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挂帅!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273 字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哗然,偌大的咸阳宫正殿之中,刹那间竟是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不由自主地抬眸,齐刷刷望向阶前已然出列的公主殿下。视线凝在那道窈窕秀逸的身影上,众人一时竟回不过神来,只觉方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绝非出自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之口。
领兵作战?
统领千军万马?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诚然,此前大秦挥师征讨百越、平定南岭之时,公主殿下也曾以监军之名随军同行。可那两回征战,她不过是坐镇后方的中军帐内,为统兵大将提点异地作战的诸般注意事项,剖析山川瘴气的利害,研判排兵布阵的要害关节,从未真正披甲持锐踏上阵前,更不曾亲临那尸山血海的沙场,与敌寇浴血搏杀。
是以,此刻闻听公主请缨挂帅,众人心中难免生出重重疑虑:这位长于帝侧的公主殿下,当真有领兵挂帅、驰骋疆场的能耐么?
要知道,亲掌帅印绝非随军出征那般轻松写意。
身为一军统帅,非但要对沿途的山川地形、关隘要塞了如指掌,能因时制宜调度兵马、布设阵型,更要思虑周全,做到面面俱到——粮草转运是否通畅,辎重供给能否跟上,将士们的士气高低、体力多寡乃至伤病防治,桩桩件件皆要纳入考量。
更遑论,沙场之上风云变幻,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便可能是敌军的奇兵突袭;方才还是将士用命,转瞬就可能陷入粮草断绝的绝境。
统兵大将需得有临危不乱的定力,更要有随机应变的智谋,方能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生路,于绝境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便是军中那些身经百战、戎马半生的宿将,每逢领兵出征,亦是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恐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累及万千将士的性命,辜负陛下的殷殷重托。
故而,众人对公主请缨之举,第一反应便是深深的质疑。
这并非是对公主不敬,恰恰是为大秦的万里江山、万千黎民、百万将士负责。
再看殿侧文武百官之列中,那些身披甲胄、腰悬佩剑的诸多大将,见公主主动出列请战,皆是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欲要迈步的脚步,眼中闪过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无奈。
与公主争夺这领兵之权?
还是算了吧。
陛下对这位公主的宠爱,满朝文武皆是有目共睹。
自公主降生以来,陛下便将其视若掌上明珠,幼时特许她出入秦王宫,参与政事;及笄之后,更是准许公主执掌大秦财政,建立大秦邮政银行,便是朝堂上的肱骨老臣,也要让她三分颜面。
只要陛下有意将帅印交付公主,旁人便是争破头,亦是枉然。
更何况,这位公主虽是女儿身,一身勇武却远胜须眉男儿。此事早已是朝野皆知的事实。
曾有禁军统领不信,与公主于校场比试骑射,结果公主挽弓搭箭,三箭皆中靶心,而那统领却堪堪只中两箭;
又有猛将欲与公主比试拳脚,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被公主轻巧撂倒在地。
这般身手,便是放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至于领兵作战的本事……
虽说众人从未亲眼得见,可公主的聪慧机敏,却是满朝文武都深有体会的。
便如方才殿上所议的安抚匈奴、互市通商的奇策,不正是出自公主之手么?
那计策环环相扣,既顾及了大秦的颜面,又能不动刀兵便化解边境纷争,更能从中谋取巨利,充实国库,便是朝中的老谋深算之臣,也自愧不如。
此刻,偌大的咸阳宫正殿之中,寂静无声,所有目光尽皆凝聚在御座之上的始皇帝嬴政身上,静待陛下的圣断。
御座之上,嬴政一身玄色龙袍,冕旒垂落,遮住了眉宇间的神色。乍闻爱女主动请缨,他亦是怔了半晌,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便要出言驳回。
在他看来,女子安能驰骋沙场、以身犯险?
大秦对女子虽无过多约束,但也应当是居于深闺,研习女红,相夫教子,而非身披铠甲,手持兵刃,于万军之中厮杀。
更何况,这是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怎能让她踏入那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战场!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箭矢无情,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宁可让公主一辈子无忧无虑,也不愿让她去冒这般天大的风险。
然而,未等他将那满含关切的反对之言说出口,阶下的嬴阴嫚已是抬起下巴,朗声道:
“父皇,儿臣留意匈奴动向已久,若非如此,也断提不出那通商之策。北地的山川走势、草场分布、部落强弱,儿臣亦是了熟于胸。更重要的是——若要将那通商之策落到实处,由儿臣亲往,才是最合适的!”
她的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闻听此言,嬴政到了嘴边的驳回之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靠在龙椅上,垂眸望着阶下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细细思忖起来。
女儿所言,确实句句在理。
那通商之策本就是她一手谋划,其中的诸多关节、暗藏的机锋,唯有她自己最为清楚。
旁人前去推行,若是领会不到其中的精髓,非但不能与匈奴达成盟约,反倒可能激化矛盾,惹来更多的麻烦。
由她亲自坐镇北地,一边领兵震慑匈奴各部,一边推行通商互市之策,文武并举,恩威并施,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一时间,始皇帝陷入了久久的沉吟,眉宇间满是权衡之色。
一边,是舐犊情深的父爱——他怎舍得让自幼娇生惯养的女儿,奔赴那朔风凛冽、千里无人烟的北地,与匈奴蛮夷浴血厮杀?
