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天马车，逐一瓦解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蓝银山巅的晨雾还未散尽。

　　罗素早早去了教委处，递上提前拟好的请假条。

　　今天值班的教委是白宝山，见是这位风头正盛的年轻伯爵，没有多问，笑眯眯便批了假条，嘱咐了句“一路顺风”。

　　待他将猎魂所需的物资一一清点妥当，收入储物魂导器，又检查了一遍天马鞍具与机关翼的运转状况，这才迈步朝女生宿舍楼走去。

　　晨曦穿过林荫道，在他肩头落满细碎金斑。

　　远远地，他便看见楼下立着三道倩影。

　　宁荣荣今日换了一袭水蓝色长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银丝流云纹，衬得整个人空灵出尘；小舞依旧是利落的粉色劲装，长辫垂落腰间，兔耳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朱竹清一袭黑衣，沉默地站在阴影边缘，周身气息清冷如霜。

　　三人并肩而立，姿态间少了往日那种“队友”的客气疏离，反倒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小舞挽着宁荣荣的手臂，朱竹清虽未加入挽手，却与她们挨得极近，三人的影子在晨光中几乎融为一体。

　　罗素脚步微顿，眉梢轻轻一挑。

　　他走近，目光在三女脸上一一扫过，那默契的、带着几分“我们是一伙的”神情，让他心下顿时了然。

　　“你们都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尾音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小舞眨了眨红眸，歪头看他，声音娇软里藏着狡黠：“知道什么呀？”

　　她眼波流转，视线在罗素身上慢悠悠晃了两圈，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拉着宁荣荣的手便往前走：“荣荣，我们走。”

　　宁荣荣被她拽着迈出两步，忍不住回头，对着罗素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抹偷腥得逞似的笑意。

　　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鲜活，随即她欢快地转过头，跟上了小舞的步伐。

　　罗素没有急着追。

　　他侧身，一步跨到朱竹清身侧，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柔软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和坚持。

　　朱竹清脚步一滞，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腕间细腻的皮肤，像一簇微弱的电流窜过，让她那点清冷的坚持瞬间酥软了几分。

　　她偏头看他，清丽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促狭，唇角弯起一个浅淡却灵动的弧度，像一只终于捉到机会逗弄主人的猫，缩在暗处，只等那人不备时一跃而出。

　　“你猜。”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低而轻，像落进晨风里的一粒糖。

　　随即她手腕一转，挣开他的掌握，脚步无声地向前掠去，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前方的两人。

　　罗素望着她清瘦修长的背影，没有追。

　　他反而慢慢勾起唇角，眼底漾开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罢了。

　　他本也没指望能轻易撬开她们的嘴。

　　三个丫头结盟也好，闹小脾气也罢，只要不真的伤感情，他乐得看她们这般鲜活的模样。

　　他不想磨灭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棱角，更不愿她们为了他变成无条件的附庸。

　　有些时候，这点小小的“对抗”，反倒比一味的顺从更让人心动。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三人身后。

　　晨风拂过，送来前方隐约的笑声——是小舞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宁荣荣娇嗔着拍了她一下。

　　朱竹清虽未出声，但侧脸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他耳中，比任何乐章都要悦耳。

　　他望着三人的背影，眸色温柔。

　　晨光将她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发尾、裙摆、衣角，都在风中轻轻摇曳，各有各的韵致——小舞的活泼灵动，宁荣荣的雅致出尘，朱竹清的清冷傲然，三幅画面交叠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此刻，便是岁月静好。

　　他们一行人走在天斗皇家学院宽阔的青石主道上，难免引来诸多注目。

　　晨起赶课的学员们三三两两驻足，目光追随着那道唯一的男性和他身前三位风格迥异的少女，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有人认出罗素，低声惊呼“是罗素伯爵”；有人盯着小舞她们的背影，语气里满是艳羡与不敢置信。

