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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第50章 番外:三人的性癖杂谈

归处 · 佚名 · 1.9万 字

  陈默被吵醒的时候非常不爽,但怀里还抱着个热乎乎暖烘烘的姜晚的事实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他的手机正嗡嗡嗡地贴着床头柜傻震。他眯着眼看清来电显示:孙远志,时间六点五十八分。

  “老陈!”孙远志的声音大得像他本人正站在床尾,“起了没?七点半我到你家门口,别让我摁喇叭。”

  “……干嘛?”陈默的嗓子还是哑的。昨晚两点才睡,现在连眼皮都睁不开。

  “钓鱼!那个塘子我上礼拜踩过点了,鲫鱼肥得跟不要钱似的。你别磨蹭,我挂了啊。”

  电话挂了。陈默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的场景还在他脑子里碎片式地回放——和姜晚的性爱、和姜晚的性爱、和姜晚的性爱,以及和姜晚的性爱。他一边嘿嘿傻笑着一边想闭眼再回味一会,但孙远志那句“七点半到你家门口”像炸弹一样在那里倒计时。

  他认命了,翻身下床。

  姜晚在他起身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没睁眼。她昨晚被折腾到将近两点,现在才七点,根本不够睡。他把薄被往她肩上拉了拉,帮她掖好背后那道缝隙。手指碰到她后腰时,那股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想重新躺回去——但他忍住了,吻了几遍姜晚的嘴唇作为替代。他到楼下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刚洗完澡出来,院门外就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

  陈默拎着一顶旧棒球帽出了门。孙远志的车停在院门外,今天是一辆黑色奔驰SUV,车身擦得锃亮。他穿了件藏青色的速干T恤,领口的扣子没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很好,像一只清晨刚洗完脸的大猫。

  “你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孙远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晚干嘛去了?”

  “没干嘛。”

  “得,不说拉倒。上车。”

  陈默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座椅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孙远志伸手把保温袋塞到他怀里:“没吃早饭吧?豆浆,饭团,沈姐早上做的,双份。她听说我要来找你钓鱼,非让我多带一份。”陈默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个用保鲜膜裹得紧紧实实的饭团,还有一保温杯热豆浆。饭团是糙米做的,里边夹着肉丝和腌萝卜条,咬下去米粒还带着热气。豆浆没加糖,豆香味很浓,他喝了一口,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沈姐有心了。”他说,“替我谢谢她。”

  “谢什么,她又不是外人。”孙远志发动引擎,车子沿着梧桐路往东开,“不过说真的,你这状态不行啊。放暑假才多久?一个多星期吧?怎么跟上了三个月班似的。”

  “你试试带七个女人。”

  “那也是你自找的。”孙远志笑道,“对了,咱们先绕一下云庐,把老谢也接上。”

  “啊?他肯出门?”

  “不肯也得肯。这老登暑假第一天从你家吃完饭回去之后,连云庐的大门都没出来过。我昨晚给他打电话说请他钓鱼,他说他要整理茶饼,我说你再整理你就该长蘑菇了。磨了五分钟才答应。”

  陈默笑了一声,想象谢云亭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露出被人磨到没脾气时的表情。他和谢云亭认识还没几年,但已经足够熟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的形象就发生了一系列微妙的偏移——从一开始他心目中那个深不可测的圈子核心人物,到现在老谢在他面前越发的不端着了。谢云亭这个人,壳是冰做的,芯是炭火。越熟越不端着,越不端着越让人觉得可爱。这种可爱和年龄无关,和地位无关,纯粹是一种卸下防备之后的真实感。

  孙远志把车停在云庐门口,按了两下喇叭。谢云亭走出来的时候,陈默差点没认出来。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蓝色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脚上踩一双黑色布鞋。整个人简简单单的,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在圈里人面前那种“谢先生”的体面距离感。他手里拎着一个旧的竹编鱼篓,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四个字:“养生之道”。陈默盯着那个保温杯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谢云亭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几根,但面部皮肤还是保养得极好。他走到车边,拉开后排车门,先把鱼篓扔进去,然后自己弯腰坐进来,顺手把保温杯搁在杯架上。

  “早。”他说了一个字。

  “早啊老谢。”孙远志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你这身打扮是准备去公园下棋还是钓鱼?”

  “钓鱼和下棋穿的有区别吗?”

  “当然有。下棋穿这身叫闲适,钓鱼穿这身叫——叫什么呢,叫退休老干部。”孙远志笑道,“你那件月白对襟呢?真丝那件。”

  “洗了。”

  “洗了?那件干洗的吧?”

