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项羽与项梁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3,808 字
“不过说回来,阳滋,你那大秦皇家科学研究院,怕是也该扩招了吧?”
二世皇帝扶苏执起案上一盏温热的蜜水,指尖摩挲着青瓷杯壁,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思,慢悠悠地开口。
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缠上梁间悬着的鲛绡宫灯,将君臣二人的身影映得柔和了几分。
嬴阴嫚正倚在紫檀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卷新呈上来的农桑改良奏疏,闻言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兄长既开了口,此事我自会吩咐下去。不只是扩招,那大秦皇家科学研究院的分院,也该择址筹建了。”
她指尖轻点着奏疏上的墨迹,眼底闪过几分筹谋。
当初力排众议建起这研究院,初衷本就不只是为了钻研那些格物致知的学问、普及粗浅的科学道理。
更重要的,是想借着研究院的名头,在这大秦的土地上,真正铺开一张惠及万民的教育之网。
让那些寒门子弟、乡野村夫,也能有机会识文断字,知晓天地运行之理,而非一辈子困在田垄之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如今这研究院已安稳运行了数年,府库充盈,人才渐聚,正是往下一步走的时候了。
扶苏见她心中早有定计,便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又沉吟道:
“既如此,往后选拔官员时,不妨将普通百姓出身的名额,再提高几成。
譬如说,每挑选一百名官员,其中便要有五十名是布衣出身的才俊。”
这位二世皇帝素来聪慧仁厚,一语便点破了扩招之外的深层门道。
这般举措,在华夏历代王朝之中,本就是君王用以平衡朝堂势力、笼络天下民心的惯用手段,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却最是行之有效。
嬴阴嫚闻言,将奏疏轻轻搁在一旁的小几上,颔首应道:
“此法甚妥。”
这般考量,早已不只是为了选拔出真正有才干的能臣干吏,更多的,是藏着一层深远的政治图谋。
布衣出身的官员,大多更知民间疾苦,也更感念皇恩浩荡,于朝堂之上,自然能成为制衡那些世家大族的一股力量。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余香炉中偶尔响起的轻微噼啪声。
时光如指间沙,悄然从君臣二人的言谈间溜走,倏忽便是一个多月。
秋意渐渐褪尽,凛冽的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漫过咸阳城的宫墙街巷,天地间一派萧瑟,毫无意外地踏入了冬日的怀抱。
咸阳城中的百姓,早已换上了厚厚的冬衣。自大秦铁骑踏平北方草原之后,那些匈奴部落俯首称臣,牛羊马匹便如潮水般涌入关中,牛毛羊毛堆积如山,再也不愁没有御寒的物料。
寻常百姓家的棉衣,也大多是用蓬松的羊毛填充,穿在身上,暖融融的,足以抵御这刺骨的寒意。
嬴阴嫚自小体质异于常人,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冬日,也不觉寒冷。
可架不住贴身侍女拂柳日日在耳边念叨,只得无奈地换上了一件薄棉制成的夹袄。
近来朝堂之上,关于科举制度的推行,大的章程早已定下,余下的不过是些琐碎的细枝末节,交给底下的礼部官员去打理便是。
倒也无需她这位镇国公主事事亲力亲为。
难得得了几日清闲,嬴阴嫚便打算躲在府中,好好歇上一天,抛却那些朝堂政务、家国大事,只做个闲散之人。
她刚歪在软榻上,闭上眼没歇多久,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墨轻柔那沉稳干练的声音:
“公主殿下,项羽与其叔父项梁求见。”
“项羽……”
听到这个名字,嬴阴嫚猛地睁开眼,恍然回过神来。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竟是将这桩事给忘了个干净!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这清闲日子,当真是片刻也不得安生。
“让他们进来吧。”
嬴阴嫚理了理衣襟,从软榻上坐起身,端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些许纷乱。
不过片刻功夫,便见两道身影缓缓步入厅堂。
走在前面的,正是项羽。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身形愈发魁梧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浑身透着一股凛然的男子气概。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位老态男子,正是他的叔父项梁。
只是岁月不饶人,昔日那个英气勃勃的项氏将领,如今已是两鬓斑白,额上爬满了皱纹,脸上早已浮现出沉沉的老态。
项梁与始皇帝嬴政本是同时期的人物,年岁最多比始皇帝小上几岁。
半生戎马倥偬,又历经几番牢狱之灾,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磋磨,垂垂老矣,也是人之常情。
二人一踏入厅堂,便立刻躬身行礼,动作规整,语气恭敬:
“参见镇国公主殿下!”
“免礼。”
嬴阴嫚放下茶盏,声音清淡平和。
项梁缓缓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主位上的嬴阴嫚身上,心中不禁暗暗讶然。
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镇国公主,便是当年将他擒住,囚于咸阳刑狱的人。
虽说在狱中并未受过什么苛待,衣食住行皆有妥善安排,可终究是被剥夺了自由,困在那方寸之地数年。
可谁能料到,时移世易,如今这位公主殿下,不仅将他释放出来,甚至还愿意出手相助,帮着他的侄儿项羽,去那遥远的西方,图谋一番复国霸业。
这般行径,当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公主殿下,心中到底是作何打算?
