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野猪国王暴毙

　　君临，深夜。

　　红堡黑暗而寂静。

　　当凯恩和托马德护送艾德穿过内城时，由缺转圆的月亮已经低悬高墙。

　　壁垒上，一名金色披风的守卫正来回巡视。

　　王家居室位于梅葛楼，那是一座巨大的方形要塞，深藏在红堡的中心地带，由三米多的围墙以及干涸但插满尖刺的护城河团团包围。

　　这是座城中之城。

　　柏洛斯·布劳恩爵士把守在吊桥彼端，白色精钢铠甲在月光下寒气森森。

　　进楼之后，艾德又经过两名御林铁卫，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站在楼梯口，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守在国王寝室门外。

　　“艾德.史塔克公爵，国王之手。”王家总管大喊道。

　　“让他进来。”劳勃的声音无比疲惫。

　　卧室两端对称位置的壁炉里火烧得炽热，让房间充满一种阴沉的红色亮光。

　　屋内的热度高得令人窒息，劳勃躺在挂着幔帐的床上。

　　派席尔国师随侍在旁，蓝礼公爵则焦躁地在紧闭的窗前踱步。

　　仆人来来去去，或增添柴火，或煮热葡萄酒。

　　瑟曦·兰尼斯特坐在床边，靠近她的丈夫。

　　她头发散乱，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但那双眼中却毫无睡意。

　　劳勃的双脚伸在毛毯外，还套着靴子。

　　艾德看见皮靴上沾满泥土和干草。

　　一件绿色外衣扔在地上，上面有割开的痕迹，以及褐红的污垢。

　　房间弥漫着烟尘与血腥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这种气息艾德太熟悉了，就如同莱安娜死亡的那个房间一样，玫瑰花瓣在手中散开。

　　“艾德，”国王看见他的脸，小声说。国王的脸色苍白一如牛奶：“靠……近一点。”

　　艾德的侍卫扶他上前。

　　他一手撑着床柱，稳住身子。

　　他只需低头看劳勃一眼，便知伤势有多严重。

　　“是什么……？”他开口欲问，喉咙却仿佛被钳子夹住。

　　“是一只野猪。”蓝礼公爵仍穿着绿色猎装，斗篷上全是血。

　　“一头该死的恶魔。”国王嘶声道，“我自己失误，酒喝多了，结果没刺中。我的长枪迟钝了，没办法。我活该下地狱。”

　　“你们都在干什么？”奈德质问蓝礼公爵，“巴利斯坦爵士和御林铁卫都跑哪儿去了？”

　　蓝礼撇撇嘴。“我哥哥他命令我们站一边儿去，好让他单独对付那只野猪。”

　　艾德·史塔克揭开毛毯。

　　他们已经竭尽所能为他缝合，但效果依旧不明显。

　　那野猪一定是头可怕的家伙，它用两根长牙把国王从下体一直撕裂到胸部。

　　艾德非常无奈。

　　如今是变化太多，计划完全赶不上了。

　　“臭死了，”劳勃道，“这就是死亡的臭气，别以为我闻不出来。这回我可被整惨了，对吧？不过我……我也没让它好过，艾德。”劳勃的笑容与伤口同样惊人，他的牙齿一片血红。“我一刀捅烂了它的眼睛。你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问哪！”

　　“是的，”蓝礼公爵喃喃道，“照我哥哥的吩咐，我们把尸体带了回来。”

　　“带回来准备晚宴。”劳勃轻声说，“让我们独处一下。你们都退下，我要跟艾德谈谈。”

　　“劳勃，亲爱的……”瑟曦开口。

　　“给我退下，臭女人。。。。”劳勃命令道。

　　劳勃又把派席尔骂了出去，“快滚吧，老不死的。”

　　于是房间内只剩下了艾德和国王。

　　瑟曦的眼神意味深长，然后开始去往另外的房间。

　　“看来只能武力压制了。”瑟曦心想。

　　瑟曦立刻悄悄叫来自己的表弟。

　　艾德坐到床边，坐在他的朋友身旁。“你非得这么鲁莽不可？”

　　“啊，操你，奈德，”国王劳勃粗声道，“我好歹宰了那王八蛋，对不？”

　　一撮蒙尘的黑发落下来遮住他的眼，国王抬头瞪着奈德。“我该把你也宰了才对，连打猎都不让人安安静静地打。罗拔爵士找到我啦。说什么要砍格雷果的头。想来就不舒服。我没对猎狗讲。让瑟曦去吓吓他罢。”