一想到女儿可能会身陷险境,他的心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至于女儿的才干,嬴政却是半点不疑的。
这些年来,女儿看似惫懒顽劣,时常躲懒不去听政,实则聪慧卓绝,见识远超同龄人。
朝堂之上的诸多纷争,她往往能一语道破要害;边关送来的军报,她亦能从中看出潜藏的危机。
她只是素来不喜将能耐显露于人前,只愿做个逍遥自在的公主罢了。
另一边,却是事关社稷的国事——眼下大秦虽已一统六国,可北地的匈奴依旧是心腹大患,年年南下劫掠,扰得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若不能彻底解决匈奴之患,大秦的江山便算不上真正的安稳。
而由女儿挂帅,确是眼下的最佳之选。
嬴政眸光微动,抬眼扫过阶下群臣,目光尤其落在武将一列。
只见诸多将领眼中满是期待,那灼灼的目光里,有对公主的信任,有对北征的渴望,竟让他一时有些不敢直视。
这些武将,皆是在统一之战中南征北战的老将,个个盼着能再立新功,封侯拜相。
而公主虽为女子,却能得将士们的信服,这已是难能可贵。
到了此刻,他心中其实已然有了决断。
嬴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沉了沉嗓音,一字一句地朗声道:
“既如此,朕便下旨——此次北击匈奴,擢升大秦阳滋公主嬴阴嫚为三军统帅,持朕至太阿剑,节制北地诸军;通武侯王贲、将军蒙恬为副将,辅佐公主,征讨匈奴!凡北地郡守、都尉,皆需听候公主调遣,违者,以抗旨论处!”
太阿剑,乃始皇帝陛下随身佩剑,持剑者,当有始皇帝陛下之威严,可先斩后奏,代始皇帝陛下行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心头剧震,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谁也未曾料到,陛下竟真的将三军帅印交到了公主殿下手中,甚至还赐予了太阿剑,给予了她这般无上的权力!
方才公主请缨之时,众人只当是金枝玉叶一时兴起的顽话,谁都没往心里去,只道陛下定会择一军中宿将担此重任。
毕竟,沙场征战,从无女子为帅的先例。
可谁曾想,事态的发展竟如此出人意料!
幸而,陛下还任命了王贲、蒙恬两位名将为副将。
通武侯王贲,乃是灭楚、灭齐的大功臣,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将军蒙恬,曾经在北地驻守几年,熟悉匈奴习性,更是治军严明的良将。有这两位沙场老将从旁辅佐,众人悬着的心,也算是稍稍落定了些。
届时,公主殿下若有思虑不周之处,两位将军也能及时劝谏,匡正疏漏,想来定能确保北征之路顺遂。
震惊归震惊,君无戏言。
通武侯王贲与将军蒙恬当即跨步出列,肃立在嬴阴嫚身后,躬身拱手,声如洪钟般应道:“臣,谨遵陛下圣令!”
两声应答,铿锵有力,响彻大殿,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嬴阴嫚听闻父皇应允,亦是难掩脸上的惊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腔振奋。
她挺直了腰杆,朝着御座之上的嬴政深深一揖,朗声应道:“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荡平匈奴,护我大秦万里河山!”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听得人心潮澎湃。
然而,一旁的公子扶苏,却是满脸忧色,眉宇间的愁云浓得化不开。他望着身侧意气风发的妹妹,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忍不住起身出列,急切地唤道:
“父皇……”
扶苏素来仁厚,更是疼惜这位幼妹。
在他看来,沙场征战乃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事,刀剑无眼,沙场无情,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若是妹妹有个三长两短……
一念及此,扶苏便心急如焚,执意要出言劝阻,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可他刚一开口,便见御座之上的父皇微微抬手,眸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带着几分威严,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分明是在示意他噤声。
扶苏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一颗心更是沉了下去。
父皇这是铁了心要让妹妹挂帅了。
莫非……父皇心中另有安排?
还是说,父皇对妹妹的才干,竟是信任到了这般地步?
扶苏满心困惑,却不敢再言,只能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家妹妹,暗自祈祷此行顺遂。
其余朝臣见陛下已然下定决心,更赐予了公主太阿剑,知晓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也都缄口不言,不再上前劝谏。
在他们看来,有王贲、蒙恬两位老将从旁制衡,再加上天子剑的威慑,即便公主偶有不合时宜的军令,也能及时纠正,断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嬴政见满朝文武皆无异议,便满意地点了点头,颔首道:
“此事便这般定了!蓝田大营的三十万兵马,即刻整队开拔,奔赴北地!朕盼着公主与两位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朕必亲自出城相迎,为诸位庆功!”
“臣等领旨!”
王贲与蒙恬再次躬身应道,声震屋瓦。
然而,立于最前方的嬴阴嫚,却并未随二人一同领旨谢恩。
只见她莲步轻移,又上前一步,迎着满朝文武的目光,清亮的嗓音在大殿之中回荡开来,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父皇,此次北击匈奴,何须三十万大军?儿臣以为,十万兵马,便足矣!”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轩然大波,方才稍稍平复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文武百官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望着公主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方才父皇传令,命边境各郡调集兵马两万,再加上蓝田大营的三十万精锐,此番出征的兵力,怕是要逾三十二万之众!这般规模的大军,足以横扫漠北,荡平匈奴王庭。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蒙恬将军北击匈奴,也不过是率领三十万大军,便杀得匈奴丢盔弃甲,望风而逃,数十年不敢南下牧马。
而今,大秦历经七八年的休养生息,国库充盈,兵强马壮,远胜当年。
众人闻至之,心中一惊。对付匈奴,公主竟说只需十万兵马?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嬴阴嫚却仿佛未见众人的惊愕,唇角微微扬起,继续说道:
“匈奴之众,虽悍勇善战,却散居漠北,各部族互不统属,一盘散沙。若我大秦以三十万大军出征,粮草辎重的消耗便是天文数字,北地苦寒,转运艰难,届时恐会拖累大军。而十万精锐,则轻便灵活,可速战速决,直捣匈奴王庭!”
她的话音未落,满她的话音未落,满朝文武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始皇帝,静待他的最终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