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2章:if线09:小枝
我有一瓶真言药水 · Chiruo95 · 2,028 字
或许是真的累了,于枝趴下不久就睡了过去。
并不算安静的环境里,章邱听见女孩轻微的,令人心安的呼吸声。他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披在肩头的头发,看她搭在被褥上的,纤白细长的手指。
他终于可以无所顾虑地注视她,不用再顾及自己的行为是否合适得体,也不用担心自己过于浓烈的眼神灼伤少女的天真。于枝睡得很熟,他对她熟睡的模样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曾经在许许多多个夜里以目光代吻描摹过无数次的轮廓。
他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十九岁的于枝说。想要解答她迷茫时的困惑,想安慰她受挫时的失落,想当她少女心事无处诉说时的树洞,可他开不了这个口。当下的章邱对于枝而言,只是一个变数,一个不能轻易展示脆弱面的外人。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给她建议,替她排忧。
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减少自己给她带去的困扰,让她的生活重回正轨,和从前一样继续下去。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也是他最该做的事。在这个时空里,他无异于于枝生活中的不速之客。而对他们这段无法定义的关系来说,保持距离才是真正的爱与尊重,至少目前章邱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为了一己私欲忽视于枝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将选择的难题抛给她去做,他会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黎明破晓时分,于枝在一阵轻微的动静中醒来。
她抬起头,下意识去看吊瓶中的液体。还好,还剩了一些,不用急着叫护士。目光回落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章邱在说梦话。可是那几个字太轻了,她什么也没听清。于枝小心翼翼地从板凳上站起,伸了个懒腰,打算去一趟洗手间。正欲转身时,她又一次听见刚才的声音。
那声音在说:“小枝。”
于枝的心脏抽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异性在睡梦中叫自己的名字。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发现章邱装睡的痕迹,好以此消解她心底升起的那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可她屏息注视了他很久都没法找出一点破绽能给他安上这样一个装睡的罪名。一0巴2捌45溜3酒.
于枝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在他身边产生想要流泪的冲动。为什么会这样呢?她自己也觉得困惑。或许是因为他很真诚,明明看起来是那样游刃有余气场强大的一个人,面对她时却总是说一些听起来不那么厉害的话。不论是告诉她那些旁人听起来觉得是天方夜谭的事情,还是在她面前低姿态地反省自己,吐露真心。不管是哪一个,都很不符合章邱外表给人带来的直观感受。
于枝今年十九岁,身边接触到的男人大多数都还处在热爱卖弄和展现自己的阶段,于是章邱这样的存在几乎算得上稀有。但正是因为见得太少,于枝无法确定自己这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到底是源自于两人之间某种悄然形成的羁绊,还是单纯的新鲜与好奇。
有那么几个瞬间,于枝的脑海中会突然冒出自己还是单身的假设。她忍不住去想,假如章邱出现时她没有男朋友,章邱会怎么做,她又会怎么做。可每次这样的念头刚形成就会被她拍怕脑袋强行打断,然后她就会开始责备自己。
“小枝……”病床上,男人的低吟扯回她纷乱的思绪。
于枝在凳子上重新坐下:“嗯,我在这……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声音也很小,和他同样的音量,像是想回答又不愿将他吵醒。
章邱没有睁开眼,只是呼吸声稍重了点,几秒后又恢复平常。
于枝吸了口气,起身走出了病房。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走过去的路上,于枝看见褚枫在她睡着以后发来的晚安消息。从宿舍来医院时,于枝把行程信息分享给了他。她第一次这么晚打车,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不过她也没抱太大希望对方能看到,毕竟当时已经很晚。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信息发过去不久褚枫就把电话打了过来,问她怎么病了,身边有没有人陪。
“不是我,是我朋友生病了。”于枝这样说。
褚枫放下心,没再多问,只在电话那头安静地陪着她,偶尔说两句话,告诉她他还听着。
其实褚枫已经是同龄人当中很稳当靠谱的类型,他没有一些人的聒噪,也没有疑神疑鬼占有欲过重的坏毛病。于枝是喜欢他的,她自己是这样认为。因为她作为一个爱干净的处女座,可以毫不嫌弃地喝他喝过的矿泉水,也会在他抱住自己时感觉到体温的上升和心脏的跳动。这应该能算作喜欢的,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和他牵手,接吻,在操场的台阶上一起想象彼此的未来。褚枫是音乐系的学生,他抱着吉他坐在草坪上唱歌给于枝听的时候,于枝也会有一刻沉浸在希望时间静止的祈祷中。她以为他们这样的状态可以一直持续很久,可章邱的出现好像将这片平静的湖面打破了。
打破了吗?于枝与洗手间镜中的自己对视。
她关掉水龙头,感到太阳穴一阵闷疼。
她给不出答案。
再一回头,视野中忽然出现了那张在自己脑海中回旋已久的脸。
章邱拿着吊瓶愣在原地,仿佛在突如其来的对视中弄丢了自己的声音。
于枝回过神,指了指他举起的吊瓶:“你……要帮忙吗?”
听见她的声音,章邱才像是松了口气:“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于枝点点头,率先离开了洗手间。
她没走远,只是站在门外几步路的位置。这里有一扇方形的窗,可以看见熹微晨光中的城市。这个点的医院算是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刻,和这个城市一样,大多数患者都还在睡梦中。于枝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直到洗手间传来洗手的水声。
从刚才到现在,她只听见了洗手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