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5,178 字
太子啊!
你可真是心大得紧!
阶下文武百官闻得太子那稚嫩软糯的话语,先是齐齐一怔,面上皆是几分错愕失神,仿佛还未从这石破天惊的话里回过神来。
须臾,为首的丞相李斯率先回过神,拂了拂朝服上的褶皱,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公主殿下,太子既已首肯,此事便再无阻碍,还请公主殿下早登大统,即三世皇帝之位,以安万民之心!”
“等等!”
嬴阴嫚蓦地扬声,抬手止住了满朝文武的劝谏,一双凤眸里满是哭笑不得。
“此事……容我再细细考虑考虑!”
她望着阶下齐刷刷躬身行礼的百官,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觉这事儿发展得着实离谱,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不过是借着踏春宴的兴头,与太子玩笑几句,怎的就被这群老狐狸顺理成章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皇帝之位,分明是个烫手的山芋,她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倒好,成了百官争相劝进的香饽饽。
……
这场踏春宴,终究是在这般跌宕起伏的插曲中落下了帷幕。
彼时夕阳西斜,漫天金辉似熔金淌落,将咸阳城外的阡陌原野染得一片暖红。
余晖脉脉,洒在众人的衣袂发梢之上,连带着那拂面的春风,都携着几分暖意。
归程的车马辘辘而行,道旁的杨柳依依拂动,车上的宫人与随行的官员们,脸上尚还带着宴饮时的笑意,言谈间皆是方才的乐事,欢声笑语随着晚风飘散在旷野之中。
返回咸阳的御道,早已被修成了平整宽阔的水泥大道,车轮碾过,竟是半点颠簸也无。
嬴阴嫚与太后卫宛凝同乘一辆鎏金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四角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氤氲的香气缓缓漫开。
嬴阴嫚倚在窗边,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心中兀自还在思忖着百官劝进的事儿,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苦闷。
而身侧的太后卫宛凝,正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岁月终究是在这位太后的鬓边刻下了痕迹,那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之中,已然悄悄藏了不少银丝,只是被精致的金步摇巧妙地遮掩了去。
此刻她望着自己的女儿,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慈祥,那目光深处,既有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欣慰,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卫宛凝轻轻抬手,抚了抚嬴阴嫚垂在肩头的青丝,轻声喟叹。
想当初始皇帝陛下尚在人世之时,这女儿便不是那寻常的深闺娇娥,她凭着一身超越时代的见识,屡屡为大秦献策。
从改良农具到疏通漕运,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那时便已是常常为了国事忙碌,宵衣旰食,不眠不休。
待到二世皇帝扶苏登基,嬴阴嫚更是成了朝堂之上的定海神针。
扶苏素有仁厚之名,然而却患有心疾,难以承受繁重的朝政,嬴阴嫚便主动担起了辅佐之责,每日埋首于奏折之中,批阅公文,召见大臣,为扶苏分忧解难,忙得脚不沾地。
及至如今,二世皇帝病逝,太子又年幼懵懂,她更是以公主之身,总领大秦国政,成了大秦事实上的掌舵人,虽无皇帝之名,却行皇帝之实。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寻常的姑娘家,本该是描眉画鬓、拈花赏景的年纪,却硬生生扛起了这万里江山的重担,这般辛劳奔波,如何能不让为人母者心疼?
卫宛凝自然也知晓白日宴会上发生的种种,此刻见女儿眉头微蹙,面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苦闷,不由得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丫头,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初那般张扬,如今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至于那皇帝之位?
卫宛凝眸光微转,心中却是透亮。
她看着女儿长大,岂会不知她的性子?
嬴阴嫚看似行事张扬,手握权柄,实则骨子里最是厌烦这深宫的束缚、朝堂的倾轧。
她对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更多的不过是几分玩笑的心态,偶尔借着权势逗逗那些老臣,寻些乐子罢了。
若真要让她正儿八经地坐在那龙椅之上,日日面对如山的奏折、无尽的纷争,恐怕她跑得比谁都快。
只是卫宛凝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不是她上赶着要百官拥立,反倒是满朝文武,齐齐上奏,恳请她登基为帝。
这般光景,当真是千古未有之奇事。
卫宛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女儿略显愁闷的侧脸上,终是轻轻开口,唤了一声:
“阳滋……”
嬴阴嫚闻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侧的母亲,眼中的愁绪散去几分,柔声应道:
“母亲,何事?”