  “手洗的。”

  孙远志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陈默没回头,但他笑的浑身抖个不停。陈默想象着那个画面——谢云亭蹲在云庐后院的井台边,用冷水小心翼翼的手洗一件月白对襟——真的很好笑。“你们两个笑什么?”谢云亭在后座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没什么。”陈默和孙远志几乎同时开口。

  车沿着东郊的省道开,这条路陈默以前走过几次,但都是去别的地方,从来没注意到路边还有这么一个岔口——孙远志把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噼啪的响声。土路的尽头是一片被杨树林围起来的鱼塘,水面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塘边搭着一个简易的木栈桥,桥头搁着几张褪色的塑料凳。

  “到了。”孙远志熄了火,“这塘子是我一个生意伙伴他父亲承包的,不对外营业,就自己人玩玩。鱼全是自然养的,不喂饲料,肉紧。”

  三个人下了车。孙远志从后备箱里拎出三根钓竿、一个工具箱、一个折叠椅、一个饵料桶,一个人忙得像搬家,一边搬一边念叨:“老陈你拿饵料,老谢你拿你自己的鱼篓就行了别的别管——你那手是泡茶的,别碰饵料,一股腥味洗不掉。”谢云亭站正在鱼塘边,看着水面,听完孙远志的念叨顿了一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右手举到眼前翻了个面,仿佛在确认这双手到底属于什么用途。“看什么看,你那手就是泡茶的。”孙远志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陈默在旁边帮孙远志支钓竿,听到这话又笑出了声。谢云亭被怼之后也没反驳,只是把手背到身后,慢慢踱到塘边,看着水面上的晨雾。那个背影看起来真的像一个清晨出来遛弯的退休老头,哪还有一丝云庐话事人的影子。

  三根钓竿支好,依次排开。晨雾还没散尽,东边的太阳被一层薄云遮着,光线柔和又温馨,像隔着毛玻璃,这氛围舒服的让人发晕。才刚坐下准备钓鱼,孙远志就迫不期待的开始聊天:

  “说起来,”他一边往自己的钓位周围撒了几把酒米,一边问陈默,“你那个职称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职称评审是陈默这个暑假里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副高职称,中学语文教师序列,他准备了相当久,评审季就是今年暑假。这是他第二次申报,第一次卡在面试环节,评审组给的意见是“教学成果突出但教研论文的学术深度不足”,那之后他咬牙把论文推到重写,从选题到文献综述到论证框架全部推倒重来,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年。

  “八月底答辩。”陈默把浮漂调好,把钓竿架在支架上,靠在椅背上,“材料倒是准备得差不多了,论文也重写了,课题结题报告上个月刚拿到市教研室的盖章。”

  “那还担心什么?”孙远志问。

  “说不担心是假的。”陈默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准备是准备够了,但这种事吧,你没到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永远不敢说自己稳了。我那年也是这样,觉得自己材料还行,面试也答得不错,结果还是被刷了。那年一共报了二十几个,名额只有三个。后来才知道,三个名额里有一个是老教师压线退休的最后一届,有一个是教研组长的亲传弟子。我占了第三个,但评审组觉得我论文不够硬,把第三个给了另一个人。”

  “这次名额多了吗?”

  “比那年好一点。六个名额,报名的有十二个。但这种事情名眼谁都说不准,里面变数太大了,比如评审组成员的学术偏好、当年有没有出过教材或教辅的下场竞争、有没有人走特殊渠道。我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天吧。”

  “你这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谢云亭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天管不到你,剩下的是交给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东西。你怕够了还是被刷,怕那种尽了全力却被别人一句话否决的无力感。”

  陈默转头看了谢云亭一眼。老谢的眼睛还盯着水面,保温杯捧在手心里,杯盖拧开了一丝缝,飘出几缕枸杞和红枣混在一起的甜香。他说这句话没有任何要继续深挖的意思,但他挖到的确实是陈默心底最准的那层东西。评审制度里所有可控的环节他都做了,但到了面试答辩那一步,评审官的任何一个模糊理由的都可能把他这两年的心血一笔勾销。

  “是有点。”他承认了,“但这事我不打算找人帮忙。你们别多想——我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想。职称这东西,如果靠人脉拿下来,我自己心里过不去。姜晚也不会让我那么干。”

  “谁说要帮你了?”孙远志理直气壮,“我是在替你愁。你愁你的,我愁我的,咱俩愁的不是一回事。”

  谢云亭从保温杯里抿了一口,没说话。

  “老谢你倒是说句话。”孙远志用鞋尖踢了一下谢云亭屁股底下的塑料凳腿。

  “说什么?”

  “说点有用的。你不是最会说话吗?最开始在云庐跟小年说的‘意志没有被磨损’那套呢?给老陈也来一套。”

  “那不是给他用的。”谢云亭把保温杯搁在地上,右手握住钓竿,食指搭在竿身上感受鱼线的细微震动,“给他的大女儿用,是因为他大女儿需要被人点破她已经做到的事。他自己不需要。他刚才已经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了,你再给他灌心灵鸡汤就是多余。”

  “那你说点别的。”

  “别的?”谢云亭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我说个事吧。不是对老陈说的——是对这个鱼塘说的,你们两个顺便听听也行。”

  孙远志和陈默对视了一眼,没出声。谢云亭把钓竿搁在支架上,双手捧着保温杯,杯盖拧开,枸杞红枣的甜香又飘了出来。

  “我十三岁那年夏天,”老谢开了个头,语调平得像在念一段被翻过无数遍的旧账,“跟我父亲去乡下收茶。收茶你们可能不太懂——不是现在这种打个电话就送上门的事。那时候是挨村挨户收,茶农把自家炒好的毛茶扛到村口,我父亲一家一家看、闻、泡、尝,当场定级当场付钱。一趟下来要走七八个村子,住五六天。”

