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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第一章:乱云飞渡

毫末生 · 佚名 · 3,470 字

皇宫浩荡着天威,日日夜夜。

自被册封为右千牛卫中郎将之后,齐开阳三日一小朝,七日一大朝。盘旋在朝堂大殿上方,大宋国的王气一日弱似一日,只让他暗暗摇头。

无论有没有朝会,午时之前的阴素凝殚精竭虑。在朝堂上,她端坐珠帘之后,替皇帝拟好一条条旨意。在寝宫中,更是直接批阅奏章。齐开阳随侍在旁,耳濡目染,颇有所得。

柯国师依然如前,朝堂上对皇帝长篇大论,至于他们私下在御书房料想一般无二。齐开阳心下不以为然,说教而不身教,劝而不诫的话语,只会让皇帝越发反感政事,肆无忌惮。想起阴素凝的话,想要害一个人,未必要教他做坏事。用不当的方法就算句句都是圣贤之言,一样可以害一个人。

齐开阳想起凤宿云来,易门之主曾邀请他往南天池一行,何时跑一趟,顺道问问南天池儒门保荐的这位太师到底什么来路。

近来修为飞涨,在朝中看得多了,学得多了,少年渐渐不再懵懂。

恩师赶自己出山,正是为此。在山里的日子过于安逸,只知按恩师的安排将事情做好,却不知为了什么。出山之后,遇了许多事,见了许多人,慢慢的有了自己想做的事。碰了南墙,遇了挫折,就有了勇猛精进,不甘于人之下的野望。

回到延宁宫,阴素凝在珠帘后修行。近来她练功都勤快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齐开阳飞速进步的刺激。

让齐开阳奇的是,进京数月,皇帝居然一次都没有来过,更不用说其他的妃子前来朝见皇后。侍女们大都被支走,除了送饭食与伺候沐浴之外,绝不许靠近。

若不是朝中重臣每日前来奏本,万凰之王的寝宫,与冷宫几乎无异。

透过珠帘,阴素凝身上弥散着淡淡的清冷光辉,像一弯寒月,又不似月光的孤高。阴家是宋国豪族,在宋国根深蒂固,藉藉有名。宋国史上阴家出了不少贵妃,皇后都曾有过,阴素凝是第三位。不知道她是如何加入仙门,又是如何成为圣女?

想到圣女,齐开阳咬得牙关死死地发酸。

这一回修炼直到午夜,阴素凝才收功醒来。齐开阳每夜都在延宁宫中留宿,阴素凝修行时为她护法。收功之后,入夜了两人隔着珠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有时谈论起有趣的话题,不知不觉就说到天明。虽不曾有什么亲密之举,倒是安慰了少年离开恋人之后寂寞的心田。

阴素凝有时说话甚是直白大胆。比如两人在延宁宫重逢那日,张嘴就说齐开阳的脑子里塞满了柳霜绫的大奶子,翘屁股。其后时不时也将此事翻来覆去,但与齐开阳之间始终有淡淡的隔阂。隔阂看不见,摸不着的,偏偏就在那里。每回用大胆的言语将齐开阳逼得急了,她会立刻住口,绝不会进一步撩拨少年的心火。

齐开阳深有所感,不知道她在避忌着什么,更不好去细想。

夜已深,阴素凝一睁眼就看见齐开阳盘坐在榻几上,红唇轻启,道:“你出去,我要沐浴。”

“稀罕。”齐开阳撇撇嘴起身就走,这种事情,多看一眼都要出事。少年绝不敢在她身上去挑战挑战自己的定力。

“到处去逛逛,两个时辰内不许回来。”

“谨遵娘娘懿旨。”阴素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开阳随口答应,出了延宁宫。

皇宫的深夜静悄悄的,谁都不敢大声喧哗,惊扰了皇帝。齐开阳信步而行,胡思乱想着宫中的娘娘们身份是高贵,活着还真够无趣的。皇宫虽大,不过是个大些的笼子,每一座华贵寝宫则是这个大笼子里的小笼子。

刚行数步,齐开阳忽觉有异。阴素凝沐浴不奇,奇的是语调虽和平日相同,措辞却是火急火燎,不容置疑。在宫中住了数月,更没有一回命他离去两个时辰之久。

齐开阳瞪着虎目回身看着延宁宫,屏去真元,悄无声息地退入隔壁宫墙檐下的阴影里。

一缕清风穿过宫墙,停在延宁宫的天井里。延宁宫被一层清风笼罩,似乎一切如常,却已感应不到宫中的一切。

齐开阳从阴影里转出,快步轻移,听起来就像右千牛卫禁军正在巡弋。宫中亦有不少修者,来人不敢大张旗鼓,布阵并不高明。齐开阳绕着延宁宫天井的院墙来回一趟,已看清这座隔绝法阵的真元流向。寻薄弱之处站定脚步,隐约传来人声。

“陛下钦点他为右千牛卫中郎将,巡弋宫中。素凝已和他结为好友,请仙使放心。”

“不错。”

“仙使放心,他有任何动向,素凝立刻飞报宫中。”

“你会么?”

声音冷冰冰的几听不出一丝情感,果然是先前来过的仙使。齐开阳嘴上咧出个怒火冲天的冷笑,根本不等什么时机,更不等阴素凝多说几句话,一个闪身跃至宫门前,伸手去推,口中大喊:“娘娘,齐开阳求见!”