“阳滋,你如今……也已有三十岁了。”
卫宛凝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嗯……”
嬴阴嫚轻轻颔首,心中亦是泛起了一阵波澜。
三十岁,于这大秦而言,已是半生已过的年纪,可于她而言,却仿佛还是昨日之事。
她穿越而来,在这大秦的土地上,也算是度过了十五载的春秋。
这十五年里,她从一个懵懂的穿越者,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搅动风云,改变历史,其间的酸甜苦辣,唯有自己知晓。
嬴阴嫚下意识地抬起纤纤玉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肌肤细腻光滑,依旧是那般紧致弹润,与她二十岁时的模样,竟是分毫不差。
十五年的时光流逝,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一般,未曾留下半点岁月的痕迹。
她微微蹙眉,心中暗自诧异:
“自己……竟是老得这般慢吗?”
不过转念一想,她便又释然了。
罢了,许是这便是穿越而来的福利吧。
毕竟,她这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那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的力量,皆是旁人梦寐以求的。
容颜不老,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儿了。
卫宛凝看着她出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阳滋,当初始皇帝陛下还在之时,你说国事为重,婚事暂且搁置,母亲依了你。”
“后来扶苏登基,你又忙于辅佐朝政,此事便也一拖再拖。可如今……你已是三十岁的人了,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嬴阴嫚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这茬了?
当初始皇帝在世之时,她仗着父皇的宠爱,一句“女儿心系大秦,无心婚嫁”,便将所有的赐婚都推了回去。
父皇疼她,自是由着她的性子来。
后来扶苏即位,也曾旁敲侧击地提过几次,可见她实在不愿,也便没有过多催促。
她本以为,这事儿早已是翻篇的旧账了,却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是还记挂着。
“母亲,此事不急……”
嬴阴嫚连忙摆了摆手,试图蒙混过关。
“怎么能不急?”
卫宛凝却是板起了脸,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如今都已是三十岁了!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听着母亲这般义正辞严的语气,嬴阴嫚无奈地撇了撇嘴,脑中灵光一闪,忽地狡黠一笑,反问道:
“那母亲你倒是说说,女儿该娶几个妻子才好?”
卫宛凝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话来,随即反应过来。
不由得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怪道:
“你这丫头,尽是胡说八道!好好说话!”
“女儿说的是实话嘛。”
嬴阴嫚笑嘻嘻地说道,心中却是暗自腹诽,她如今的身份,若是嫁人,岂不是要委屈自己?
倒不如娶几个貌美如花的妻子,还能图个赏心悦目。
卫宛凝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罢了,你这丫头的心思,母亲也猜不透。不过此事,母亲定会放在心上。往后我便多留意留意,看看京中那些青年才俊,有没有入得了你眼的。阳滋,你也上点心,莫要总是这般吊儿郎当的。”
“别别别!”
嬴阴嫚闻言,连忙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母亲,此事真的不必了!”
一想到那些文绉绉的书生,或是满脸络腮胡的武将,围着自己嘘寒问暖,嬴阴嫚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沉声说道:
“母亲,此事真的不要再提了。更何况,女儿如今总领大秦国事,手握权柄。母亲试想,若是女儿真的嫁了人,母亲岂能保证,那人娶的是女儿这个人,而不是女儿手中的权力?”
“又岂能保证,他背后的家族,不会对这至高无上的大秦神器,生出觊觎之心?”
此话一出,车厢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卫宛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了。
她虽是久居深宫,平日里看似不问政事,可身在皇家,耳濡目染数十载,又岂会是不通世故的寻常妇人?
嬴阴嫚的这番话,可谓是一语中的,字字诛心。
自古以来,皇权之下,最不缺的便是野心与算计。
若是嬴阴嫚真的嫁了人,对方若是心怀叵测,那于大秦而言,便是一场灭顶之灾。
卫宛凝沉默了许久,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是尽数咽了回去。
她望着女儿那双澄澈而坚定的眼眸,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罢了,你自有你的考量,母亲……不再逼你便是。”
马车依旧辘辘前行,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水泥大道上。
车厢内的安神香依旧袅袅,只是母女二人之间,却是少了几分方才的嬉笑,多了几分沉静。
不多时,咸阳城那巍峨的城墙,便已然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为那古朴厚重的青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城门处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长歌。
这喧嚣的声音入耳,非但不让人觉得烦躁,反倒让人心中生出几分踏实的暖意。
这便是她一手守护的大秦,这便是她心心念念的人间烟火。
随行的文武百官,在抵达城门口后,便纷纷向太后与公主行礼告辞,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府邸或是衙署,继续处理未完的政务。
马车缓缓驶入秦王宫的宫门,一路行至后宫区域。
远远地,便见皇后魏芷嫣牵着太子嬴长安的手,正站在宫道旁等候。
魏芷嫣身着一袭端庄的凤袍,眉眼温婉,见了嬴阴嫚与卫宛凝的马车,连忙上前行礼。
太子嬴长安则是挣脱了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马车旁,仰着稚嫩的小脸,脆生生地喊道:
“姑母!祖母!”
