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杨无双，供奉殿

　　比比东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许久，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拾级而上，坐回教皇宝座。

　　阳光透过彩色琉璃穹顶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方才的失态仿佛从未发生过，或者说，那些情绪早已成为她血肉的一部分，无需刻意隐藏，只需重新盖上那层高高在上的面具。

　　“来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

　　殿门无声开启，一名执事躬身而入。

　　“唤月关长老来见。”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教皇殿。

　　月关穿着武魂殿长老专属的定制长袍，华贵的金色丝绸表面绣着精致繁复的菊花纹样，那是代表他武魂奇茸通天菊的标识，也是他封号的象征。

　　长袍收腰的设计勾勒出他偏瘦的体型，行走间衣袂飘飘，配上他白皙的面容和略显阴柔的五官，若是不开口说话，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像位雍容华贵的女性。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恭敬行礼，姿态优雅而标准：“月关见过教皇。”

　　比比东端坐高位，神色平淡如水，却自有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弥漫开来，让人不敢直视。

　　她垂眸看向月关，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药剂破解情况如何了？”

　　月关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的金纹砖石上，不敢与教皇对视：“回教皇，杨无双这段时间一直在尝试破解，可罗素采用的炼药方法与大陆通行的炼药方式迥异，许多步骤完全违背常理。”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自从老鬼交易来沸血药剂和升魂丹配方后，杨无双带领团队反复研究，如今也只能参透其中一两成的原理。而且越往后研究，遇到的障碍越多。”

　　“据杨无双说，若想根据现有配方逆向推导出其他药剂，比如罗素售卖给七宝琉璃宗的那些，至少需要几十年时间。”

　　杨无双曾是破之一族的主事人之一，族长杨无敌的亲弟弟。

　　当年武魂殿对四大宗族发动突袭时被俘，为求活命投靠了武魂殿，起初只负责研制一些毒药。

　　在罗素的药剂现世后，杨无双得到重用，名义上月关是负责人，实际上杨无双才是破解工作的核心。

　　可罗素的药剂里掺杂着“仪式”、“炼金”这类来自异世界的抽象逻辑，不是那么好破解的。

　　数年下来，几乎毫无收获，还是在武魂殿费尽心思交易来沸血药剂和升魂丹配方后，杨无双才根据配方得到些许灵感。

　　“废物。”

　　比比东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脊背发寒。

　　她怎么可能用几十年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月关垂首低眉，心中涌起几分惭愧。

　　他们一群老牌魂师、炼药高手合力研究，却破解不了一个少年的药方，确实令人汗颜。

　　但他更愿意相信其中有罗素那变异武魂的原因，那武魂据说能感知药性，或许正是借助武魂之力，罗素才能做到寻常炼药师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事。

　　否则，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凭什么有如此造诣？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比比东只看结果，从不听下属狡辩。

　　大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比比东指尖轻叩宝座扶手，目光望向殿顶的彩绘穹顶，仿佛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鬼魅联系各大宗门、帝国的卧底，不惜代价，查清罗素那些药方的藏匿位置，或者弄清楚药方掌握在谁手里。一旦有机会……”

　　她停顿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想也知道，没人会傻到带着配方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七宝琉璃宗的药方必然藏在宗门宝库最深处，天斗帝国的那份也必定在皇室掌控之中。

　　想悄无声息地盗取，几乎不可能。

　　比比东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千年寒潭：“等到猎魂行动开始，务必一击即中。届时，收缴全部药剂配方，片甲不留。”

　　“遵命。”

　　月关立即应下，没有半分迟疑。紧接着，他犹豫了一下，抬眸试探着问道：“那……是否还要杨无双继续破解药方？”

　　比比东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了。让杨无双去教导武魂城内遇到瓶颈的魂师制药，保证猎魂行动开始后，殿内必须有足够支撑到行动结束的沸血药剂储备。”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若是有人能像罗素那样，在制药过程中自行研制出新的药方，重重有赏。”

　　至于杨无双愿不愿意把破之一族的炼药手艺外传，一个俘虏，显然没有选择的权利。

　　月关再次躬身应下。

　　安排完药剂相关的事务，比比东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近来频繁在她耳边被提起的名字——罗素。

　　她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好奇。上次月关送柳江路回武魂殿时，曾详细汇报过为何捉拿罗素会失手，大规模反伤领域，以及诡异难寻的远距离空间魂技。