法阵隔档了手,像推在棉花上,向里深陷,却触不到宫门。齐开阳早有准备,发出又惊又怒的声音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手一翻取出四角银装锏在掌心,抬腕就向宫门砸去。法阵散去一个缺口,宫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股大力将齐开阳扯了进去。少年不慌不忙,施展玄功,一身金焰腾腾,不退反进跃入天井大喝道:“何方妖孽,竟敢惊扰娘娘凤驾!”

那仙使黑发白须,一张脸明明道骨仙风,却像张纸板一样,看不出丁点喜怒哀乐。齐开阳心中一惊,倒不是害怕,而是终于想起这家宗门,终于明白阴素凝的出身。

阴素凝早已起身,齐开阳闪在她身前,横锏当胸道:“微臣在此,娘娘勿慌。妖道!深夜擅闯皇宫,可知已是死罪!”

阴素凝香唇红得如燃烧的烈焰,抿了抿,这一刻她不知所措。于宗门仙使而言,齐开阳当然不知阴素凝的真实身份,不知仙使的由来。少年这一通胡搅蛮缠,忠字当头的演出堪称神技。但听他怒骂宗门仙使,心中自知不妥,可阻止的话,不就暴露了仙使的身份?阴素凝识机极快,见状露出茫然慌乱之色,朝仙使投去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目光,一切由仙使决断。

那仙使依然没有丁点喜怒哀乐,纸板般的脸嘴巴动了动,吐出毫无感情的声音:“你是何人。”

“右千牛卫中郎将齐开阳!”齐开阳掏出令牌一晃,令牌上带着真龙皇威,货真价实,喝道:“你是何人?何处宗门?何处洞府?为何出现在皇宫?若不据实回答,本将即刻拿你下狱!”

仙使的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眼珠子木然地转动,上下打量。齐开阳心念电转,既已知来人身份,胆气更壮,横着银装锏向前两步,喝道:“看什么看?叫你识得本将!”言罢提起银装锏兜头砸去!

延宁宫被阵法封锁,任里头天翻地覆,外头不知。齐开阳大喊大叫,招式粗粝,看得阴素凝一颗心几乎跳出胸口。仙使的修为,两人难及项背,她银牙暗挫,若齐开阳陷入危机,只得拼了命先出手相帮再说。连理由都已一瞬间就考量好,为了不泄露身份云云。

仙使侧身让过,齐开阳回身又是一锏,大声道:“娘娘请回避!”

阴素凝不敢动,仙使眼珠微动,阴素凝灵光一闪,急忙奔入殿中,只靠在门后随时准备。

仙使见齐开阳没完没了,木然道:“装疯卖傻。”伸手一抓,一股气机将齐开阳定住动弹不得。

齐开阳挣了挣,情知修为相差太远,但胸臆却无比畅快。两锏都未打中,可面对不可匹敌的强手,没有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没有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他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余真君让我向你们宫主问声好。”

仙使终于变了脸色,道:“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我奉旨入京,入仕修行,关你屁事!放开!”齐开阳一声厉喝,道:“本将奉旨巡弋后宫,你一个方外人,又无俗职,要插手凡间事?”

喝声之下,怀内的中郎将令牌发出金色的圣辉,竟将仙使的气机挣松了些。

四肢能动弹,齐开阳一震身,退开两步,道:“娘娘是你旧识?”

“不是。”

齐开阳又是一喜。一切坐实自家猜想,这人根本不敢暴露身份!他的宗门不知打的什么算盘,总之就算对齐开阳想打想杀不是现在,更不能让齐开阳知道。

少年嘿嘿冷笑,道:“看你也算是前辈,速速离去,本将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仙使面目表情地看着齐开阳良久,慢慢回身,不知道他到底想了些什么。齐开阳不依不饶地上前两步,低声道:“我不管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今日,我当你闲来无事逛到此处。余真君最不喜欢你们宗门,往后可千万不要再让我在宫里看见你!否则,呵呵,余真君到贵宗门口要人,大家面皮上须不好看。”

仙使没再回身,又化作虚无,延宁宫封闭的阵法解除,无影无踪。齐开阳并不离去,像怕人去而复返,坐在天井里守护。

过得不知多久,殿门打开,阴素凝看他单臂拄着银装锏,像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军,居然很有几分威风。心头诸情交错,柔声唤道:“进来。”

齐开阳闻言起身,进了殿门见阴素凝在珠帘内招手,心中砰砰直跳。除了她受罚那一回,夜夜留宿延宁宫,齐开阳还未进入珠帘之内,一时绮念翩翩,慌手慌脚。撩开珠帘,只见阴素凝翻开凤塌床板,露出个地道入口。这才挠挠头,暗觉好羞。

“这里不是说话处,走。”

阴素凝当先进入。地道里每隔十余丈就在石壁上嵌着颗夜明珠,将路途照耀得恍若白昼。行了数里抵达尽头,地面上绘了个传送法阵。阴素凝启动法阵,两人身形一晃,墙上的社稷图栩栩如生,上有灵光流动,竟在【玉髓阁】内。

“你也怕他去而复返啊?”

“你今日冲撞了他,难保不会。整个皇宫只有这里不怕有人打扰。”阴素凝眨着水光眸,一时冲动不可抑制,道:“入宫以来,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