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比比东的想法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庭院中的魂力树投下斑驳光影，随着枝叶轻摇，光斑在地上缓缓游移。

　　罗素察觉到千仞雪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郁色，她还在为七宝琉璃宗抢先一步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躺椅扶手，换了个话题：“小雪，荣荣她们都有份，你要不要觉醒第二武魂？”

　　千仞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是罗素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眼睫轻垂，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柔和与释然。

　　她认真思索片刻，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边缘，最终轻轻摇头：“不了，除非你能合成出能与六翼天使比肩的武魂，否则对我助益不大，我也不想分心修炼其他武魂。”

　　罗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向远处天际流淌的云絮。

　　脑海中，各种武魂组合的可能性如魂力流转般迅速闪过，烈火杏娇疏的炽热、太阳花的光明、炽火蛟龙残存的魂骨碎片……

　　他当然能合成出神级武魂，可就像龙王传说里那位拥有山龙王武魂的龙跃一样，过于强大的武魂若与自身根基不够契合，反而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但千仞雪显然不会有这个问题。

　　她的底蕴深厚得令人咋舌，六翼天使武魂毕竟是神级武魂，经过天使神的淬炼，早已臻至化境，而且她还是神祇赐福过的先天二十级魂力。

　　“依我看，六翼天使武魂攻防一体，几乎没有短板。”

　　罗素缓缓开口，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石桌，每一下都仿佛叩在某种思绪的节拍上，“唯一可能稍显不足的，是大范围魂技的覆盖范围。不过，与其追求面面俱到的互补，不如将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精光，“你的六翼天使已经能操控部分太阳之火，若是给你觉醒第二武魂……”

　　他看向千仞雪，声音里带着笃定：“太阳武魂，或许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千仞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原本微阖双眸小憩的小舞也睁开眼睛，好奇地望向罗素，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你连太阳都能合成出来？”

　　千仞雪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讶异，连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顿。

　　罗素连忙摆手纠正：“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太阳，我还没那个本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左手在空中虚画出一个圆，仿佛在勾勒某种轮廓，“我的思路是，从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武魂开始，逐步融入与太阳相关的天材地宝：蕴含太阳之力的魂兽骨骼、在正午阳光下暴晒百年的赤焰晶石、乃至某些特殊环境下形成的阳属性灵物……”

　　他收回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千仞雪：“不断强化它作为‘太阳’的概念，让武魂的本质在一次次融合中发生质变。”

　　说到这里，他语气轻松了几分，“武魂殿势力庞大，人手众多，你若真想要，便让人慢慢搜集这些素材吧。虽然合成不出真正的太阳，但弄出一个神级层次的太阳武魂，对我来说不算太难。”

　　千仞雪原本确实兴致缺缺，在她心中，六翼天使已是天下第一武魂，何需第二武魂来锦上添花？

　　可听到罗素这番细致的描述，尤其是“神级太阳武魂”几个字落在耳中，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她垂眸沉思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的一缕金发，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终，她轻轻点头，接受了罗素的好意，反正小舞她们也都有，她这样想着，心中那点犹豫便如晨雾遇阳，渐渐消散。

　　“我会让人留意搜集的。”

　　千仞雪抬眸看向罗素，目光清澈而坦荡，嘴角噙着一抹真诚的笑意。

　　“嗯，若是遇到稀有的金属材料，也替我留下些，我另有用处。”

　　罗素说着，已经重新靠回椅背，眯起眼睛享受温暖的阳光，神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

　　他没有提报酬的事，千仞雪自然也不会问，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不需要这些客套。

　　她爽快地应下：“好，等我消息。”

　　“不急。”

　　罗素双眼微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等大赛结束后我还会回天斗城。太阳相关的素材虽然不算罕见，可想凑齐一套能用的也需费些功夫，慢慢来便是。”

　　千仞雪没再说话，心中却已暗暗决定要督促手下尽快着手。

　　武魂殿暗中掌控的力量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庞大，单是各处矿脉、贵族家族宗门、魂兽森林的暗中监控，就足以支撑起一个巨大的资源网络。

　　搜集素材这种事，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庭院中重归宁静，唯有风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就在千仞雪逐渐卸下心防，真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亲密与安宁中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武魂城，恢宏的教皇殿内却弥漫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阳光透过彩色琉璃穹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却照不进那高高在上的教皇宝座。

　　柳江路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背后，血龙武魂咆哮腾空，猩红色的鳞片在光影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浓郁的血气在大殿中弥散开来。

　　奇异的是，这股血气非但不令人作呕，反而隐隐透着一种温暖的光明气息，那是两次险些吸干玉小刚血液后，血龙武魂被激发出隐性光明属性所致。

　　血气中偶尔有金色光点闪烁，如同黎明前最后一抹星光。

　　比比东端坐在高高的教皇宝座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抵着下颌。

　　她的目光如实质般在柳江路和他背后的武魂上来回扫视，眉头微蹙，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已经这样研究了许久。

　　前几天，连几位供奉长老都来看过，金鳄斗罗甚至亲自用魂力探查过柳江路的经脉，却无一人能看出柳江路为何会突然觉醒第二武魂。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缓缓起身，教皇长袍拖曳在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柳江路的身体微微颤抖。

　　比比东在他面前站定，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悬停在血龙武魂虚影上方。

　　她闭上眼睛，魂力如丝线般探入，感受着那武魂内部的结构——稳定、完整、浑然天成，仿佛本就该如此。

　　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被更深沉的执念取代。

　　她本身就是双生武魂，死亡蛛皇与噬魂蛛皇在她体内共存多年，她自然不稀罕觉醒第二武魂的方法。

　　真正让她如此在意的，是另一个深埋心底二十年的念头——

　　若是小刚也能觉醒第二武魂，弥补天赋的不足……

　　想到这里，比比东那早已死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病态的红晕浮上脸颊。

　　她对玉小刚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那个曾经在武魂殿图书馆里与她彻夜论道、那个能用理论推演出无数武魂奥义的男子，只要给他足够的资质，他一定能一飞冲天，让所有曾经嘲笑过他的人都刮目相看。

　　可这个念头刚起，过往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她，还是个单纯的少女；那时的他，眼中还有光芒。然后就是那一夜，千寻疾的身影、黑暗中的挣扎、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醒来后空荡荡的世界……

　　比比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又像是千年寒冰凝成的深渊。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让她从那片黑暗中暂时挣脱。

　　“下去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只是错觉。

　　“是。”

　　柳江路如蒙大赦，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响，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厚重的殿门后。

　　沉重的殿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音。

　　空荡荡的教皇殿内，只剩下比比东一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阳光从穹顶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脸上温和平静的假面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狰狞可怖的真实。

　　“千寻疾——！”

　　凄厉的嘶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二十年的恨意、屈辱和不甘，如同困兽垂死的哀鸣，久久不散。

　　她猛地抬手，一道恐怖的魂力轰然击向殿柱，留下深深的焦黑痕迹。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良久良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波澜不惊的教皇面容。

　　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燃烧，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