抖落。

冰瀑顶端矗立着一座仙宫,远远望去无边无际。仙宫旁纷纷扬扬的落雪定在半空,仿佛时光在此定格。

洛芸茵飞至宫门长长的阶级前踉跄落下,双膝一跪。仙宫门打开,一名童子居高临下扫视,道:“你且候着。”

宫门关闭,袅袅无音,不知过了多久,宫门再未打开,只传来童子的声音道:

“你走吧。”

洛芸茵苦候良久,这一刻再忍不住珠泪,却死死止着哭音,无声地饮泣。少女哽了哽咽喉,断然起身抹开在俏脸上结冰的珠泪,转身看明了方位,向洛城飞去……“后来,我就去洛城找你们啦。柳姐姐还在闭关,六位前辈说你在京城当了将军。我住了几日气闷,柳姐姐闭关还不知要多少时日,就来找你,管前辈还特地一路将我送到这里才返回。”洛芸茵鼓着香腮,至今愤愤不平,道:“哪知道你在宫里,我不能擅闯皇宫,听闻近日科考,正巧看热闹就见到了你。你们可答应过不说出去,千万别想赶我回去啊,我不回去!”

三人面面相觑。洛芸茵当然没把事情全说出来,可光是违反宗门之令,还私自逃出的事情,就已足够骇人。

齐开阳抹了把冷汗,道:“我肯定不说。”主意是打定了,心中还是直打鼓,剑湖宗这种庞然大物,随手就将自己粉身碎骨,真要怪罪下来,自己是无论如何担待不起。

“那就好。总之跟你无关,我只是来找你玩,真有什么事,我自己担着。”

前些日子满腔怨气,今日一吐实情之后,稍有纾解。可少女说着说着,眼圈儿还是红了。

“宗门也是为你好,多半不会怎么责罚你。”阴素凝宽慰一句,又好奇地瞟着她的法囊,道:“碎玉璇玑?弑主,大凶,不祥之剑?”

“我不知道。”洛芸茵摇了摇头,瞪着齐开阳道:“都怪你!”

“哈?跟我有什么关系?”齐开阳叫起屈来,简直莫名其妙。

“就怪你,赖皮狗!”洛芸茵心中委屈,狠狠白了齐开阳一眼,道:“回头单独找你算账!”

“不是……我……”齐开阳瞠目结舌,想起初见宝剑时,的确有熟悉之感,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之前我看宝剑自行护主,分明是把通灵的好剑才是啊。”

“当然是好剑。”少女一挺纤腰,似在为自己打气。想起在剑湖宫宝剑射住大阵,十分自豪,道:“就算它会引来什么灾祸,我愿意一起承担。”

法囊之中似有生灵在突突跳动,力道轻微,洛芸茵仍感应得真切,宝剑似欲现身。洛芸茵忙轻拍法囊安抚,离宗已有一月余,藏匿着行迹,尚不知宗门是隐瞒下此事,还是正大肆搜寻自己。碎玉璇玑更是万万不敢在闹市中取出来。

“好吧。那,洛姑娘,这事我们知道了,但是我们都不知道。”阴素凝很快有了计较敲定此事,道:“依前所言,洛姑娘来新郑找开阳玩耍,这段时日就在皇宫住下,我们一同回宫再说。”

洛芸茵不能透露行踪,托她询问儒门熟人一事只得作罢。阴素凝又道:“状元郎,我观你修习浩然正气,可是儒门出身?”

“回禀皇后娘娘,学生的确儒门出身,但自幼随恩师独修,不识儒门同窗。”

“唉,可惜。”阴素凝叹了口气,起身来到轩窗旁独立良久,道:“罢了吧,没人问,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卓亦常看向齐开阳,见义兄面色凝重,看着窗边有些楚楚可怜的阴素凝露出几许怜惜之色,心觉异样,道:“二哥。”

“知道你要问什么。”齐开阳将入朝之后所见所闻所感一一说完,道:“娘娘参与朝政,迫不得已,你当娘娘喜欢操心这些事情呢?就我所见,若不是娘娘苦撑着,大宋国边疆早就不保,等着国土一片片沦陷就是。柯太师这个人,我说不上来,他待人没什么架子,对皇帝也是苦口婆心。但是这种做法,我不以为然。柯太师知道做法欠妥么?我觉得他知道,但他还是一样。适得其反的做法居然乐此不疲?总之,我觉得他没什么好心眼。”

“小弟心中有数,若是儒门出了败类,小弟不会任他危害朝堂。”

“儒门举荐,未必是儒门出身,从前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阴素凝回眸一笑,道:“我们走吧,回宫去。状元郎,早点安歇,游街还得两日,有得你累的。”

“学生深蒙陛下恩典,不敢有怨。”

“一板一眼,倒也不错。”阴素凝指了指齐开阳道:“可不像你没个正型,食君之禄,没半点感恩之心,走了啦!洛姑娘,我们走。”

卓亦常心中奇怪,二哥本就是方外之人,呆在新郑多半是看阴素凝的面子留下相帮,跟食君之禄没半点关系。怎地阴素凝一句话说得二哥嘿嘿赔笑,好像真有些心亏。

趁夜色回到皇宫。洛芸茵第一次进入禁宫,满是好奇。仙宫固然美轮美奂,却比不得这里的雕梁画栋,极尽奢靡。

三人快步进入延宁宫,齐开阳关上宫门。

“皇后娘娘,这里就是你的寝宫?”洛芸茵左瞧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