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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1 节

第621章 托付

朕,都是为了大汉! · 佚名 · 2,058 字

  渤海,南皮。

  阴冷的诏狱中,积水没过了膝盖,使得许多犯人下半身都已经出现溃烂,时不时就有蛆虫从烂肉处浮起,在与自家主人打个招呼后就被暗涌不知卷到何处。

  铁门突然打开,下一刻两名狱卒就冲了进来,在仔细寻找过后,将一人抬了出去,带到一处干净的屋舍。

  与那恐怖的诏狱相比,此处无疑温暖明亮了许多。

  不过也许是因为太过明亮,反而使得那被带上来的犯人睁不开眼睛,直到许久后才适应眼前的光亮,并且勉强辨认出眼前的人影。

  “审公,好久不见。”

  坐在对面的,自然就是审配。

  而被拖出来的犯人,则是之前被袁尚打入诏狱的邴原。

  “唉~”

  一声叹息。

  审配口中多少有些责备:“你就不能和天子服个软吗?”

  “不是我不愿意服。”

  “那是谁?”

  “是天。”

  “……”

  审配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个老友。

  “你莫非是得了癔症?”

  “我没有。”

  邴原此时,虽然浑身发抖,并且脚踝处仿佛已经能够看到白骨,但是其双目却始终明亮,声音却始终坚定。

  “是天。”

  “我能够去修改新历,能够去篡改天象,但是天就在那里,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你说,这天难道会因为怕死,就让日从西起,让月从东落吗?”

  审配听了这些话愈发无奈。

  “你知不知道,陛下已经让太史令修改了历法?”

  “他可不像你这般……”

  “有什么用呢?”

  邴原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嘲弄。

  “骗人的东西,终究是骗人的。”

  “或许如今百姓都还愚昧,但是他们迟早知道怎么看天,怎么量天,只要有刘洪、张鲁那样的人在,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审配沉默片刻后,又问:“那你呢?”

  “天不老不死,但是你可是会老会死的。”

  “呵!审公!难道你以为不发生此事,我就不会死吗?连先帝都已经入土,我又凭什么能够获得长生呢?”

  审配见邴原执迷不悟,终于有些生气。

  “根矩!我一直以为你是明道理的!那历法,是真的要让你观测天象吗?不!不是!那是天子要证明!天命在赵!陛下才是天命所归!是为了安民心!你倒好,这般的强词夺理!你难道不知道,就因为你,平白又惹了多少风波?给治理天下带来了多大的危害?”

  邴原听到指责,却冷笑一番。

  “谁说的,治理天下,就一定要靠骗人?”

  “那南方的刘邈,从来不说自己身有天命,难道大汉就没有中兴吗?”

  审配这下直接起身:“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提刘邈?”

  “你难道不知道,先帝就死于他手吗?”

  邴原本是想要笑两声,但是身上的疼痛却让邴原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就是这呻吟,让审配的怒火下去了几分。

  “根矩。”

  审配语重心长道。

  “这些年来,有太多故友飘零,宛若风中落叶。”

  “你这又是何苦?也就我当初不在南皮,不然一定拦住你,不让你做出这样的蠢事。”

  “蠢事?”

  邴原却是怒极反问——

  “观测天象,制订历法,让百姓顺应农时,让国家府库充裕,这难道是叫蠢事?”

  “审正南!世人皆称你有古君子之风!今日我却要问问你,你这古之君子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邴原说出这话后,立即就有些懊悔。

  虽然审配如今的姿态让他作呕,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审配做事,其实还称得上公正。

  若不是审配这根擎天之柱,如今的河北是个什么样子还真的让人难以预测。

  就在邴原想要道歉的时候,却惊愕的看到审配的眼中竟然是出现了……泪光?

  “正南?”

  邴原轻轻呼唤一声,这也让审配清醒过来,并且垂下眼眸。

  “无事。”

  “只是邴原兴许不知道,当初崔琰离开河北时,也问过我一样的话。”

  “后来你也知道,他只是说要去南面游历一番,结果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邴原也是沉默。

  不过片刻后,邴原却问了审配一个诛心的问题——

  “倘若你知道崔琰不会回来,你当日会不会杀他?”

  “……”

  “会。”

  审配回答的很决绝。

  可这决绝很快又变成另一声叹息。

  “之所以会杀他,是因为我知道他的智谋有多厉害。这样的人若是投靠大汉,假以往日必然是一劲敌。”

  毕竟,崔琰可是正儿八经从北赵尚书台中出来的尚书郎,他掌握的机密可是数不胜数!

  “可后来我其实与他通过书信,得知他竟然没有被刘邈征召入仕,反而是效仿范蠡当起了商贾,真是叫人……不知说什么的好。”

  这样的人才,大汉却不重视,就连审配也不知对如今的大汉做什么评价。

  邴原也是一阵沉默。

  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此事。

  此时审配也继续二人之间的话题:“看来,你是心存死志了?”

  “我的死,不是我选择的。”

  “……”

  “还有什么遗愿没有?”

  邴原没有直接回答审配,而是询问审配:“你这次,怎么突然回到了南皮?”

  “我虽然无心理会官场上那些勾当,却也知道有很多人不希望你回来。”

  “别多想,我只是回来商议事务,马上就要返回邺城。”

  商议事务?

  邴原又是无奈,又是烦躁:“陛下又要再起兵戈?”

  “嗯。”

  审配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一点。

  “曹操和袁谭在刘邈的进攻下实在坚持不住,已经选择前往并州。”

  “以前他们在关中的时候陛下不好处置他们,但如今到了眼皮子底下,陛下自然想将袁谭除之而后快。”

  邴原再次叹息一声。

  而审配也是赶紧催促。

  “我在南皮待不了多久,你还有什么遗愿要做,便赶紧与我说吧。”

  邴原盯着审配,似乎是在犹豫审配究竟可信不可信。

  但最终,他还是自嘲一声:“眼下除了你,我也无人可以托付了。”

  说吧,他便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物。

  “正南,看在过去情谊的份上,我便将它托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