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二世皇帝扶苏病逝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936 字
“高贵的大秦公主殿下,吾等告退……”
西域使者们躬身行礼,姿态愈发谦卑,方才在大殿之上,他们已从嬴阴嫚那轻描淡写的话语里,品出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
一众使者垂首敛目,不敢再多言半句,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咸阳殿,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嬴阴嫚端坐在宝座之上,红唇轻启,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那笑意凉薄,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了然:
“以盟好之国的名头,就想空手套白狼,换取我大秦的珍贵物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下方的文武百官闻言,也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眉宇间满是讥讽。
西域诸国的这点心思,哪里瞒得过这些久居朝堂的老狐狸。
“公主殿下明鉴!”
一名身着朱红官袍的武将出列,声如洪钟,脸上满是激昂之色,显然是朝堂之上的激进派。
“这西域诸国,零零散散,星罗棋布,犹如先周之时分封的百国一般,各自为政,实力孱弱,实在是不堪一击!”
他手持象牙笏板,向前一步,语气铿锵有力:
“依臣之见,不如我大秦直接派遣数十万锐士,西征西域,依次将这些小国覆灭,尽数纳为我大秦之土!届时大秦疆域西扩万里,威震四海,岂不快哉!”
武将话音刚落,立刻便有文官出列反驳,此人面色儒雅,神情肃穆,语气恳切:
“不可!万万不可!我大秦乃是华夏礼仪之邦,素来讲究师出有名,岂能无故兴不义之师?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落人口实,让四方蛮夷以为我大秦恃强凌弱?”
“哼!”
方才那武将冷哼一声,面露不屑。
“礼仪之邦?那也要看对谁!尔等岂不知,我大秦有多少商贾,曾在西域诸国境内遭受劫掠?货物被抢,商队成员惨死异乡,如此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商贾之事,自有邦交途径调解,何必大动干戈,劳民伤财?”
文官据理力争。
“调解?那些西域小国贪婪成性,调解不过是杯水车薪!唯有铁与血,才能让他们俯首称臣!”
武将寸步不让。
一时间,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激进派主战,保守派主和,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吵得沸沸扬扬。
嬴阴嫚端坐于宝座之上,凤眸微垂,纤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身前的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并未立刻出言阻止,只是静静地听着下方的争论,眸光流转,似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待双方争论得稍显疲乏,嬴阴嫚才缓缓抬起手,白皙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压。
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瞬间,喧闹的大殿便安静了下来,所有官员都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宝座之上的公主殿下。
“西域诸国之事,先行搁置。”
嬴阴嫚的声音清泠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事关重大,牵涉甚广,将来交给兄长去处理即可。本公主不过是代为兄长处理朝政,监国摄政,如此开疆拓土的军国大事,本公主不便做出决定。”
虽说开疆拓土,将西域万里疆土纳入大秦版图,也是嬴阴嫚心中所愿。
如今的大秦,国力强盛,府库充盈,兵精粮足,完全有足够的底气支撑对外扩张。
铁骑所至,万邦臣服,这是何等的荣耀。
不过,嬴阴嫚心中清楚,如此名垂青史的大事,自己可以在幕后运筹帷幄,遥控指挥,但绝不能如此直白地在朝堂之上下令。
毕竟,她如今的身份是监国公主,而非皇帝。
所以,最好的人选,还是二世皇帝扶苏。
如此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留给皇帝才是最完美的选择。
既可以彰显皇帝的英明神武,也能稳固皇权,让天下百姓归心。
至于自己?
她素来不喜站在风口浪尖,当个掌控全局的幕后人,便足矣。
朝堂之上的众人听到公主殿下这番话,也都纷纷颔首,心中了然,当即停息了争论。
对外用兵,乃是国之大事,的确需要皇帝陛下亲自定夺。
正如公主殿下所言,她不过是监国,代掌朝政,这般军国重事,确实不该由她来决断。
此事,便这般暂时尘埃落定。
西域诸国使者的事情,被暂且搁置在了一旁。
至于他们所请求的盟好之约,大秦自然不可能答应。
毕竟,大秦的体量摆在那里,煌煌天朝上国,岂会与一群弹丸小国平起平坐?