嬴阴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待魏芷嫣行礼过后,便温声道:
“皇后一路辛劳,先带太子回宫歇息吧。”
魏芷嫣颔首应是,又与卫宛凝行了一礼,这才牵着太子,转身离去。
嬴阴嫚陪着卫宛凝,沿着宫道,缓缓向太后的寝宫走去。
宫道两旁的宫灯已然亮起,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前路,映得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只是嬴阴嫚心中还记挂着不少政务,待行至岔路口时,便停下脚步,对卫宛凝说道:
“母亲,儿臣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卫宛凝点了点头,慈声道:“去吧,莫要太过劳累。”
嬴阴嫚应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去,却见卫宛凝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唤住了她:
“阳滋,等等!”
嬴阴嫚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
“母亲,还有何事?”
卫宛凝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道:
“阳滋……若是实在不愿嫁人,那……那便豢养几个面首吧?左右皇家之中,也不是没有先例……”
嬴阴嫚闻言,顿时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只剩下满满的黑线:
“……”
她看着母亲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由得扶额长叹,哭笑不得地说道:
“母亲!你当女儿是那般不知检点的人吗?”
“好了好了,此事莫要再提了。”
嬴阴嫚连忙摆了摆手,生怕母亲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母亲还是安心留在宫中,好好带着长安,享享清福吧!”
说罢,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向着自己的宫殿走去,只留下卫宛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是噙着一抹笑意。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王宫的紫宸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例行的小朝会,正在如期举行。
嬴阴嫚身着一袭玄色的战国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金龙祥云纹,腰间束着一条明黄色的玉带,更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头上并未佩戴太过繁复的冠冕,只插了一支赤金嵌宝的凤凰钗,鬓边垂着几缕珠玉流苏。
她俏脸之上不施粉黛,眉眼清冷,端坐于御座之侧的锦凳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殿内的文武百官,皆是手持笏板,肃立两侧。
今日的朝会,倒也算是顺遂,各地的奏折皆是报喜不报忧,或是些寻常的政务,嬴阴嫚不过是略作批示,便算是处理完毕。
眼见着朝会即将结束,嬴阴嫚正准备开口宣布退朝,却见阶下的丞相李斯,忽然手持笏板,迈步出列。
紧接着,身后数十名官员亦是纷纷跟上,齐刷刷地躬身行礼,朗声道:
“臣等恳请公主殿下,顺应天意民心,即三世皇帝之位!以示大兴朝纲,入主大秦神器!”
这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紫宸殿,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掉落。
嬴阴嫚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心中更是一万个问号飘过:
“???”
不是吧?
这群老狐狸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
昨日不是都说了要考虑考虑吗?
难不成他们还真把玩笑话当了真?
“不当不当!”
嬴阴嫚连忙摆了摆手,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站起身来,转身便向着殿后走去,只留下一句。
“此事休要再提!退朝!”
留下满殿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是愣在了原地。
只是嬴阴嫚怎么也没想到,这不过是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数次朝会之上,百官劝进的戏码,竟是次次上演,从未间断。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出列劝谏的官员,竟是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数十人,渐渐发展到了数百人,到最后,竟是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在紫宸殿内,恳请她登基为帝。
这日的朝会之上,嬴阴嫚望着阶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劝谏之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却是无奈到了极点。
这群老臣,当真是铁了心要将她推上那龙椅了。
她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地叹了口气,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
“……你们这群人,当真是……害苦了朕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满殿的文武百官皆是面露喜色,齐齐高呼:
“参见三世皇帝陛下!”
嬴阴嫚望着这山呼海啸的场面,心中却是忽然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古时那所谓的三辞三让的“优良”传统,莫不是就是从自己这儿传出去的?
这般想来,自己倒也算是开了历史的先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