  陈默侧了侧头。谢云亭很少提他的父亲,偶尔听孙远志在旁边顺嘴带过,说也是圈子里曾经的大人物,待人接物大开大合,为人张扬,和谢云亭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我父亲那个人。”谢云亭喝了口枸杞水,“你们没见过。他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八十四了。长得和我完全不像——我是像我妈,他顶着那张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帅脸,笑起来整个堂屋都在震。他这辈子没穿过一件素色衣服,夏天永远是花绸衫,冬天永远是皮袄,走到哪儿都像是在自己家。喝谁的茶都先嫌弃一句‘这水不行’,然后自己从随身的铜壶里倒水自己泡”

  孙远志“噗”地笑了一声:“跟你完全相反。”

  “对。完全相反。他张扬到什么程度呢——收茶的时候十个茶农扛着毛茶围着他,他能把每个茶农家的茶树品种、采摘时间、萎凋方式全部评一遍,评完之后只有一家的茶他看得上,另外九家他一分不花把人打发走。那九个人也没脾气,因为他说的确实对。”

  “家里也是?”陈默问。

  “家里更甚。”谢云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保温杯放在地上,“他养女孩,和我养的方式不一样,云庐的规矩从我接手到现在变成这样,全是我自己一点点改的。他那时候养女孩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养,养在自己房里,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吃饭的时候一桌子坐七八个人,年纪从六岁到十二三岁都有。”谢云亭继续说,“他从来不避讳我。他说男孩子迟早要懂这些事,与其在外面学歪了,不如在家里看着学着。所以从我记事起,我家厅堂里就经常有幼女。她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肚兜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穿,跪在茶案边、博古架旁、书房门口,随时等着我父亲的吩咐。我打小就知道我父亲房里有人,一晚上好几个,而且每天晚上都不一样。他去收茶有时也会带一个女孩去,让女孩坐在他大腿上骑马颠一整路,手就伸在女孩衣裳里面摸,当着我的面。我眼睛不知道往哪看。他也不管,在他看来这都是过日子,没什么好避的。”

  “他操她们的时候不避你?”孙远志问。

  “不避。不仅不避,还会一边操一边跟我讲——你看,这个姿势叫什么,那个反应说明什么,什么样的女孩适合养在书房,什么样的适合带到外面去。他把这当成一种教育,就像教我怎么品茶、怎么识人、怎么谈生意一样。”谢云亭的语气带着某种对过往的自我审视,“我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一个幼女被操到喷。那个女孩大概和我差不多年纪,被我父亲按在书桌上从后面操,她的脚尖离地大概有半尺,整个人被顶得一耸一耸的,然后她忽然就开始发抖,喷出来的体液从她的腿上流下来,滴在书桌下面的波斯地毯上。我父亲没有停,反而操得更猛了。我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全过程,但身体没一点反应。”

  水面上的浮漂动了一下,谢云亭没提竿,只是看着那条鱼把饵吃掉又吐出来,浮漂重新归于静止。

  “我父亲养的那些女孩一个一个来来走走,有的待几个月家里就被他玩腻了,有的待几年嫁出去了他还会去喝喜酒——他真有脸去的。”

  陈默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个时候插话会打断某种比语言更重要的东西——谢云亭正在把自己从未向任何人完整打开过的一部分拆开来给他看,就像小年认主那天他把自己的档案柜钥匙交出去一样郑重。

  “但那些都不是启蒙。”谢云亭的声调忽然降了半度,像是从记忆的表层沉到了更深处,“我真正的启蒙是在茶山上。”

  他把夹在腋下的钓竿重新握回手里,调整了一下握竿的位置,“我十岁那年春天,我父亲去西山收春茶,带了我。那段山路不好走,茶树一垄一垄地长在斜坡上,坡面陡的地方能到四十五度,底下是碎石和溪水。采茶的茶农都赤着脚,因为穿鞋在坡上站不住。我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坐着等我父亲,晒太阳晒得快睡着了。然后我听见有人在拨水。”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在溪边蹲着一个女孩。她大概七八岁左右的样子,是茶农的女儿,穿着蓝布褂子,袖口和领口的布料都磨得起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她赤着脚蹲在溪边的石头上洗茶篓,两只脚踩在被溪水冲得溜圆的鹅卵石上,脚趾头冻得发红。溪水从她脚趾缝中间流过去,把茶篓里的茶渣冲走。。”

  “我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那里,脚后跟抬着不着地,重心压在脚尖上,脚底嫩的不像话,根本不像是每天赤着脚在山上走的样子。”谢云亭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种过了四十多年回忆起来仍然觉得清晰的温柔笑意,“我当时心里的想法很明确:我想得到她。”

  “想操她?”孙远志问。他的问法很直接,但语气里没有轻浮,只有认真。

  “不是。我那时候对性没有一丁点兴趣。”谢云亭摇头,“我想的是——我父亲厅堂里那么多女孩,没有一个是我自己带回来的。我没有选过任何一个。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我自己发现的。我想‘玩’她,和做爱无关,我想看她难受的样子,想看她膝盖跪在地上硌出红印子,想看她眼睛里蓄满眼泪又不敢哭的表情。我想‘玩’她,就像我父亲‘玩’那些厅堂里的女孩一样——但这是我自己的女孩,不是他给的。”

