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日上三竿,会会项羽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5,046 字
此次始皇帝嬴政出巡,早已不似史书中记载那般,背负着沉重的朝堂使命与浓烈的政治意图。
既非为震慑四方不臣之民,亦非为巡视郡县吏治、考察疆域边防,更无半点借巡游彰显大秦赫赫天威的用意。
此番东行,目的纯粹而简单,不过是想暂别咸阳宫的森严规矩,亲身踏遍大秦万里锦绣河山,亲身感受四方郡县的风土人情,尝一尝地方百姓的寻常烟火,听一听街巷之间的闲谈笑语。
再则,便是想撇开繁杂朝务,携着皇后卫宛凝一路同行,享一段难得的二人清闲时光,暂忘帝王之尊,只做一对寻常夫妻,共赏山河风月。
是以整支巡行车队全无往日出行的肃穆紧迫,反倒多了几分闲适悠然。行进速度极为舒缓,一路之上走走停停,遇着山清水秀之处便驻足观景,见着民风淳朴之地便入乡随俗小作停留。
或是看田间百姓耕作,或是听乡野俚语歌谣,或是登临高处远眺连绵山川,或是漫步河畔欣赏流水潺潺。
没有加急赶路的仓促,没有百官随行的拘谨,更没有森严仪仗带来的压抑,唯有一路清风相伴,满目盛景相随,全然是游山玩水的惬意姿态。
这般闲适的行程,于旁人而言或许是陪王伴驾的拘谨。
可于嬴阴嫚,大秦最受宠爱的阳滋公主而言,却是再合心意不过。
她本就不喜深宫束缚,更厌弃朝堂权谋的勾心斗角,此番随父皇母后出巡,无需理会公主礼仪的繁文缛节,无需操心朝堂内外的琐碎事务,只需随心而行,安享这份难得的悠闲自在。
睡至自然醒,食可口餐食,赏沿途风光,这般无拘无束的日子,便是她心中最惬意的时光。
譬如今日,便是这般闲适日子里最寻常的一天。
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薄雾还未散尽,笼罩着整座城池,添了几分朦胧温婉之意。
始皇帝嬴政与皇后卫宛凝便已早早起身,内侍宫女轻手轻脚伺候洗漱更衣。
二人并未穿戴帝王皇后的华贵冕服,只换了一身寻常的锦缎常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亲和。
今日他们不打算摆驾出宫,也不愿惊动地方官吏,只想卸下一身尊贵,化作寻常夫妻,去往城中街巷漫步,感受市井烟火。
或是寻一处城郊僻静之地,赏赏自然风光,听听鸟鸣溪潺,偷得浮生半日闲。
公子胡亥素来贪玩好动,最是耐不住深宫寂寞。
昨夜听闻父皇母后今日要微服出游城中,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欢喜,天不亮便辗转难眠,天色刚亮便一骨碌爬起身,匆匆洗漱完毕便守在殿外,眼巴巴等着一同出行,那急切模样,活似脱缰的小野马,恨不能立刻扎进热闹的市井之中。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众人即将动身之际,始皇帝嬴政才猛然想起一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中车府令赵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记挂问道:
“阳滋那丫头,可是已经起身了?”
赵高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地回禀:
“启禀陛下,小人方才特意前往公主殿下的寝宫探望,只是公主殿下此刻尚在安睡,殿内静悄悄的,奴才不敢贸然惊扰,故而未曾通传。”
始皇帝嬴政听罢,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眉宇间不见半分恼怒,反倒满是宠溺之色,低声轻叹道:
“这个丫头,整日里就爱睡懒觉,不到日上三竿,是绝不肯睁眼起身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话语之中,那看似无奈的口吻之下,藏着的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偏爱与纵容。
整个大秦,敢在帝王出巡之时依旧酣睡不起的,也唯有他的阳滋公主一人而已。
“便由着她吧,让孩子好好睡个懒觉,不必叫醒。”
皇后卫宛凝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柔声附和道。
在她心中,女儿向来娇憨可爱,不比儿子那般需要严苛管教。
若是皇子这般贪睡误事,少不得要被陛下训斥一番,教诫他们勤勉自律。
可若是女儿,更何况是自幼便聪慧懂事、深得帝后宠爱的阳滋公主,莫说睡个懒觉,便是再多任性之举,他们也心甘情愿包容。
这般娇宠,并非毫无缘由,不过是父母对女儿最纯粹的疼爱罢了。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不再提及叫醒公主之事,只带着几名贴身侍卫,换上寻常百姓的服饰,悄然离开驻跸的行宫,往城中热闹之处而去。
胡亥欢天喜地地跟在身后,一路蹦蹦跳跳,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
行宫之中,渐渐恢复了宁静,唯有清晨的阳光,缓缓穿透云层,愈发璀璨明亮。
璀璨温暖的朝阳,穿过宫殿雕花精致的窗棂,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轻柔地洒落在层层叠叠的锦缎床帷之上,又透过薄纱,落在床榻间嬴阴嫚娇嫩俏丽的脸庞上。
她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垂,肌肤莹白似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柔光,眉眼间尽是未脱的娇憨与慵懒。
许是被这渐渐刺眼的晨光扰了清梦,她微微蹙起纤细的眉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眸。
初醒的眼眸还带着几分惺忪迷蒙,水光潋滟,一时难以适应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光线。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轻轻眨了几下,待视线渐渐清晰,才慢腾腾地坐起身来,松散的青丝顺着肩头滑落,铺散在身前,更衬得她面容娇美,气质温婉。
殿外的侍女早已候着,听见床榻边传来轻微的动静,知道公主醒了,贴身侍女墨轻柔立刻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她一身利落的浅青色侍女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秀,行事沉稳又不失温柔。
见嬴阴嫚睡眼惺忪、发丝微乱的慵懒模样,脸上立刻漾开一抹甜暖的笑意,脚步轻柔地走近床榻,轻声唤道:
“公主殿下,您醒啦。”
“唔……”
嬴阴嫚轻轻应了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转头看向窗外刺眼的天光,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轻声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怎么天这般亮了?”