西域诸国若是识相,主动俯首称臣,甘为附庸,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
咸阳宫深处,二世皇帝的寝宫之内,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苦涩的味道钻入鼻腔,令人闻之心中一沉。
寝宫内烛火通明,数十根巨大的龙凤烛燃烧着,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殿内的陈设,却驱散不了那股弥漫在各个角落的阴沉与死气。
皇后魏芷嫣衣不解带,几乎寸步不离这座寝宫,日夜守在床榻之侧,亲自照料着二世皇帝的饮食起居。
她原本明艳的容颜,如今憔悴了不少,眼底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悉心侍奉。
太后卫宛凝更是每日必至,亲自前来探望儿子,看着床榻之上气息奄奄的扶苏,这位历经风雨的太后,眼中总是噙着泪水,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
然而,纵使有宫中最好的御医日夜诊治,用遍了天下名贵的药材,扶苏的病情依旧是一日重过一日。
根据医者所言,陛下起先不过是旧疾复发,那心疾之症本就难以根治,后来又因忧思过度,引发了诸多并发症,使得身体愈发虚弱,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回天乏术。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寝宫的寂静。
那咳嗽声嘶哑而虚弱,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听得人揪心不已。
嬴阴嫚的脚步轻缓,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她身披一袭素色宫装,缓缓走进了这座弥漫着药香与死气的寝宫。
听到那熟悉的咳嗽声,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兄长……”
她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目光落在床榻之上,当看清榻上之人的模样时,嬴阴嫚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汽。
曾经的扶苏,是何等的伟岸挺拔,温润如玉。
他是大秦的储君,后来登基为帝,举手投足间带着帝王的威仪与气度。
可如今,床榻之上的他,却早已形同枯槁,瘦骨嶙峋,仿佛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的躯壳。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发黑,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风采。
“陛下……”
皇后魏芷嫣连忙上前,轻轻替扶苏顺气,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红肿的双眸之中满是心疼,声音哽咽,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他。
听到嬴阴嫚的呼唤,二世皇帝扶苏艰难地挪动着面庞,浑浊的目光缓缓投向走进来的妹妹。
他的眼神黯淡无光,却在看到嬴阴嫚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亮,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阳滋……你来了……”
扶苏轻声呼唤着她的小名,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嬴阴嫚快步走上前,坐在床榻边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扶苏那枯瘦如柴的手掌。
那手掌冰冷刺骨,瘦得只剩下骨头,硌得她手心生疼,也疼得她心如刀绞。
看着形同枯槁的兄长,嬴阴嫚心中已然明白,属于大秦二世皇帝陛下的时代,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即将落幕。
“来……”
扶苏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同样枯槁的手掌,颤巍巍地拍了拍床榻边缘,示意嬴阴嫚再靠近一些。
嬴阴嫚依言俯身,俏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中酸涩难当,美人心碎。
她强忍着泪水,不敢让他看见。
二世皇帝扶苏见自己的妹妹这般模样,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不舍:
“阳滋……朕知道……朕……时日不多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喘得厉害。
“大秦……偌大的大秦……恐怕……只能交给妹妹你了……”
扶苏的目光紧紧盯着嬴阴嫚,眼神之中满是信任与托付。
“至于其他之事……朕也……不过多叮嘱……妹妹……你天资聪颖……在才智才能之上……远胜兄长我……大秦……交给你……朕放心……”
“只可惜……”
扶苏的话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朕……再也看不到……大秦西扩万里……威震四海的那一天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嬴阴嫚娇嫩的双手,动作轻柔,带着兄长对妹妹最后的疼爱与嘱托。
随即,扶苏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皇后魏芷嫣,声音微弱:
“皇后……朕……”
“陛下……”
魏芷嫣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床榻前,泣不成声,伤心不能自已。
“以后……后宫之事……朝堂之事……有何事……皆可去寻阳滋……”
扶苏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委屈你了……”
魏芷嫣哽咽着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长安……”
扶苏又艰难地抬了抬手,朝着一旁招了招,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期盼。
内侍连忙快步走到殿外,将太子嬴长安领了进来。
嬴长安不过三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小小的身子站在床榻前,看着病得不成样子的父亲,早已抽泣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哭得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在他身旁,还站着皇后魏芷嫣所出的几位公主,年纪尚幼,也都吓得瑟瑟发抖,小声地啜泣着。
“长安……过来……”
扶苏朝他伸出手。
嬴长安抽噎着,迈着小短腿跑到床榻前,紧紧抓住父亲的手。
那手掌冰冷而枯瘦,让他小小的身子忍不住一颤。
“长安……以后……要听你姑姑的话……”
扶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道,声音微弱却无比郑重。
“代……代为父我……好好看一看……大秦的江山……替为父……守好大秦……”
嬴长安似懂非懂,只是哭着点头,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
“父皇……儿臣知道……儿臣会听话的……”
扶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嬴阴嫚的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再也无力气,头一歪,手掌缓缓垂落,双目紧闭。
殿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片刻之后,皇后魏芷嫣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寝宫。
……
大秦二世皇帝四年,大秦帝国十五年,冬。
二世皇帝嬴扶苏于寝宫病逝,享年三十六岁。
消息传出,举国悲痛,满城缟素。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身着白衣,头戴白巾,哭声震天。
谁都没有想到,大秦始皇帝陛下不过刚刚驾崩四年,仁厚爱民的二世皇帝陛下,便紧接着病逝。
短短五年,大秦接连失去两位帝王,这让无数百姓心中惶恐不安,也让整个大秦都笼罩在一片悲伤的阴云之中。
二世皇帝病逝之时,留有遗诏。
诏书中言明,令大秦镇国公主嬴阴嫚总领大秦国事,摄政监国,天下皆同,不可违逆!