  陈默转过头来看着谢云亭,那时十岁的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选择权,而且如果他坚持,那他一定能得到。

  “然后呢?”陈默问。

  “然后我父亲从下面的茶垄走上来,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那个女孩。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走到我旁边蹲下来,把手按在我肩膀上,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女孩的方向,问我:‘喜欢?’我说嗯。他又问:‘想带回去?’我犹豫了一下,又嗯了一声。他就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碎茶叶,朝那个女孩的父亲走过去。那个茶农我认识,每年春茶时节都来我家送茶样,人很老实,但欠了我家不少钱。”

  谢云亭把钓竿换到另一只手上,从保温杯里又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他跟我父亲谈了一会儿。我父亲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个女孩,那个茶农就笑了——那种笑我现在还记得,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家女儿能被东家看上的荣幸。他蹲下来跟他女儿说了几句话,大概是‘东家想带你下山,让你以后过好日子’之类的。女孩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揪着蓝布褂子的下摆,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期待——她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大概以为下山就是去看看镇子,晚上还能回来。我父亲朝我招手,意思是过来,你自己跟她说。我就走过去了。”

  谢云亭停顿了很长时间。浮漂又在水面上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提竿,甚至连看都没看。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比我矮一个头。我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住,看见她的眼睫毛上沾着溪水溅起来的水珠,鼻梁上有一小片被太阳晒红了的皮肤。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也需也算是什么都没做。”谢云亭说,“我说‘不了’。”

  陈默和孙远志同时愣住了。

  “这个‘不了’跟‘不喜欢’没关系,就是单纯的‘不了’,”谢云亭得视线越过水面看着远处的芦苇荡,“。我不知道怎么跟我父亲解释,一个十岁的孩子当然没有把这种微妙区别说清楚的能力——我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不能把她带回去。因为在那一刻我发现我父亲的方式不是我的方式。他可以把任何女孩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拎回来,放在厅堂里,让她跪就跪让她撅就撅让她张开就张开。但那是他的厅堂,不是我的。我要的——我那时候说不清——我要的是自己找到的、自己带回来的、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不是我父亲厅堂里跪着的那些女孩里挑一个。是我自己在溪边发现的。但那个在溪边被我发现的女孩,如果我把她带回去,第二天她就成了厅堂里那群女孩中的一个。我可以说‘这是我带回来的’,但过不了几天,连我自己都会忘记她是从溪边来的。”

  谢云亭把交叉在腹部的手松开,左右各搭在椅子扶手上。

  “所以我跟我父亲说不。他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好像他第一次发现我这个儿子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后来呢?”

  “后来我们收完茶叶就下山了。那个女孩还是蹲在溪边洗她的茶篓,完全不知道她刚才离一种完全不同的命运只差三步。”谢云亭把视线从水面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表情带着四十多年沉淀后的释然,

  “你有没有回去找过她?”陈默问。

  “找过。十八岁那年回去过一次,茶山还在,茶农换了一批又一批。问老一辈的茶农,说那家人早就搬走了——女儿长大嫁人,嫁到外省去了。”谢云亭喝了一口水,把保温杯盖拧紧,搁回扶手的杯槽里,“嫁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这不关我的事了。她这辈子永远不会知道,四十多年前一个茶商的儿子在溪边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决定了一件事——我这辈子不从我父亲的厅堂里拿现成的。哪怕自己找的女孩再普通,也要从最开始的开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侧过头看着陈默,那两道被岁月磨得极其干净利落的颧骨和下颌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硬朗,但他的眼神里有完全没办法掩盖的怀念。

  “老陈,你刚才说评职称的事不需要帮忙——那份‘不用帮忙’的底气的来源,就像我当时拒绝把那个女孩带回厅堂的底气。你今天说你的事你自己办——这不是不识抬举,这是你陈默做人的方式。跟当年我在溪边说的那声‘不了’是一样的东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雾散了大半,水面从刚才的灰青色变成了浅金色,浮漂上的红绿两色清晰得刺眼。

  “你那个职称的事,我最后说一句,然后这个话题就翻篇。”他把浮漂重新甩出去,鱼线在空中甩出一道细长的弧线,无声地切入水面,“你刚才说不想靠人脉,我很认可。你那份教案和论文,你这两年反复打磨时流过的汗,是你自己的东西。你要是靠我和远志帮你一句话就拿下来,你以后每次路过学校的职称公示栏,都会绕开走——你骗不了自己。”

  他转过头来,看着陈默,两鬓的白发在晨光里像银器表面那层不多不少恰好足矣证明价值的哑光。

  孙远志在旁边忽然“哎”了一声,猛提竿——鱼线在水面上扯出一道弧光,竿梢弯成了半月形。他站起来,左右摆竿溜鱼,嘴里念念有词:“别跑——好家伙——劲儿还真大——”水面哗啦一声翻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拽出水面,在空气中疯狂甩尾。

  “第一条!”孙远志满脸得意,把鱼从钩上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看这肥的——我就说这塘子有货。”

  他把鱼扔进鱼篓,瞥了一眼谢云亭:“老谢你刚才说了半天,一条没钓着吧?”