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嬴阴嫚几眼,这一看,更是心中微惊。
眼前的镇国公主,依旧是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不过双十年华的光景,气质清丽出尘,宛若月下谪仙,那一身风华,竟让人不敢直视,只觉自惭形秽。
岁月仿佛格外厚待于她,丝毫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可项梁心中清楚,这位公主殿下,早已年近三十。
寻常女子到了这个年纪,纵使保养得当,眼角眉梢也难免会染上几分沧桑,可她却依旧如二八少女般,容颜未改,光彩照人。
“倒是本公主的不是了。”
嬴阴嫚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项梁的思绪。
“只是你也知晓,此番出巡归来,咸阳城中的琐事千头万绪,竟是将你们的事耽搁了。”
项羽本是揣着一肚子话,打算开口催促一二,此刻听得公主这般说,那些话便尽数堵在了喉咙里,只得闷声应道:
“属下不敢催促公主,殿下日理万机,属下心中自然明白。”
嬴阴嫚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项羽,落在他身后的项梁身上,轻声问道:“
此番西行,路途遥远,千难万险。你叔父项梁,如今已是耳顺之年,这般长途跋涉,身子骨可还承受得住?”
她话音未落,项羽正要开口回话,项梁却抢先一步,躬身答道:
“多谢公主殿下挂怀。在下虽说年迈,但这副身子骨,还撑得住。便是一路上风餐露宿,也必定要陪在侄儿身侧,护他周全。”
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字字句句,皆是对项羽的舐犊之情。
为了这个侄儿的前程,他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心甘情愿。
站在一旁的项羽听到这话,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动容之色,看向叔父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嬴阴嫚将这叔侄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便也不再多言。
看这二人的神色,定然是早已归心似箭,盼着早日启程,去往那片未知的土地,开创一番基业。
她清了清嗓子,转入正题:
“本公主记得,自返回咸阳之后,便曾派人传信于你二人,让你们速去召集江东旧部,挑选心腹亲信,随你们一同西行。不知如今,人手可曾集齐?”
其实心中早有定论。
这些日子以来,府中的暗卫早已将消息一一禀明。
项羽与项梁二人,早已悄然赶赴会稽郡等地,联络昔日项氏旧部,又吸纳了不少流亡的壮士。
如今咸阳城外的营地之中,已是聚集了近四千人马。
四千之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朝堂之上的耳目。
就连二世皇帝扶苏,都曾特意派人前来询问此事。
嬴阴嫚也未曾有过半分隐瞒,将自己的谋划一五一十地禀明。
扶苏素来信任这位妹妹,闻言之后,便也未曾多加干预,任由她行事。
项羽闻言,连忙拱手答道:
“启禀公主殿下,属下幸不辱命,此番共召集了同乡子弟三千七百人。这些人,皆是忠心耿耿之士,愿随属下一同西行,共创大业!”
他所言的数目,与暗卫禀报的分毫不差,显然是未曾有过半分欺瞒。
“甚好。”
嬴阴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既如此,本公主便兑现昔日的诺言。你们西行所需的一应物资粮草、车马器械,本公主都会为你们筹备妥当。”
一诺千金,乃是立身之本。
当初既已许下承诺,如今自当一一兑现。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所需的物资数目庞大,其中不乏一些战略物资。
虽说以她如今的权势,完全可以一言而决,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应当入宫一趟,向兄长扶苏禀明此事。
咸阳宫,紫宸殿内。
巨大的墙壁之上,悬挂着一幅崭新绘制的《大秦寰宇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注出大秦的疆域版图,以及那些尚未归化的异域之地。
二世皇帝扶苏与嬴阴嫚并肩而立,目光皆落在了地图西侧那片遥远的陌生土地之上。
扶苏眉头微蹙,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
“让项羽叔侄二人,带着数千人马前往那西方异域,图谋霸业……此事,会不会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那片土地,远隔千山万水,其间不仅有高耸入云的雪山,广袤无垠的沙漠,还有重重叠叠的山峦,更别提那些盘踞在路途之上的异族部落,以及变幻莫测的天灾人祸。
此番西行,无异于九死一生。
嬴阴嫚抬眼望着地图上那片未知的区域,眸光清亮,语气笃定:
“不尝试一番,又怎知成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是项羽此番能够成功抵达那片大陆,站稳脚跟,开创一番基业,于我大秦而言,亦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日大秦的商队西行,便多了一处落脚之地;便是将来大秦铁骑想要西征,也多了一个前哨据点。”
扶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心中终究是有些顾虑,担心这数千儿郎,会白白葬送在那遥远的路途之中。
可转念一想,富贵险中求,成大事者,本就该有这般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看向嬴阴嫚,沉声道:
“善!既然阳滋你已有定计,那朕便准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西行所需的一应物资准备,阳滋你尽管放手去做,不必事事派人前来禀告朕。府库之中的粮草器械,你可随意支取。”
这番话,无疑是给予了嬴阴嫚最大的信任与支持。
嬴阴嫚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兄长!”
殿外的寒风,卷着几片残叶,拍打着朱红的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殿内君臣二人的一番言谈,却注定将改变千里之外,那片陌生土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