　　前者让人不敢下狠手，后者让人难以捕捉踪迹。

　　这样的能力组合，确实棘手。

　　她今日心情本就不顺，此刻更想给旁人找点事做。于是继续吩咐道：

　　“武魂殿的发展，需要天斗帝国和蓝电霸王龙家族手里的那些药方。”

　　比比东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月关，你去供奉殿一趟，问问有哪位供奉愿意走一趟，去把罗素请回来。”

　　“请”字咬得极轻，但意味不言自明。

　　月关微微一怔。

　　教皇与供奉殿之间那微妙的关系，他再清楚不过，供奉们只听大供奉千道流的命令，对教皇的命令向来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让他去请供奉们出手，这差事……

　　但作为下属，他没有反驳的权力。月关只能恭敬应下，转身退出教皇殿。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月关站在殿外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山巅若隐若现的供奉殿轮廓，眉宇间浮现一丝苦笑。

　　他沿着石阶一路向上，穿过几道拱门，终于来到供奉殿前。

　　这座宏伟的建筑与教皇殿的华丽繁复截然不同，巨大的花岗岩构筑出简洁大气的轮廓，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是为了方便供奉们随时切磋交流而设计的，因此陈设简单，大片留白的地面和空旷的大殿，反而透出一种返璞归真的威压感。

　　月关踏入大殿，一路向内走去。远远便听见魂力碰撞的闷响，走近一看，是鬼豹斗罗和魔熊斗罗正在战斗场地内切磋。

　　两人身影交错，魂环光芒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掀起阵阵气浪。

　　他没有停留，绕过战斗区域，来到大殿深处的一扇金色门扉前。

　　二供奉金鳄斗罗盘坐在门扉前的蒲团上，身后便是大供奉千道流闭关的宫殿入口。

　　金鳄斗罗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如山岳般的沉稳威严。

　　察觉到有人靠近，金鳄斗罗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淡淡的魂力威压一闪而逝，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已让月关心头一凛。

　　“何事？”金鳄斗罗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月关恭敬行礼，将教皇的命令如实转述，末了又补充了几句关于罗素难缠之处的说明，反伤领域、空间魂技、以及那年轻人滑不溜手的行事风格，最后的重点是蓝银山那漫山遍野的蓝银草，都能作为反伤的目标，封号斗罗本就年龄颇大，若是一不小心，就算封号斗罗生命力强大，也难免回吃亏。

　　金鳄斗罗听完，眉头微微蹙起，额间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仿佛在思索什么。

　　大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第章 光翎斗罗，暴露

　　“比比东越活越回去了，连个魂宗境界的小辈都搞不定。”

　　金鳄斗罗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向来不赞同比比东担任教皇之位，一个女子，又是靠着那档子事上位的，凭什么统御武魂殿？所以此刻借题发挥，言语间毫无顾忌。

　　月关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这话，供奉们与教皇之间的龃龉，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实在是那罗素太过狡猾。配合那诡异的反伤领域和防不胜防的传送魂技，想要活捉生擒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想起当日的情形，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甘，“即使是我动用第九魂技，也被他操控漫山遍野的蓝银草阻拦，硬生生让他逃了出去。”

　　月关的实力金鳄斗罗自然清楚，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已经有资格位列供奉。

　　能让月关吃瘪，那罗素的本事确实不容小觑。

　　金鳄斗罗不再借机埋怨比比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夫知晓了。那些药剂对武魂殿确有大用，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微微侧首，感应了一下供奉殿内的气息，“光翎最近无事，由他走一趟，帮你把人带回来。”

　　“多谢二供奉。”

　　月关满意地点头。

　　光翎斗罗是九十六级巅峰斗罗，武魂光翎神弓，一手远程狙击之术出神入化，正适合对付那个滑不溜手的罗素，任你空间魂技如何诡异，在封号斗罗的锁定之下，也难逃一箭。

　　金鳄斗罗微微颔首，依旧盘坐不动。

　　他闭上双眼，魂力如丝线般探出，很快感应到五供奉光翎斗罗的气息。一道无形的波动自他眉心扩散而出，转瞬便传入山巅某处。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大殿。

