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羊皮、鸭绒、鸡绒

　　“羊皮！？”

　　此刻，嬴阴嫚整个人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紧锁着手中的羊皮，全然不顾它刚被剥下，还带着浓重的腥臭与污秽。

　　将羊皮攥在掌心，她一时陷入了沉思。

　　“对呀！还有羊皮！”

　　嬴阴嫚猛然回过神来。方才过去的那场凛冬，虽说没有棉花可以御寒，但这片华夏大地上，先民的智慧从来无穷无尽。

　　没有棉花，自然也有别的替代品！

　　比如羊毛！

　　羊皮！

　　鸭绒！

　　亦或是狐裘之类！

　　在这个时代，地广人稀，各类野生动物几乎随处可见，百姓们能用来御寒的东西，其实并不少！

　　甚至咸阳城外的村落里，几乎每户人家都会养上几只羊。

　　“不过……”

　　可若是用羊毛缝制御寒的衣衫，或是整张使用羊皮，那需要的数量定然极为庞大。

　　华夏先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代以农耕为生，并非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根本不可能大规模饲养牛羊。

　　如此一来，羊毛、羊皮这类物资的储备，本就十分有限。

　　至于鸭绒，那就更不必说了，寻常人家根本不会特意收集。

　　还有狐裘，那更是富贵人家的专属，绝非普通百姓能够奢望的东西。

　　收回思绪，嬴阴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羊皮，随即抬眼，一脸好奇地望向面前的摊主和小厮。

　　“公主殿下……”

　　那小厮面露敬畏，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嬴阴嫚压下心中的盘算，径直对摊主开口：“没错，这张羊皮，本公主要了，你按市场价开个价吧！”

　　“若是公主想要，小人直接送给公主便是！”摊主连忙躬身回话。

　　嬴阴嫚却摇了摇头：“你们寻常百姓谋生不易，还是按正常价钱来。”

　　“公主殿下平日里对我们百姓的照拂，已是恩重如山，不过一张羊皮罢了，您只管拿去！权当是我们这些草民，对公主殿下的一片爱戴之心！”

　　摊主语气坚决，分毫不让。

　　嬴阴嫚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打算等会儿离开时，悄悄把钱留下便是。

　　“公主殿下？”

　　看着自家公主捧着一张污秽腥臭的羊皮，拂柳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上前想要接过。

　　一旁的墨轻柔也好奇地望了过来，轻声问道：“公主殿下怎么突然想买一张羊皮？”

　　一张羊皮而已，以公主的身份，只需随口吩咐一声，立刻便会有无数张上好的羊皮送上门来，哪里用得着亲自来街市上买。

　　面对两人的疑惑，嬴阴嫚却没有立刻解释，只淡淡道：“自然有用。”

　　说罢，她不再多言，将手中的煎饼掰成碎块，尽数泡进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片刻之后，一碗鲜香的羊肉泡馍便见了底。

　　拂柳和墨轻柔对视一眼，也不再耽搁，连忙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结账时特意将羊皮的钱一并付了，这才跟着嬴阴嫚匆匆离去。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自然是秦王宫。

　　也可以说，是回她们自己的家。

　　刚走出没几步，嬴阴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身后的两人吩咐道：“你们二人速速去城中以及城外的村落，寻些鸭子，取它们身上最细软的绒毛来……越多越好！”

　　“鸭毛？”

　　拂柳和墨轻柔皆是一愣。

　　“除了鸭毛，鸡身上最柔软的绒羽，也一并收集一些。”

　　嬴阴嫚补充道。

　　“诺！”

　　纵然心中满是疑惑，两人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领命转身，朝着咸阳城的坊市快步走去。

　　嬴阴嫚则独自一人，捧着那张尚带腥膻的羊皮，快步朝着秦王宫的方向赶去。

　　“公主殿下！”

　　威严肃穆的秦王宫内，宫道绵长深远，两侧侍立的护卫甲士见嬴阴嫚走来，纷纷躬身行礼。

　　只是当他们瞥见公主手中的羊皮，闻到那股浓郁的羊膻味时，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诧异。