  “没钓着。”谢云亭平静地说,“我不急。”

  “你这人就是这样——干什么都不急。”

  “急和不急,钓上来的鱼都是一样的鱼。”谢云亭把钓竿换了个角度,让浮漂落在树荫和水面的交界处,“但急了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

  孙远志挠了挠头,转头看陈默:“他这话你听得懂吗?”

  陈默看着自己的浮漂,笑了一下:“听得懂。”

  “那翻译给我听听。”

  “他的意思是,你刚才提竿太快了。浮漂一动你就提杆了,是不是一点没等??”

  “没等。”

  “看到了吧。”陈默说,“你急了。”

  孙远志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了:“那倒也是——但反正我钓上来了!”

  “你钓上来是因为这塘子的鱼多,不是你技术好。”谢云亭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行行行,你技术好,你到现在一条没钓着。”

  “我在等一条大的。”

  “大的?”孙远志来了兴致,“你看见这塘子的大货了?”

  “不知道。但如果没有大的,我现在钓十条小的也没意义。如果有,我可以等一上午,钓到就够。”

  “他这脾气从年轻时候就是这样。”他一边往鱼钩上挂饵一边跟陈默说,“有一回在他自己跑上挖竹笋,满山坡的笋他不挖,他就站在半山腰看,看了两个小时才下锄,挖出来一根比碗口还粗的冬笋。我问他你怎么知道那根在最底下,他说他不知道。他看那么久不是在找笋,是在等他觉得可以挖的时候。”

  谢云亭没接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陈默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孙远志和老谢之间的友谊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互相怼但从不真伤”的基础上。孙远志敢在谢云亭面前大大咧咧是因为他知道老谢不会因为他说话直就对他心存芥蒂;谢云亭肯跟孙远志一起出来钓鱼也是因为只有孙远志会在他闷了一个多星期不出门时踹他的云庐大门把他揪出来,还不怕他生气。这两种人互补。

  陈默自己的浮漂动了。他等了三秒,然后提竿——竿梢传来的力道不大,但鱼线被拉得往左边偏了一下。他稳住竿,左手配合右手把鱼缓缓拖到岸边,然后一把拎起来。和孙远志那条差不多大的鲫鱼,鳞片银亮,鱼尾在他掌心里扑打了两下,被他丢进鱼篓。他把鱼篓拍在草地上,鱼篓里孙远志那条和这条撞在一起,发出两声闷响。

  “一比一。”陈默说。

  安静又回来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聆听,现在的安静是回味。三个人各自握着钓竿,各自盯着各自的浮漂。水面偶尔有鱼翻花,杨树林里的布谷鸟已经叫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蝉鸣。这应该是今夏第一拨蝉,鸣声还不太整齐,东一声西一声,像是某种还没调试好的乐器在试音。

  孙远志忽然把钓竿搁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但他没抽——他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去了。陈默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问:“怎么不抽?”

  “沈姐让我戒。她说五十岁之前把烟戒了能多活十年。”孙远志挠了挠头,“我四十六了,还有四年。她在家里给我备了尼古丁含片,还有戒烟贴。我今天出门忘带了,现在有点难受。”

  “那你怎么不抽?”

  “答应她的事,不能忘带了就食言。”孙远志拍了拍口袋里的烟盒,“我在忍,忍过去了,就少了一根。少一根也是少。积少成多,说不定哪天就戒了。再说了,就算戒不了,她在乎的不是我戒没戒,是我有没有为了她去做这件事。我做了,她就高兴。”

  谢云亭从旁边递了一个眼神过来——那个眼神不褒不贬,只是确认了一下孙远志说的话和心里真实想法之间的同一性。确认完之后他把保温杯递给孙远志:“泡了枸杞红枣,还有一点金银花。没有尼古丁,但能解口欲。”孙远志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怎么这么甜?你放了多少红枣?”

  “八颗。”

  “八颗?!你这是养生还是熬糖稀?”

  “你给我闭嘴喝。”

  孙远志捧着谢云亭的保温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又一口,每喝一口都啧一声嘴,但杯子没放下。这两个人的友谊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嫌弃对方放太多红枣,另一个骂对方闭嘴喝。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就是把答应对方的事情当回事。

  孙远志把那杯甜得发腻的红枣枸杞水喝完,把保温杯还给谢云亭,抹了一把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不少。也不知道是枸杞补气还是红枣提神,或者是尼古丁戒断反应被他硬扛过去之后的那股轻松感,反正他又活了,开始一边往鱼钩上挂蚯蚓一边吹牛逼。

  “我年轻那会儿,”他把鱼钩甩出去,鱼线在空中画了道不怎么好看的弧线,浮漂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小朵水花,“一晚上六次,第二天早上还能爬起来开会。现在不行了,两次就得歇半天。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质量比以前高——以前是蛮干,现在是讲究人。”

  “讲究在哪?”陈默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讲究在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让她自己动。”孙远志把钓竿架好,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年轻的时候就一根筋——干,往死里干,干到她自己求饶为止。现在知道了,有些女孩你越猛她越干,跟木头似的没反应。你得吊着她,先把她吊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地步,然后再给她。这才是技术活。”