墨轻柔伸手轻轻撩开床帷,让阳光更柔和地洒进殿内,一边转身准备梳洗用具,一边柔声回禀:
“回公主殿下,此刻已然是巳时多了,日头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巳时多了……”
嬴阴嫚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还残留着睡意,一时未曾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她才猛然惊觉,巳时,已是上午巳时中,换算起来,便是后世的上午十点多钟!
她竟一觉睡到了这般时辰!
想到此处,嬴阴嫚瞬间清醒了大半,睡意全无,连忙抬眼看向墨轻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问道:
“那父皇和母后呢?他们是不是已经动身出去了?有没有派人来叫我?”
她记得昨日便听闻父皇母后今日要微服出游,自己本想着一同前往,怎奈昨夜睡得太晚,竟一觉睡过了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懊恼。
墨轻柔见公主殿下这般急切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一边取来温热的清水与巾帕,伺候她梳洗,一边缓缓回道:
“公主放心,陛下与皇后娘娘一早便起身了,临行前陛下还特意派赵大人前来探望公主,只是公主睡得正沉,陛下特意吩咐不许打扰,便让您安心安睡。”
“此刻陛下与皇后娘娘应当已经在城中微服游玩了,听闻稍后还要去往城外,赏一赏郊外的自然风光呢。”
嬴阴嫚听罢,心中那点懊恼渐渐散去,轻轻点了点头。
这般情形,她早已习以为常。
父皇母后向来疼她,知晓她贪睡,从不会刻意催促,每每出行,若是她睡懒觉,帝后二人总会由着她,从不怪罪。
这份独有的偏爱,让她心中满是暖意。
待梳洗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浅粉色常服,松散的青丝被墨轻柔轻轻挽起,插一支素净的玉簪,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温婉动人。
此时早已过了早餐时辰,离午餐尚早,御厨早已按照公主的口味,备好了精致可口的点心与热粥。
虽是不早不晚的时辰,膳食却依旧精致,软糯的莲子粥、鲜香的蒸糕、清爽的小菜,皆是她喜爱的口味。
嬴阴嫚慢悠悠地用着膳食,心境闲适,毫无仓促之感。
用罢膳,歇了片刻,便也打算换上一身轻便衣衫,出门逛一逛。
一来不想浪费这大好时光,二来也想看看这座城池的市井风光,感受一番民间烟火。
可她刚站起身,尚未迈步走出殿门,便见墨轻柔神色匆匆地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与往日的从容温婉不同,此刻她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眉宇间透着一丝急切,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嬴阴嫚见状,心中微微一动,停下脚步,看向墨轻柔,语气平静地问道:
“何事这般匆忙?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墨轻柔快步走到近前,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说道:
“公主殿下,您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属下与您提及的,关于那项羽的消息?”
“项羽?”
嬴阴嫚闻言,眸光骤然一凝。
原本恬淡闲适的神情瞬间收敛,那双清澈温婉的眼眸中,悄然泛起一丝冷冽的锋芒。
柔美的脸庞上,褪去了刚睡醒的娇憨慵懒,多了几分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峻与凝重。
项羽这个名字,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深知此人的来历与野心,更清楚此人在历史之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乃是大秦未来不可小觑的隐患。
自得知此人踪迹以来,她便一直暗中留意,派人密切监视,生怕此人暗中滋生事端,危及大秦江山,惊扰父皇母后。
此刻墨轻柔突然提及此人,必定是有了新的动静。
嬴阴嫚语气微沉,追问道:
“莫非是又有了项羽的新消息?”