至于文武百官最为担心的三世皇帝人选,二世皇帝陛下却并未在遗诏中留下只言片语。
不过,按照大秦的继承顺序,嫡长子继承大统,天经地义,大秦三世皇帝陛下,当为太子嬴长安。
只是如今的大秦太子嬴长安,年仅三岁,尚且年幼,懵懂无知,根本无法亲政。
再加上二世皇帝陛下留有遗诏,令镇国公主总领大秦国事,故而,三世皇帝登基之事,暂时无人提及。
百官心中都清楚,当下最重要的,是稳定朝局,而非拥立幼帝。
短短五年的时间,嬴阴嫚先是送走了疼爱自己的父亲始皇帝,如今,又送走了关爱自己的兄长二世皇帝。
接连失去两位至亲,让这位素来坚强的镇国公主,一夜之间仿佛憔悴了许多。
她身披缟素,头戴白麻,一身孝服,亲自率领文武百官,送二世皇帝陛下的灵柩前往骊山陵寝。
二世皇帝扶苏的陵寝,便坐落于大秦始皇帝陛下陵寝的东侧,与父亲的陵墓遥遥相望。
只是这座陵寝,自开工修建至今,不过两年有余,颇为简陋。
再加之二世皇帝陛下一生生活俭朴,登基之后更是提倡薄葬,故而陵寝的修建并未有任何华丽之处,也未曾耗费太多人力物力,主体工程早已修建完成,倒是可以将二世皇帝直接葬下。
出殡之日,寒风萧瑟,卷起漫天尘土。
骊山巍峨,直插云霄,阴云密布,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护送灵柩的数十万甲士,也都身披缟素,手持白幡,肃立在道路两侧,身姿挺拔如松,却难掩眉宇间的悲戚。
哀乐声声,低沉而哀伤,回荡在骊山的山林之中,听得人肝肠寸断。
一辆辆装载着殉葬品的车马,缓缓驶入殉葬坑之内,与那些栩栩如生的陶俑相伴,最终被泥土缓缓掩埋。
有自愿为二世皇帝殉葬的侍者、宫女、妃子以及忠诚的甲士,皆身着白衣,平静地走入殉葬坑,任由泥土将自己淹没。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先帝的忠诚与追随。
皇后魏芷嫣、太后卫宛凝跟在灵柩之后,哭得几度昏厥过去,被内侍搀扶着,才勉强支撑着前行。
尤其是皇后魏芷嫣,更是悲痛欲绝,几乎形销骨立。
嬴阴嫚牵着年幼的太子嬴长安,走在灵柩的最前方。
她的身影纤瘦,却挺直如松,宛如一株凌寒独自开的梅花,带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气度。
在她身后,还跟着大秦的诸多公子、公主,皆是一身孝服,神色悲戚,送二世皇帝扶苏最后一程。
……
因为二世皇帝陛下留有遗诏,叮嘱自己的后事勿要铺张浪费,一切从简,哀期能短则短。
故而,二世皇帝陛下的整个葬礼,前后只持续了一月有余。
但葬礼结束之后,咸阳城依旧笼罩在一片阴沉悲伤的氛围之中。
文武百官上朝之时,脸上未曾有半分笑容,百姓们的生活也依旧低调肃穆,无人敢高声谈笑。
大秦的天,仿佛都因此而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