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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2 节

第622章 禁书

朕,都是为了大汉! · 佚名 · 2,049 字

  邴原手中的,是一件写满血字的布衣。

  “这是我这些天写成的一些感悟。还请正南将它带出去,让更多人看见。”

  审配没有想到邴原竟然在这几天内完成了这样的大事,钦佩之余,也有些好奇,邴原究竟是用自己最后的心血凝结成了什么东西……

  “你疯了?”

  审配仅仅看完那血衣上的一小部分字迹,便瞠目结舌的盯着对面忽然气若游丝的邴原。

  “你疯了?你写的这些东西……邴原!你是要造反吗?”

  “我造谁的反?”

  邴原好像并不意外审配的反应。

  “我造天子的反吗?可我在里面说的,哪句是不是实话?”

  “三皇五帝,圣王相互禅让,如此才有三代之治。”

  “可为何夏启便能继承大禹之位,家传天下?其法理是为何?制度是为何?”

  “到了如今,先帝雄于乱世,平定北方,自然能称天子,可是当今陛下,并无功绩,也无天命,为何却能够成为天下共主?”

  审配大喝一声:“你在胡说什么?”

  “怎么又是胡说?倘若真的按照天命之说,袁氏难道能比的上刘氏?”

  邴原如今自觉时日不多,说话已经彻底没有了顾忌。

  “正南!我等当日甘愿辅佐先帝,是坚信先帝必然能够澄清宇内,一统山河!可如今先帝已逝,我等为何却要继续辅佐其子?难道你现在还以为,当今陛下能够像当年的先帝一样英明神武吗?”

  审配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拿袁尚和袁绍比?

  那哪里有什么可比性?

  既然袁尚与袁谭相差甚远,那大家凭什么要继续维护袁尚?

  审配难得有些慌张,却还是为自己辩解——

  “此为臣纲!”

  “臣纲?”

  邴原再次冷笑。

  “那当年,汉高祖皇帝和霸王项羽也是大秦子民,他们怎么不遵循臣纲?”

  “还有昔日,光武皇帝也是新朝的子民,光武皇帝为何不遵循臣纲?”

  “便是如今,先帝、曹操他们也都是大汉的子民,那他们为何却是要会盟伐董?”

  “……”

  审配此时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道:“我等为的,乃是先帝大志!”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邴原顿时沉寂下来。

  “为了大志?”

  “不错!”

  审配本以为自己占得上风,可邴原下一句话却让审配双腿无力,险些瘫软在地。

  “既然是为了大志,那就更不应该辅佐当今天子!”

  “正南如今受的掣肘有多少,难道还要我细细列举出来吗?”

  “既然正南是为了继承先帝大志,那为何不自己把控朝政?反而要听那个天子的话呢?”

  审配此时额头已经冒出虚汗。

  “你,你在让我造反?”

  “正南以为是,那便是吧。”

  邴原指着那血衣的后半部分——

  “人诞生于天地,便是无知懵懂,如此状态,可称之为原始。”

  “原始之时,遵循自然之理,应为大同之世,但却缺乏三事,一曰法度,解决纠纷;二曰裁判,分清赏罚;三曰权柄,支持判决。”

  “如此,才有官府、朝廷诞生。”

  邴原讲的,是官府诞生的法理。

  “故此,官府不过是受百姓委托,或者用正南的话,是受百姓大志所建立的!若是有朝一日,官府不能完成大志,百姓自然能够重建官府!”

  “秦、先汉、新朝、后汉,还有更古远的春秋战国,难道不都是如此吗?”

  “正南!刘邈说的没有错!他说的从来都没有错!所谓国家天子,都乃民受!既然如今天子不能完成大志,那由你继承,又有什么不妥?”

  “……”

  审配此时完全口干舌燥。

  半晌。

  他才问道:“你究竟,从哪里看来的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

  邴原摇头:“三皇五帝,夏商春秋,战国两汉……”

  “这千年的岁月史书就放在那里,就和我等头上的苍天一样,谁都能够看到,正南问我从哪里学到的?难道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审配如今怕极了,也惧极了。

  “不,不对!”

  “正南,你是怎么回事?”

  邴原看着这位老友,眼中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并不是要让你跪下,而是要让你站起来,你怎么反倒诚惶诚恐?”

  “相反,有些人不让你站着,反而让你跪着,你怎么反而甘之若饴?”

  邴原此时已经彻底没有了力气,干脆躺在地上。

  “反正我想说的,都已经写在那血书上。”

  “你若是愿意,就帮我将他送出去;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审配许久后才平复心情。

  不过在听到邴原的话后却有些疑虑:“送出去?送到哪里?”

  “自然是大汉。”

  邴原摇头:“这书,在河北活不了。”

  审配眉头皱的更深:“你凭什么觉得这书在大汉能活?刘邈也是天子,他难道能容你?容你的这书?”

  “……”

  这回,邴原并没有继续坚持,反而是将身子蜷缩起来。

  “试试吧。”

  “若是这书在大汉都活不下去,那这天下,也就没有其他能够容纳它的地方了……”

  邴原的声音渐渐降低,直到最后连审配都听不到他的话语。

  “根矩?”

  审配轻轻唤了一声,心头却是莫名一凉。

  在伸手试探,发觉邴原已经没有鼻息之后,审配终于放声痛哭,并亲自上书,请求袁尚厚葬邴原。

  袁尚自然没有应允,只是随意命人将邴原的尸体丢弃,还是邴原的弟子们偷偷收敛其尸身,带回了北海老家安葬。

  “咦?这是什么?”

  在一众弟子安葬邴原的时候,这才发现其身上竟然披着一件写满血字的布衣,众人赶忙将其整理抄录,并且依据上面的内容为这遗作命名——

  《官府论》。

  在如今大汉堪称恐怖的书籍制造能力下,这本书瞬间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大汉各个士人的面前。

  有人对其破口大骂,以为此物乃是离经叛道之物!

  也有人对其吹捧有加,以为这是和王充的《论衡》,桓谭的《新论》一样,都是天下奇书!世之瑰宝!

  也有人干脆直接跑到刘邈跟前来询问——

  “陛下!你觉得这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