　　他笑到一半，突然一阵剧痛袭身，便转为闷哼。“诸神慈悲，”他喃喃念道，疼痛地喘气。“那女孩。丹妮莉丝。她只是个孩子，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为什么，那女孩……天上诸神派这头野猪……来惩罚我……”国王咳出一摊鲜血。

　　“错了，我做错了，我……她只是个女孩……瓦里斯，小指头，连我弟弟……废物……奈德，除了你之外，没人敢对我说一个‘不’……只有你……”劳勃在极度疼痛的状态下，虚弱地举起手。“拿纸笔来。就在那边桌上。把我说的写下来。”

　　艾德把纸摊平在膝盖上，拿起羽毛笔。“陛下，请您指示。”“以下为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安达尔人和其他人的——把他妈的那些鬼头衔通通放进去，你知道是哪些—的遗嘱。余在此任命临冬城公爵，国王之手，史塔克家族的艾德为摄政王及全境守护者……自余死后……代余……代余统理国事……俟吾儿乔佛里成年……”

　　“劳勃……”乔佛里不是你儿子，艾德想说，却说不出口。

　　他也许该尽早说出真相，但是这会让国王更快离开。

　　劳勃所承受的痛苦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他不忍心将更多痛苦加诸于他。

　　于是艾德低头振笔疾书，只将“吾儿乔佛里”改为“吾之合法继承人”。

　　愿天上诸神原谅我们的谎言，艾德祈祷道。

　　这是我们为爱而撒的谎。

　　“您还要我写什么？”艾德问道。

　　“写……该写什么就写什么。遵守，保护，新旧诸神，你知道这些啰唆词语。写完我来签名。等我死了把这个交给御前会议。”劳勃说道。

　　基于双方的情谊，劳勃根本没有阅读信件上的文字。

　　“劳勃，”奈德的语气充满悲伤，“不要这样，不要离开我。国家需要你。”

　　劳勃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挤压。“艾德·史塔克，你……真不会说谎。”他忍痛说，“这国家……这国家很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昏君，跟伊里斯一样的昏君。诸神饶恕我。”

　　或许是人之将死，劳勃终于发现了自己对于整个国家的残害。

　　“不，”艾德告诉他垂死的老友，“陛下，您和伊里斯不一样。您比他好得太多。”

　　劳勃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嘴角还带着血迹。“至少，人们会说……我这辈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没有错。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这国家就交给你了。你会比我更讨厌治理……但你会做得很好。你写好了么？”

　　“好了，陛下。”艾德把纸递给国王。国王胡乱签了个名，在字里行间留下一摊血。

　　“封印时需有人见证。”

　　“记得把那只野猪当我葬礼的主菜，”劳勃嘶声道，“嘴里塞个苹果，皮烤得香香脆脆的，把那王八蛋给吃啰。我管你会不会撑死。答应我，奈德。”

　　“我答应你。”艾德说。

　　答应我，艾德，莱安娜在应和。

　　“那女孩，”国王说，“丹妮莉丝，让她活命吧。如果你有法子，如果……还来得及……命令他们……瓦里斯，小指头……别让他们杀她。还有，帮帮我儿子，奈德。让他变成……比我更好的人。”

　　他痛得皱眉，“诸神可怜我。”

　　“他们会的，我的朋友，”艾德说，“他们会的。”

　　国王闭起眼睛，似是稍觉放松。“到头来竟被野猪所杀，”他喃喃自语，“要不是这么痛，真该大笑一场。”

　　艾德没笑。“要不要这就叫他们进来？”

　　劳勃虚弱地点头。“也好。老天，这儿怎么冷成这副德行？”

　　仆人们纷纷走了进来，还有等待的人，艾德没有看到瑟曦。

　　他还以为瑟曦已经走了，这多半是一件唯一的好事，带着孩子们流亡。

　　劳勃国王也并不想念她。

　　他让弟弟蓝礼和派席尔国师作见证，然后拿起国玺，盖在艾德滴在纸上的热黄蜡泥上。

　　“现在给我止痛的东西，让我去死罢。”派席尔国师匆忙调制了另一帖罂粟花奶。

　　这次国王喝了个干净，抛出杯子，他的黑胡须上沾满了浓稠的白色液滴。

　　“我会做梦吗？”

　　艾德给了他答案。“陛下，您会的。”

　　“那就好，”他微笑道，“艾德，我会替你向莱安娜问好。帮我好好照顾我的孩子。”