  “你说的‘技术’是节奏,但节奏这东西每个人不一样。”谢云亭忽然开口。他的浮漂还是纹丝不动,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你刚才说的那套吊胃口再给的办法,对一些女孩是技术,对另一些女孩就是折磨,是真的让她觉得你不想碰她。”

  孙远志想了想,点点头:“你这说的倒也对。我早些年碰到过一个,那年她才十二,身子还没长开,但眼神已经不对了——你跟她说什么她都点头,你让她做什么她都做,但你不能晾着她。你晾她超过五分钟她就缩,你一晾她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种的就不能吊,得一直抱着,一边做一边跟她说你做得好你做得好。你要是对她用吊胃口的办法,她就废了。”陈默听他们聊着,想起了自己家里的情况。苏棠也是不能晾的那种人。你晾她超过三分钟,她就开始坐立不安,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开始用不安的眼神瞟姜晚,用更不安的眼神瞟他。但苏棣恰恰相反——苏棣你越晾她越来劲,她能用各种姿势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故意把腰扭得跟水蛇一样,直到你受不了把她拉过来。

  “老陈呢?”孙远志转过来,“你别光听啊。你有什么讲究?”

  “我没什么讲究。”陈默说得很快,快得让孙远志立刻听出他在敷衍。

  “别扯,你家里七个,怎么可能没讲究?”

  “有四个是女儿。”陈默纠正他。

  “行行行,四个女儿。”孙远志举起双手投降,“那三个老婆总行了吧?你三个老婆往那儿一站,从热到冷、从动到静,你总有点偏好吧?”

  陈默想了想,发现自己很难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姜晚是内敛到极致的,在床上要求很少,但每一次都能知道你想要什么。苏棠一到床上就软成一滩水,连声带都跟着软,叫出来的声音能把人骨头叫酥。苏棣则不等你来碰她,她能二话不说来骑你。这三种类型他都有,每一种他都觉得好,选不出来,也不用选。

  “我真的没有特别的喜好。”他说,语气诚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欠揍。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孙远志果然不干了,“‘没有特别的喜好’——你翻译翻译,什么叫没有特别的喜好?”

  “就是字面意思,我真的选不出来。你看我家的情况——哪种类型没占?每一种都不一样,每一种我都喜欢,你让我偏哪一种?偏不出来。”

  孙远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仰天长叹:“妈的,这人什么都有。咱们俩在这里头头是道地分析口味,人家早就满汉全席了。老谢,你说这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炫富?”

  “是。”谢云亭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意味。

  “行行行。”陈默笑着举手投降,“那换个话题——你们有没有某些特定的玩法,就是那种,一看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特别对胃口?”

  “你这不就是在问性癖吗。”孙远志毫不客气地戳穿,“都是自己人,绕什么弯子。”

  “那你先来。”陈默把球踢回去。

  “行,那我先来。”孙远志干脆利落地接了话茬,“我喜欢玩那些附加项?”

  “什么附加项?”

  “就是那种不直接来,但比直接来还刺激的玩意儿。”孙远志做了个手势,大概是想表达“你懂的”,但手势做得含混不清,看起来像在比划他自己脑袋的大小,“比如露出。”

  “露出?”陈默听到这俩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几幅画面。

  “让幼女穿那种看起来很正常、但在某些光线下会透的衣服——颜色不能太明显,要那种乍一看没问题,但仔细看就能看见轮廓的料子。然后带她去人多的地方,商场、餐厅、公园都行。她全程知道有人在看她,但她不能遮不能躲,因为我给她下的命令是‘今天你是我的摆件’。摆件不能自己动,摆件不能挡自己。所以她就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被路过的人用眼神一层一层剥开。”

  “这个我也玩过,”陈默说,“但玩这花样的理由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图的是什么?”

  “喜欢看她在无人察觉的极度羞耻和被迫保持镇定这两种矛盾的指令同时压在身上的时候会怎么做。”孙远志说,“有的女孩会全程红着脸低头看地板,这种及格。有的女孩表面上能保持镇定,但手指在背后揪着自己的衣角,这种优秀。最极品的是那种——她不仅能保持镇定,还能在被陌生人看到的时候,用一种‘你看见了又怎样’的坦荡姿态直视对方的眼睛,然后对方反而被她的镇定逼得先移开了视线。这种是老天爷赏饭吃。”

  “你遇到过?”

  “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十年前一个朋友的女孩,在高铁站候车厅,她被三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盯着看了五分钟,然后她转过头来,微笑着问他们‘需要指路吗’。那三个男生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走了。还有一次——”他看了一眼陈默,没把话说完,但陈默知道他指的是谁。

  “老陈你呢?”孙远志说完自己,回问陈默。

  陈默想了想,决定坦率地说一个:“两个白虎叠一起。”

  孙远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磨豆腐?”