　　公主殿下向来如瑶池仙子一般，不染纤尘，今日怎会捧着这样一件腥臭污秽之物？

　　而且看这羊皮的样子，分明是连硝制都未曾经过的生皮。

　　心中虽有万般疑惑，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

　　嬴阴嫚刚穿过一道宫门，恰好遇上迎面走来的中车府令赵高。

　　这中车府令赵高，素来深得始皇帝嬴政的信任与倚重。

　　不过正因嬴阴嫚平日里对他格外留意，时时敲打，如今的赵高，行事才安分守己，半点不敢放肆。

　　或者说，有嬴阴嫚在一旁紧紧盯着，赵高但凡敢有一丝逾越之举，她必会将其打回原形，绝不姑息！

　　“公主殿下怎会拿着这……羊皮？”

　　撞见匆匆而来的嬴阴嫚，赵高也是一脸惊愕，目光落在那张羊皮上，鼻尖萦绕的腥膻之气，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自然有用。”嬴阴嫚淡淡回道。

　　听闻此言，赵高立刻识趣地不再多问，反而一脸殷勤地上前两步，躬身说道：

　　“公主殿下，这脏污之物拿着费力，不如让奴婢代劳吧。正巧奴婢正要去陛下面前回话，正好与公主同行。”

　　“嗯……也好。”

　　嬴阴嫚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赵高能得父皇的宠信，果然有几分本事，办起事来，确实让人省心。

　　赵高恭敬地接过那张腥臭的羊皮，落后嬴阴嫚半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朝着始皇帝嬴政处理政务的大殿走去。

　　大殿之内，公子扶苏也在，正陪着始皇帝一同批阅奏疏。

　　听到脚步声，父子二人同时抬头，望向大步走进来的嬴阴嫚。

　　“阳滋？”

　　公子扶苏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诧异。

　　“咳咳咳……”

　　始皇帝嬴政刚想说话，却忽然忍不住咳嗽起来，气息竟有些不稳。

　　嬴阴嫚定睛看去，只见父皇的面色，比往日又苍老了几分，鬓角的发丝间，已然添了不少醒目的白发。

　　待气息稍稍平复，始皇帝嬴政才抬眼看向女儿，目光依旧温和，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身后的赵高，以及赵高手中捧着的东西，这才开口问道：

　　“这般急匆匆地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莫非是为了火车轨道修建的事？想必如今，轨道的修建该是已经开工了吧……”

　　听着父皇和兄长的猜测，嬴阴嫚却接连摇头。

　　这让始皇帝嬴政和扶苏愈发诧异，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赵高手中的羊皮上，这才反应过来，她此番前来，定然是为了别的事情。

　　“父皇，兄长，儿臣听闻，方才过去的这个冬天，我大秦竟有三万多百姓，被活活冻死了？”

　　嬴阴嫚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确有此事。”

　　公子扶苏闻言，神色一黯，沉声点头。

　　“天下百姓之所以会被冻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御寒之物！”

　　嬴阴嫚语气恳切，“我们大秦为百姓修缮过房屋的人家，尚且能依靠房屋抵御严寒。可那些房屋还未来得及修缮的百姓，就只能靠着身上单薄的衣衫，或是硬扛着，来抵御这刺骨的寒冬……”

　　“儿臣想着，若是能让天下百姓，都穿上羊皮缝制的衣衫，或许，便能熬过这漫漫严冬了！”

　　说着，嬴阴嫚伸手指向赵高手中的那张羊皮，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皇帝嬴政与扶苏。

　　听闻此言，始皇帝嬴政和扶苏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波动。

　　沉默片刻后，公子扶苏才缓缓开口：“羊皮能够御寒，我们自然是知晓的。其实早在入冬之时，父皇便已下过诏令，将府库之中囤积的所有兽皮，尽数分发下去，给百姓们御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