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铁锈

　　雪珂的心思则单纯许多，她只觉得罗素认真做事的模样格外吸引人，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与自信，便自顾自地沉浸其中，欣赏着这份独特的“风景”。

　　场中，罗素动了。

　　他脚下第五、第四魂环先后亮起深邃的光芒。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蓝银草能量，与那能分解万物、构建循环的菌丝之力，在魂环的牵引下开始奇异地交融。

　　霎时间，罗素周身浮现出数以万计、细如发丝却晶莹剔透的白色菌丝！这些菌丝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精准地覆盖上木质平台上的各种药材，并开始主动吞噬、分解。

　　他并未切换“超脑”武魂，但菌主魂骨已然激活，强大的精神力量分化出无数细微的“念头”，如同最精密的处理器，同时处理、分类着来自不同菌丝反馈的药材信息与药性特质。

　　菌丝本身便是最完美的提纯工具，杂质被直接吸收转化，只留下最精纯的药效物质。

　　只有少数需要特定温度催化或隔绝空气才能进行的反应步骤，才会用到旁边那些精巧的炼药器皿，但也是操控着包裹药效物质的菌丝进入器皿内部，自发完成反应。

　　这已不仅仅是“炼药”，更近乎一种生命与物质的精微艺术，其复杂、高效与可控程度，远超寻常炼药师凭借魂力与经验操控火焰、手动处理的传统方式何止一两筹。

　　凭借“菌主”天赋能够模拟、催化的无数菌类特性，以及数年来不断钻研、瞎鼓捣积累下的深厚药理基础，罗素此刻如臂使指。

　　他操控着蕴含不同药力物质的菌丝互相接触、吞噬、反应……即便过程中出现些许“意外”导致局部反应失衡，也完全不用担心。

　　菌丝可以瞬间将失败的产物重新分解回收，损失微乎其微，真正做到了“无伤大雅”。

　　看到这一步，原本还存着几分偷师念想的雪崩，心中只剩下苦笑与震撼。

　　呵呵，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学得会的，完全是另一层面的能力。

　　罗素继续着他的“表演”。

　　这一手另辟蹊径的“菌丝炼药法”，也正是他敢于在沾染霉运时尝试炼药的底气所在。

　　他能近乎无损地回收“失败品”，即便不慎炼成了剧毒，在他百毒不侵的体质和菌丝的分解能力面前，也能轻松化解，重新来过。

　　他甚至悄然开启了“神照”模式。

　　双眸之中隐现奇光，视野瞬间深入到微观层面！

　　构成菌丝的一个个细胞、细胞内部的组织、乃至更细微的分子结构，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每一个细胞都像是一台最精密的生物反应器，在他宏观意志的大致引导与微观洞察的细微调整下，进行着复杂而有序的化学反应与能量转换。

　　然而，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如此蛮不讲理，无视常规范畴。

　　罗素凭借“神照”之眼，固然能看清药物中大部分起效的化学分子或是蕴含特殊魂力波动的结构单元，但他浸淫微观世界时日尚短，不可能认识每一种可能存在的、稀有的或变异的微观分子。

　　就在他全神贯注维持着微妙平衡时，两个他此前从未留意、结构也颇为陌生的蛋白质分子，在某种菌丝细胞液的细微流动中，悄然触碰到了一起。

　　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恶意玩笑，这两个分子如同两把天然契合的“锁”与“钥匙”，它们的链状结构瞬间、完美地镶嵌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且不稳定的大分子复合体。

　　这一点微小的、未被纳入计算的变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罗素精心维持的、涉及数万菌丝、数千种微观反应的精妙平衡，瞬间被打破。

　　连锁反应以惊人的速度爆发！

　　一条原本莹白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并且这赤红色如同瘟疫般，沿着菌丝网络，疯狂地向四周其他菌丝蔓延。

　　罗素眉头猛地一挑。

　　对此情景，他虽感意外，却也并非毫无准备。他手腕在腰间储物魂导器上极快一抹，一个盛放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小瓶跃入掌心。

　　同时，数条菌丝瞬间聚合，化作一根灵活的藤蔓，精准地拔开瓶塞，将两滴暗红液体滴落在最先变红的菌丝核心处。

　　若小舞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当年在诺丁学院时，罗素从她那里“哄骗”来的少许血液。

　　作为十万年柔骨兔化形，其血液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天然稳定剂与药性调和剂。

　　罗素有合成器辅助，炼药技艺突飞猛进，这血液一直省着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血液滴落，立刻被赤红的菌丝吞噬、分解。

　　罗素早已研究清楚化形魂兽血液中起稳定作用的核心物质，立刻操控菌丝，利用分解得到的物质模板，在其他菌丝中主动、快速地合成同类物质。

　　很快，一根根赤红色的菌丝开始缓缓褪色，逐渐转变为稳定的蓝色与莹白。

　　“有效！”罗素心中微松。

　　然而，就在他精神稍有松懈，以为危机即将化解的刹那——

　　一股极淡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味道，莫名地出现在空气中。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极其细微的气流，卷着一些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带着奇异能量的铁锈色微粒，飘飘荡荡，恰好落在了那片正在恢复的菌丝群落之上。

　　滋滋……

　　仿佛滚烫的烙铁遇到冰雪，菌丝接触微粒的瞬间，颜色骤然转变为死寂的铁锈色。

　　并且，这种“铁锈化”如同最恐怖的瘟疫，以远超之前赤红蔓延的速度，疯狂扩散。

　　呼吸之间，方圆两米内由万千菌丝交织而成的“菌毯”，尽数化作一片毫无生机、干枯脆硬的铁锈色。

　　内部所有活性物质、药力精华，尽数化作泡影，彻底失效。

　　“失败了。”

　　罗素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了然。

　　他已经考虑到了各种药物反应层面的意外，甚至准备了小舞的血液作为应对，却万万没想到，霉运的干扰会以这种完全“超纲”的形式出现——直接引入外界未知的、具有“湮灭”活性能量特质的环境因素。

　　宁荣荣忍不住掩口轻呼：“明明……明明刚才都快控制住了，怎么眨眼间就变成这样了？这‘霉运’……也太邪门了吧！”

　　她看向那片铁锈色菌毯的目光，充满了惊异。

　　“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上前半步：“贤弟？你没事吧？”

　　她看得出，这次失败并非技艺不精，而是真正的“不可抗力”。

　　罗素摆摆手，弯腰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失去活性的铁锈菌毯，触感粗糙干燥，如同真正的废弃金属。

　　“无妨，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再来便是。”

　　他语气平静，并未气馁。

　　而且，这种能让他的特殊菌丝瞬间“铁锈化”失去活性的未知微粒，反倒引起了他强烈的研究兴趣。

　　霉运带来的，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一旁的雪墨，看着那些顷刻间化为废铁般的、原本价值不菲的药材精华，嘴角微微抽搐，心疼得几乎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求于人，而且罗素之前已明确告知有失败风险，此刻他实在不好说什么。

　　罗素不再多言，挥手间，那片失去活性的铁锈色菌毯被菌丝卷起，收入一个特制的容器中留待研究。

　　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调整呼吸，魂力再次流转。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