　　然而终究没有谁不长眼色地上前打扰——如今的天斗皇家学院，谁不知道小舞三人与那位帝国新贵罗素伯爵关系匪浅？

　　自罗素将一批又一批改良药剂配方无偿赠予帝国、并与七宝琉璃宗深度合作之后，他的身份早已不再是一个虚封伯爵那么简单。

　　有人说他是天斗皇室极力拉拢的座上宾，有人说他未来必定封侯拜相，更有传闻说他掌握着连封号斗罗都要侧目的神秘力量。

　　即便这些名声多少还有些“虚浮”，但分量已足够让皇子公主在他面前也要以礼相待。

　　这样的背景下，谁敢轻易上前？

　　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学院正门。门外，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宽大马车静静停驻。

　　这便是罗素特意让智宸改造的座驾。

　　乍看之下与寻常贵族马车无异，细察却能发现诸多巧思：车壁镶嵌着暗色的魂导纹路，四轮以稀有合金铸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厢两侧各收拢着一对银灰色的机关羽翼。

　　翼骨以千锻玄铁为架，翼膜以千年魂兽皮革鞣制而成，折叠时紧贴车厢，舒展时翼展可达六米。

　　罗素上前，亲自打开车门，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三女鱼贯而入。

　　车厢内部比外观更为宽敞，铺着柔软的魂兽绒毯，四壁以温玉为饰，中央设一方矮几，几上置着茶点与果品。

　　待众人坐定，罗素探身出窗，解开拴马绳。

　　两匹天马通体雪白，鬃毛如流云，眼眸澄澈如宝石。

　　这是他从极北之地边缘寻来的异种，年限三千八百年，实力堪比寻常四环魂宗，智慧极高，且耐力悠长，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起。”

　　罗素轻轻一抖缰绳，两匹天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拉着马车在青石板道上疾驰。

　　待速度足够，罗素按下车厢侧壁一枚隐秘的机关按钮。

　　“咔嗒——”

　　精密的齿轮咬合声在车底响起，如同古老的钟表被拨动。

　　紧接着，两侧机关翼同时展开。

　　银灰色的翼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密的光泽，翼骨关节灵活转动，迎向扑面而来的气流。

　　马车微微一轻，车轮离地。

　　随即，整辆车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托起，平稳而优雅地升上了天空。

　　“哇——！”

　　小舞第一个忍不住，一把掀开窗帘。

　　强劲的冷风灌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兔耳向后压成两道雪白的弧线，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趴在窗边，睁大眼睛望着下方迅速缩小的学院与山林，兴奋得连声音都在发颤：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宁荣荣也掀开半边窗帘，小心地将脸藏在窗框后，避开正面吹来的寒风，望着窗外悠悠掠过的流云与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眉眼舒展，轻声感慨：

　　“和剑爷爷带着飞……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品味，“剑爷爷太快了，什么都看不清，像在跟时间赛跑。现在这样……”

　　她微微眯起眼，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像做梦一样。”

　　罗素靠在软垫上，闻言笑了笑：“剑斗罗是封号斗罗，高速移动是战斗本能，带人飞行自然以效率为先，舒适度难免差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对规律扇动的机关翼上，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骄傲，“所以我特意给马车装了这对机关翼。速度快，还稳，路上也能看看风景。”

　　小舞立刻从窗边缩回头，转身扑向罗素，眼眶里亮晶晶的：“哥，你真好！”

　　罗素故作不悦地挑了挑眉：“哦？那刚才不知道是谁故意不理我？”

　　“嘻嘻，人家跟你闹着玩的嘛！”

　　小舞飞快地将那什么“姐妹同盟”、“齐心管束”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兔耳朵快活地晃来晃去，整个人凑到罗素身边，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像只撒娇的小兔子。

　　然而她还没蹭够，余光便瞥见对面朱竹清和宁荣荣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恨铁不成钢。