  “对。”陈默说,“两个馒头穴叠在一起互相磨。跟给她们性快感没关系,单纯喜欢那个画面本身——两个光滑的、完全没有遮挡的外阴贴在一起,你能看到她们每一次接触对方时小阴唇的轻微开合,能看到淫水从哪里渗出来、怎么拉成丝,能看到她们的表情因为对方的身体变得失控,比单独看一个更好看。”

  “好具体的审美。”谢云亭评价道。

  “你肯定干过。”孙远志促狭地看着陈默。

  “干过。但我不是每次都让她们磨到底。”陈默承认,然后他补充道,“有时候磨到一半就直接上去了。磨是前菜,插是主菜。前菜好看,主菜好吃。两个都吃到才算健全。”

  陈默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磨豆腐这事儿他干过不止一次,家里就有现成的组合。

  “玩的时候感觉怎么样?”孙远志问他。

  “可爱。”陈默说这个词的时候带的真的没什么情欲,“两个都没长毛,干干净净的,皮肤又白又透,抱在一起的时候小屁股一扭一扭的。那种可爱跟性没直接关系,纯是一种视觉上的满足感,就好像你看到两只小猫互相蹭脸,会一直看,看很久。”

  “磨豆腐这种玩法,最要命的地方其实不是扭的时候。”谢云亭终于插话,“是拔出来的时候。因为你可以把整根退出来,然后顶在两个人的交界处再进去。本来在扭的时候你感觉的是一团软肉在上面蹭,热的,湿的,黏的。但你一停下来,两个人都停了,那一瞬间你能感觉得特别清楚的是两个穴口的不同。然后你再进去,那种差异感就更明显了。”

  “你说到点上了。”孙远志猛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拍的力度不小,声音把水面上的浮萍都震晃了几下,“就是差异。磨豆腐最上头的地方不是两个人在动,而是在插之前能同时比较。我以前玩过一对双胞胎,她俩下面形状完全不一样。妹妹的特别小,像一块没发起来的面团,姐姐的正常。然后她俩抱在一起磨的时候,从上面看下去就是两个屁股的同一个弧度,但你从下面摸上去——他妈的完全两个手感。一个软得塌了,另一个还硬着。你碰软的那个的时候,硬的那个就会用她的位置贴在附近的皮肤上,那个温度差——”

  “后来插进去是什么感觉?”陈默问。

  “插进去之后,还没插的那个会一直贴着你。她不会自己走开——她还在磨,姐姐被你占着,妹妹就贴着下半截,用她的小馒头使劲蹭。”

  “那你管得过来吗?”陈默问。

  “得管。一个到了,另一个还没到,这时候我一般会用手指帮还没到的那位先到一次——尽量让两人同时。不偏不倚,这才是同时跟两个的乐趣。我记得有一回姐姐先到了,我还占着她里面,她到了之后整个人瘫在地毯上面,穴口开始收缩,夹得特别紧。妹妹还在外面蹭,蹭到一半发现姐姐已经不行了,就抬头看我,用那种眼神——吃醋里带点委屈。然后我就用手指帮她,一边揉阴蒂一边跟她说‘快了快了’。”孙远志模仿了一个安抚小猫的动作,手掌在空中顺了几下。

  “听起来你倒是挺会哄人。”

  “不会哄能行吗?”孙远志说,“有些姑娘就是吃‘被哄’这一口。你怎么对我说话,我就怎么把自己给你。我其实跟女孩相处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程式。一开始可能都差不多,但到了床上以后就是完全的个性发挥了。有一个姑娘就是那种——我说什么她都听着都照做,做完全部流程一丝不差,但你就是能感觉到她心里有块地方你没碰着。她的身体在床上靠着我,热乎乎的,但她的情绪从来不热。”

  “你怎么试的?”

  “试过很多法子。先是用狠的方式,把她按在床上一句话不说直接来,看她会不会哭,会不会反抗——什么都不发生。她只是把自己打开,让你进。你进多深她嗯多长,节奏完全跟着你,像个完美的机器。”孙远志把钓竿从支架上取下来握在手里,但竿梢一直垂着,根本没在钓。他完全陷进回忆里了。

  “后来呢?”

  “后来发现她受不了温柔。你温柔了,她就受不了了。你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手不碰她胸也不碰她下面,只是摸她后脑勺,从头顶摸到脖子根再回去,来回几次——她就哭了,带着‘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是这样的’那种感觉。哭完以后才开始说她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感觉,是她不敢有感觉。她怕自己一有感觉你就会不喜欢她。这类姑娘其实挺苦的——她需要的是那种完全不带性意图的安抚,比普通孩子需要得多。一旦你给了她那种安抚,她反而敢在床上提要求了——‘今天可以抱着做吗’那种话能从她嘴里出来了,对我来说比什么都值。但这种姑娘最好是先温柔再进门,必须先让她感觉到你抱她是因为你想抱她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想用她的身体。”

  “你说得挺多。”谢云亭说,“跟你平时的风格不一样。”

  “平时面对的也不是这种类型。我搁平时肯定先怼你一句‘你管我’,但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那除了这种特别羞涩的,你还遇到过什么别的类型?”陈默问。

  “多的去了。有一种是你越对她好她越嘚瑟的类型。你今天夸她一句,明天她就敢骑到你脖子上撒尿。”

  这种人陈默认识一个——在他自己家。苏棣。“你怎么治?”