“正是。”
墨轻柔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根据咱们安插的暗探加急传来的密报,那项羽竟然也来到了咱们此刻所在的这座城池!”
“而且他此番前来,非但没有刻意隐匿行踪,反倒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属下已经收到确切消息,暗探们已然牢牢锁定了他的住处,随时可以禀报详情!”
“什么?!”
嬴阴嫚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惊疑。
这项羽,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反常,让人根本看不懂。
他明明是心怀不轨之人,本该小心翼翼隐藏行踪,躲避大秦官府的追查,可如今却偏偏在始皇帝出巡之际,堂而皇之地来到帝后驻跸的城池,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踪迹。
这般举动,绝非鲁莽行事,反倒像是故意为之。
故意暴露行踪,故意让她知晓,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
一时间,嬴阴嫚心中满是疑惑,猜不透项羽此番前来的具体谋划,猜不透他究竟是想挑衅,还是另有阴谋。
可疑惑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与笃定。
她一直将项羽视为心腹大患,日夜担忧此人暗中积蓄力量,伺机作乱,成为大秦的隐患。
如今此人主动现身,甚至摆明了想要见她,这反倒省去了她四处追查的功夫。
她又何尝不想亲自见一见这项羽?
若是能借此机会,与他正面相见,探一探他的虚实,摸清他的意图,最好能彻底将这个隐患解决,便能一劳永逸,省得日后日日提心吊胆,担忧他伺机作乱。
想到此处,嬴阴嫚心中的疑惑渐渐散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事不宜迟,不可拖延。
既然暗探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那便即刻前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项羽!
嬴阴嫚当即做出决定,不再有半分迟疑。
她转身走向内室,褪去身上颇为鲜艳的常服,换上一身更显利落的浅灰色劲装,衣衫剪裁合体,行动间轻便自如,既不惹眼,又方便行事。
随后她伸手取下悬挂在墙边的滴星剑,此剑剑身纤细,寒光凛冽,削铁如泥,乃是她贴身佩戴的佩剑。
墨轻柔也立刻取来自己的佩剑,紧紧跟在嬴阴嫚身后,神色戒备。
二人皆是一身利落装扮,周身气质陡然一变,从闲适的公主侍女,化作了暗藏锋芒的武者。
此次始皇帝出巡,嬴阴嫚并未携带过多兵力。她只从自己一手组建的太平军中,挑选了百名精锐随行。
这些太平军将士个个身手不凡,忠诚可靠,此番主要职责是守护始皇帝车驾,确保父皇母后的安危。
毕竟,如今的大秦,在始皇帝的治理之下,早已一改历史中的动荡不安。
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四方疆域安稳太平,处处皆是盛世景象。
民间秩序井然,鲜有作奸犯科之徒,更无起兵作乱之事,一路行来,安稳异常,危险寥寥无几。
是以此次前往会见项羽,嬴阴嫚并未打算兴师动众,只从随行的太平军中,挑选了四名身手最顶尖、行事最沉稳的精锐护卫,跟在身后。
人少,反倒不易引人注目,更方便暗中行事,也能避免打草惊蛇。
一切准备妥当,嬴阴嫚手提滴星剑,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带着墨轻柔与四名护卫,快步走出了始皇帝驻跸的行宫宫门。
刚踏出宫门,便看见不远处的街角,站着一名身着粗布衣衫、打扮成寻常百姓模样的中年人。
此人看似普通,眼神却极为锐利,正不动声色地探头探脑,目光紧紧盯着行宫宫门的方向。
当他看到走出宫门的嬴阴嫚一行人时,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笃定,连忙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
他并未直接与嬴阴嫚搭话,只是目光微抬,与走在公主身侧的墨轻柔轻轻对视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交汇,无需多言,二人便已心领神会。
此人正是嬴阴嫚手下的暗探之一,负责在此接应。
中年人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转身,默默走在前方数步之处,既不远离,也不过分靠近,不动声色地为众人带路。
这般做法,既能准确指引方向,又能最大限度隐藏暗探的身份,不惹人怀疑。
即便路人偶然看见,也只当是寻常路人先行一步,绝不会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百姓,竟是大秦阳滋公主一手建立的暗探组织中的一员。
嬴阴嫚看着前方带路的暗探,手中紧了紧滴星剑的剑柄,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思绪万千。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不知道项羽此番设局究竟有何目的。
但她无所畏惧。
身为大秦公主,身为始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她有守护家国的决心,更有直面一切隐患的勇气。
今日,便亲自前去,会一会这项羽,了结这桩心头隐患。
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之上,温暖而明亮。
嬴阴嫚迈步前行,身姿从容而坚定,身后跟着忠心耿耿的侍女与护卫,朝着暗探锁定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