　　小舞的动作僵住了。

　　她讪讪一笑，缓缓松开抱着罗素的手，眼神里写满了歉意，却还要强撑着“我有原则”的坚定。

　　她努力板起脸，扭过头去，不再看罗素，只是那微微晃动的兔耳和鼓起的腮帮子，怎么看都像是在卖萌，而非“划清界限”。

　　朱竹清：“……”

　　宁荣荣：“……”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心声：她们真的选对盟友了吗？

　　——这分明是个随时会叛变投敌的卧底。

　　罗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三个小丫头，到底还是嫩了些。

　　跟他斗？

　　还早得很。

　　他不动声色地伸展了一下手臂，状似随意地往后一靠——正好枕在了朱竹清圆润修长的大腿上。

　　那一瞬间，朱竹清整个人几乎僵成了雕塑。

　　她本能地想推他，可罗素的手指恰好落在她搭在膝侧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触感极轻，却像带着细密的电流，从指间一路蹿到心尖，瓦解了她所有反抗的力气。

　　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却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任由他枕着，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再不敢看对面两个同伴的表情。

　　宁荣荣正欲开口谴责朱竹清“投降太快”，罗素却已抢先一步，转头望向她。

　　“荣荣，”他语气平平，像在谈论今日天气，“你有没有想过，觉醒一个第二武魂？”

　　宁荣荣一怔。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那双被九彩蕴神丹洗涤过的眼眸骤然亮起，无数念头如星火掠过脑海：

　　罗素的化身们拥有截然不同的武魂；天斗城近期突然出现的那几位双生武魂觉醒者；小舞那神秘的第二武魂；朱竹清变异后觉醒的全新武魂……

　　所有碎片，在电光石火间拼成完整的图景。

　　她几乎是扑到罗素身上的。

　　“你的化身武魂都不一样……”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连指甲都微微泛白，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所以……天斗城那些突然出现的双生武魂觉醒者，是你做的？”

　　罗素被她压在一片柔软馨香中，神色从容，甚至还有心思纠正她：“因果关系错了，但结果是对的。”

　　他顿了顿，坦然迎上她震撼的目光，“那些人的武魂，的确是我赋予的。就像小舞的第二武魂一样。”

　　尽管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但当罗素亲口承认时，宁荣荣仍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脑海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武魂是天赐的烙印，是六岁觉醒时便注定一生的印记。

　　她从未想过，有人可以打破这个铁律。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武魂明明只有六岁觉醒一次……”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望向朱竹清，又望向小舞。朱竹清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神色平静；小舞则对她眨了眨眼，那神情分明在说“现在你知道了吧”。

　　她们毫不意外。

　　因为她们早已知道这个秘密——甚至，她们自己就是罗素这项“逆天能力”的受益者。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郑重开口：“要是是秘密，就不用告诉我了。”

　　可她的目光却牢牢锁住罗素，眼底那点被理智压制的渴望，像暗处的星火，一簇一簇地跳动。

　　罗素看穿了她。

　　他笑了笑，没有卖关子。

　　“这是我的天赋能力——合成。”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我可以将互不相干的物品进行融合，赋予其全新的属性和形态。”

　　“泰隆的昊天锤武魂，其实是我模仿昊天锤铸造的一柄千锻玄铁锤，经过合成后，在他体内觉醒成了九成真的昊天锤武魂。”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当初，我还仿照七杀剑和七宝琉璃塔，铸造过相应的器具。可惜，那两件的品质与本尊差距太大，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魂师融合。”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看向宁荣荣，眸中带着几分认真，“其中一尊塔形器具以秘银为核心，叫做七宝秘银塔。”

　　“若将它作为你的第二武魂，我有把握能将其改造为‘九宝秘银塔’——届时，你不仅能辅助，还能操控九种元素之力，攻防一体。”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绝对强大。”

　　宁荣荣静静地听完，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才不要两个一样的武魂。”

　　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属于七宝琉璃宗小公主的骄傲，“更何况另一个还是仿制品。我要的武魂……”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带，陷入了沉思。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与机关翼规律的振翅声。

　　罗素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