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0章：平安夜

原来眼泪盈满眼眶只需要一秒的时间。

于枝轻轻地点了点头，泪水落下的瞬间，章邱的手臂也环了上来。

他抱着于枝，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鼻尖有些发酸。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他低声道。

突然想起什么，章邱站直了身体：“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之前回沪城的时候，不也没有告诉我吗？”

“我……”

“我本来就打算在这里玩几天。”

“还有朋友和你一起？”

“……我一个人。”

“一个人跑来过圣诞？”

“对啊，”于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难道不是一个人过圣诞吗？”

男人笑了下：“嗯，我是。”

“但是巴黎不太安全，小枝。”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需要地陪吗？”

于枝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飞巴黎的机票太贵了，我可能付不起地陪的薪水。”

“免费的，不要钱。”

“是吗？谁这么想不开要当免费劳动力？钱很多吗？”

“嗯，确实不少。”

于枝笑出了声。

“装逼功力见长，章先生。”

“能让你笑的话也不算坏事。”章邱温柔地注视着她。

于枝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

“章邱，”她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我一个人逛挺好的，你放假了就好好休息吧。”

男人沉默片刻，问她：“你是有什么顾虑吗？如果你担心钱的问题，我们可以aa，这些都没关系。”

刚哭过的双眼再度湿润起来。于枝哽咽着摇头：“我就是想一个人……”

“你别哭……”章邱下意识地抬起手，又放了下去。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边有几个区确实比较乱……”

于枝红着眼睛望着他。

章邱叹了口气：“……你一个人的话，注意安全。”

于枝低低地嗯了一声。

“先去车上吧，外面挺冷的。”

于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一路跟着他走。上了车，章邱把空调打开，暖车的过程中问于枝晚上想吃什么，于枝说都行。思来想去，章邱带她去了一家甜品做得很精致的法餐厅。

如果不算于枝生日的话，他们已经将近六个月没有坐在一张餐桌上吃过饭了。

坐下之前还不觉得，落座后于枝才发现面对面一起用餐是一件有点暧昧的事。两个人只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任何一次抬眸都有与对方视线相交的可能，而且失去了眼神飘忽随处乱瞟的自由，因为这样反而会显得更加欲盖弥彰。因此，于枝选择把视线范围降到章邱的胸膛以下，更准确一点描述，她几乎只看桌面。

章邱脱掉了大衣，坐下时衬衫袖口前会露出一截手腕。于枝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他右手腕处的深青色的。十分不规律的曲线从他的衣服里蜿蜒至布料覆盖不到的脉搏，于枝静静地看着，左手臂内侧早已掉痂的部位莫名开始发痒。

于枝端起水杯喝了两口，目光却依然停留在他的手腕上。迟疑半晌，她终于还是开口了。

“你……手腕这里是什么？”

章邱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把衬衫往后扯了扯，将那个异形的图案完整地露出来。

于枝僵在椅子上，连怎么呼吸都快忘了。

“这是……藤蔓吗？”她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章邱摇了摇头。

“是树枝。”他说。

“什么时候纹的？”于枝的声音有些颤抖。

“九月。”

耳边轰的一声响，于枝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为什么？”她慢慢抬头，正对上章邱潭水般平静而深邃的双眼。

“没有为什么，想纹就纹了。”他看起来很坦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无心的消遣之举。

“这样啊……”于枝低下脑袋，拿起刀叉继续吃那些味同嚼蜡的食物。

她一方面为这件事没有与自己关联而感到庆幸，一方面却又有些失落。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却也明白她不该抱有这样的期待。反复的自我拉扯将心脏掰成零碎的很多瓣，于枝望着那个瓷白色的餐盘，发现自己这是第一次面对甜品毫无进食的欲望。

瞄到于枝盘中一口未动的拿破仑酥，章邱放下了擦手的湿巾。

“不吃了吗？”

“吃不下了。”

“那我送你回去？”

“好，麻烦了。”

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于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和车影，想起了无数个她曾经坐在章邱副驾上和他聊天谈心的画面。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亲历时并不觉得有多特别的微小瞬间，总是在回忆里变得那样惹人怀念。

人们都说思念如潮水，可于枝不这么认为，因为潮水声势浩大。于她而言，思念只是小小的、晶莹的、落无声息的雪花，不论是堆叠还是消融，都悄然无声。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于枝解开安全带，侧头望了章邱一眼。男人温和的看着她，告诉她这几天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和他联系。于枝礼貌地应下，欠身道了句谢。拉开车门，凌冽的风一下子灌进车厢。于枝关上车门，没说再见。

她拢紧大衣，迎着风往大堂走，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于枝。”

她循声回头，看见章邱朝她伸出的手臂。

掌心之上，是一颗鲜红的苹果。

男人仰头看着他，话音被风声削弱了一半，但于枝还是听清了。

他说：“平安夜快乐，小枝。永远平安。”

于枝定在原地，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里流出来。

原来那场雪带来的寒意早已刺骨。温度逐渐下降，雪越积越多，于是纯白蔓延千里，造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冰桥。

于枝再没犹豫。她转身跑下台阶，不管不顾地奔向他。

章邱被她撞了个满怀，手里的苹果掉到了地上。下一秒，他听见女孩浓重的哭腔。

“我不是来巴黎过圣诞的，章邱。”

“生日快乐。”

章邱很轻地笑了。

“你怎么知道？”

“去卡维尔岛的时候，我看过你的护照。”

“……谢谢你，小枝。”章邱的声音有些哑。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于枝破涕为笑。

“话说这么满，你等会儿会后悔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话没说完。”

章邱忽然有些紧张。他把于枝扶正，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两年太久，我不想等了。”

“章邱，新的一年，我们重新开始吧。”

正文完

【作者的话】

看完可以听《Still Falling For You》- Ellie Goul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