　　光翎斗罗是个容貌极为俊秀的青年形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白皙如玉。

　　但他实际年龄早已超过七十岁，只是封号斗罗的深厚修为让青春常驻。

　　他穿着一袭金白色长袍，左边肩头装饰着金色羽毛般的华贵肩饰，右边则是素净的白袖，衬托得他整个人英武不凡，气度超然。

　　他缓步走近，步伐不疾不徐，衣袂随风轻扬。

　　待来到金鳄斗罗面前，他微微欠身，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年轻人不可能拥有的沉稳与从容：“二哥。”

　　金鳄斗罗点点头，将事情经过简要告知，罗素其人、药剂之秘、教皇的命令、以及月关等人的失手。

　　光翎斗罗静静听完，神色淡淡，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问题。一群腐朽落后的家伙掌握了不该属于他们的力量，是该清算的时候了。”

　　金鳄斗罗显然了解这位五弟的脾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五日后。

　　天斗帝国，天斗皇家学院。

　　蓝银山巍然矗立在群山之间，远远望去，漫山遍野的蓝银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蔚蓝色光芒，与周围苍翠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一块镶嵌在绿绸上的蓝宝石。

　　三道身影破空而来，悬停于云端之上。

　　光翎斗罗、月关、鬼魅三人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那片奇异的蓝色山林。

　　他们是打定主意不给罗素任何机会，三位封号斗罗同时出手，就算那小子有三头六臂，今日也插翅难逃。

　　光翎斗罗望着那片蔚蓝色的树林草海，俊秀的脸上浮现一丝惊讶。

　　他见多识广，踏遍大陆南北，却还是头一次见到整座山头的植物都呈现出如此纯粹的蓝色。

　　那些蓝银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海浪起伏，美得近乎不真实。

　　月关的目光如鹰隼般在树林间游弋，寻找罗素的踪迹。

　　他的计划很简单，一旦发现目标，立刻与鬼魅施展武魂融合技，两极静止领域瞬间笼罩方圆数公里，让罗素那引以为傲的空间魂技彻底失效，逃无可逃。

　　封号斗罗的眼力何等锐利。月关调整着视角，视线穿透层层枝叶的遮挡，没费多少功夫便在千米之外的山顶上捕捉到了两道身影——

　　罗素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蓝银草丛中，神态慵懒。

　　而在他身边，一个金发少女依偎在他身侧，姿态亲密。

　　月关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女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神色骤然僵住。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再看——

　　千仞雪。

　　那张脸，那头金发，那眉眼间的神韵，分明就是他们武魂殿的少主，大供奉千道流的嫡亲孙女，千仞雪。

　　月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怎么回事？少主怎么会在这蓝银山上？怎么会和罗素如此亲密地躺在一起？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鬼魅，鬼魅那常年遮掩在黑色斗篷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斗篷的衣摆正在剧烈抖动，显然内心也极不平静。

　　光翎斗罗同样看到了山上的场景。他那张始终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眼底交织闪过。

　　小雪怎么会暴露真实身份？她不是在天斗帝国执行秘密任务吗？怎么会和这个罗素搅在一起？

　　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怎、怎么办？”月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干，“还要动手吗？”

　　光翎斗罗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动什么手？小雪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不要打乱她的计划。”

　　月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再次望向山上，神色古怪到了极点，抬起手指，艰难地指向那个方向：“五供奉，您看……难道那也是少主的计划？”

　　光翎斗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只见山巅之上，千仞雪不知何时已侧过身，整个人靠在罗素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仰着脸望着他，嘴角噙着笑意。

　　罗素的手臂揽着她的腰，两人亲密地相拥，姿态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那距离近得，就差亲在一起了。

　　光翎斗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千仞雪小时候，千寻疾便死于非命。

　　比比东不愿见她，她便是在供奉殿长大的，是他们这些老家伙看着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丫头，出落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可以说，供奉殿的每一位供奉，都把她当做亲孙女一般疼爱。

　　此刻看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孙女，被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亲密地抱在怀里，那心情……

　　光翎斗罗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方才的冷静从容烟消云散。

　　月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五供奉？”

　　光翎斗罗深吸一口气，脸色冷得像块冰：“上山。我倒要看看，这个罗素给小雪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罢，他一马当先，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直奔蓝银山巅。

　　月关和鬼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得，这下任务彻底没法做了。

　　他们摇摇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