　　这番话犹如一把尖刀在艾德肚里翻搅。

　　那些真正的孩子，铁匠学徒，女仆，在妓院里面的孩子，但是艾德无法说出他们的名字。

　　“我会……把你的孩子当做我自己的孩子一般爱护。”艾德缓缓说道。

　　国王沉沉睡去，如同他此生最长的甜梦。

　　艾德还是有些疑惑，这是怎么搞的。

　　劳勃毕竟是老练的野猪杀手，酷爱打猎。

　　他又是七国的怪力骑士，雄浑力量天下闻名。

　　沉重的颈链轻声作响，派席尔大学士朝艾德走来。“大人，我会尽我全力，可伤口已经长疽。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才把他送回来，等我见到伤势为时已晚。我可以减轻陛下的伤痛，但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天上诸神了。”

　　两天时间，艾德盘算着这个时间。

　　除了伤势严重外加上治疗延误的时间太长，确实是神鬼难医。

　　“还能活多久？”艾德问道。

　　“照理说他现在已经死了。我从没见过求生意志这么强的人。”

　　“我哥一向很强壮，”蓝礼公爵说，他如国王从前一样英俊。“或许不够聪明，但强壮是毋庸置疑的。”

　　“他杀了那头猪。也不管自己内脏都从肚子里跑出来了，他还是宰了那头野猪。”蓝礼的声音充满惊奇。

　　蓝礼也算是强壮了，但是他压根不喜欢练块，也没有劳勃一样的强健体魄和战斗意志。

　　“只要敌人还站着，劳勃就决不会离开战场。”艾德告诉他。

　　。。。

　　夜色，亚瑟的府邸。

　　“我听到了血腥的厮杀声音。”亚瑟对克莱伦斯爵士说道。

　　“那我们该如何做？伯爵。除了一百骑士，我们在赫伦堡和叠爪半岛的军队也可以立即出动。”克莱伦斯爵士问道。

　　“我们不用先手。这个国家在流血，而那些国王在伤口上撒盐，我会准备一位合适的国王。谁是国王无所谓，到最后，我说谁是谁就是。”亚瑟说道。

　　克莱伦斯伯爵点点头，“那就只能看着他们先打起来了，狮子和冰原狼，鳟鱼正在开战。至于谷地，青铜家族肯定会去讨伐莱莎和小指头那一对奸夫淫妇。我们还不能忘了史坦尼斯和蓝礼这对兄弟。”

　　劳勃的死亡彻底拉开了维斯特洛吃鸡大赛的魔盒。

　　从这点说，劳勃算是昏君而不是暴君，疯王则是暴君。

　　亚瑟不慌不忙：“眼前君临又到了要洗牌的时候了。我会想办法救出史塔克家里的孩子，但史塔克大人无力回天。”

　　“小指头已经逃了。但他宅邸里面的金龙，史塔克大人可以用来贿赂金袍子，据说为数不少。”克莱伦斯想道。

　　“时间太短了。”亚瑟.河安摇摇头。“杰诺斯总司令不是傻瓜，在他看来艾德的名声也就是比史坦尼斯好一些，他也害怕被冰原狼卸磨杀驴。毕竟当年老艾林和史坦尼斯可真打算砍了他的脑袋。”

　　艾德在君临搞政变也是很幽默的，一没有兵马，二没有金子，三没有情报网和心腹。

　　不过除了他本人不会玩这个套路以外，还在于他的时间太短了。

　　一两个月的时间，逃跑才是准确的答案。

　　瑟曦还在经年累月的经营宫廷，白袍骑士，金袍子，而艾德完全没有这条件。

　　艾林和劳勃已经把局势搞得混乱不堪，而艾德来收拾残局更像是火上浇油。

　　说白了，这种北方军人不太适合宫廷权谋。

　　“可怜的艾德大人，得知真相以后罗伊斯伯爵立刻带着兵马回谷地抓人了，完全没有停留。否则艾德大人还可以多一些士兵。”克莱伦斯感叹道。

　　就三十个北方士兵，三十个高达或许才能获得胜利。

　　而且亚瑟这一百黑骑兵也是被瑟曦暗中高价投资了。

　　瑟曦许他赫伦堡公爵之位及三叉戟河守护。

　　连杰诺斯这种屠夫的儿子，瑟曦都敢给出来赫伦堡伯爵这种大饼。

　　亚瑟和他的战士队伍更强力，价格也更高。

　　目前，小指头仓皇离开。

　　约恩伯爵带着真相离开。

　　而蓝礼公爵大概也打算离开了，不过这无所谓，亚瑟之前和加兰爵士有过信。

　　亚瑟打发了多米尼克和艾德瑞克先回赫伦堡，否则这两人和雷德温兄弟一样，绝对是最好的人质。

　　而艾德是想走却不能。

　　桑德兰就没有这种烦恼，毕竟三姐妹岛的名声，扣留他们的人质就是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