  “反过来呗。她嘚瑟你就冷她。我有一段时间就是把那小姑娘当空气。她跟我说话我不回,她坐我旁边我往另一边靠。过了大概两周,她自己撑不住了,也不敢嘚瑟了。然后某天晚上她自己推门进来,往床上一趴,一句话不说,把屁股撅起来对着我——那个意思是‘我知道错了,你打吧’。”

  “你打了?”

  “打了。但打完了一定要再对她好。这就是分寸。让她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她越界了你要纠正。打完以后她就趴在我腿上哭。我说‘知道错了吗’,她说‘知道’,我说‘下次还敢吗’,她没说话。然后我笑了,她也笑了。这种女孩的底线就是不能真把她晾透了——晾透了变成隔阂,就更难办了。但你每次晾她几天,再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就会自己调整。”

  谢云亭把鱼线收了一小截,让浮漂重新沉到更深的水层。“再说回两人互相磨蹭的那种玩法,在云庐有过几次。多是主人带来给大伙演示的两个女孩,年纪基本上都在十岁以下。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时候,从侧面看过去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四条腿交错着,两个阴部紧紧压在一起,跟贝壳似的。”他停了一下,把视线转向陈默,“你刚说的‘纯粹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一个人的反应可以控制,两个人的反应控制不了因为它们会互相触发。”

  “对。就是这个。”陈默点头,“一个人的反应是单声部,两个人是复调,每个人都是对方的和声。”

  “你们俩也太文艺了。”孙远志在旁边听乐了,“什么贝壳什么复调的,我说你们俩是恋童还是搞艺术评论?”

  “都是。”谢云亭面不改色。

  “好好好。”孙远志认输,“那体位呢?你们最喜欢的体位是什么?”

  “后入。”谢云亭先答。

  “为什么?你这人设不大像喜欢这个体位的人啊?”

  “控制感。后入的时候她的视线在前方,看不见你的脸,也就无法从你的表情中预判你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只能通过身体内部的触感被动承受,这种单向的信息不对称就是控制的核心。她看不见你的时候,想象力会放大你的每一个动作——你抽出去半厘米,她能想象成一整根都抽走了;你忽然加速,她会想象你接下来要粗暴地把她弄碎。想象力本身比实际的刺激更有效。”谢云亭把鱼竿轻轻提了一下,逗了一下水下的鱼线,“而且后入的时候压制力是最强的,这种全方位的占有,别的体位给不了。”

  “说到后入,我倒是有个事想让你俩帮我分析分析。”孙远志转向谢云亭,“后入的时候,有一部分女孩会主动把腰往下压——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她不是被动地被你按住,而是自己主动把腰压得更低,屁股撅得更高,甚至还把手背到后面掰开自己给你们看。这种女孩是不是骨子里有点炫耀欲?”

  “不一定是炫耀。”谢云亭说。“这类女孩可能在用身体说话——‘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这跟炫耀不一样。炫耀是‘你看我多好’,这个是‘你可以随时用我了’。心态不一样。”

  孙远志听得直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区别。炫耀是向外的东西,但你说的这种——她把自己掰开给你看的时候,那个动作里没有任何表演性质。她不是在演给自己看,也不是在演给我看。她只是把自己摆成了一个最能配合我的形状。”

  “这类女孩的表达方式就是身体的某个局部——臀部、腰窝、肩胛骨——把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部位摆到最显眼的位置。她用后仰的腰线和拱高的屁股告诉你‘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为什么‘准备好’比‘正在做’更刺激?因为‘准备好’包含了一个等待的时间差——她在等你决定怎么来。那个等待的间隙里,她的身体是完全开放的,所有选项都摆在你面前,但选择权在你手里。”

  “对,就是这个。”

  “不同的体位下女孩的反应模式不一样。后入姿态下更容易主动,侧躺让她更有安全感,面对面让她更有被注视的羞耻感。这些差别组成了我们对不同姿势的偏好。但归根结底,好的体位是能让女孩的身体反馈最大化发挥出来的体位。”

  陈默的右手搓了一把自己的下巴:“我有个习惯——我不喜欢在固定的地方做。同一个姿势,换一个位置就是完全不同的心理刺激。比如同样是后入,在床上和在书房是两回事。床上是床事,书房才是侍奉。”

  “最喜欢的体位你还没说。”孙远志又扯回来,

  “体位?比如跨坐在我腿上,面对面。但她不能自己动。她必须靠我主动往上顶才能获得快感。她自己不管多想要都不能往下坐。她只能跪在我腿两侧,双手乖乖放在自己膝盖上,等我来动。”

  “这个姿势的控制权其实是在你手里,”谢云亭点评道,“但和我的后入不一样。后入是单方面施压,你这个是双方互动但其中一方被剥夺了主动权的交流。”

  “对。月月在这个姿势里的表情特别对我胃口。她坐在我腿上不能自己动的时候,整张脸都在表达期待和忍耐之间的拉扯。”

  孙远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想了一会儿后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站着。而且是我站着,她被按在我面前的墙上或者树干上,双脚离地。这个姿势她控制不了深度,或者说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所有支点都是我给的,我一松手她就会滑下去。所以她的手会本能地抓紧我——抓手臂、抓肩膀、抓后颈,抓哪里都行。”他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满足的叹了口气,“做这种调教这么多年,早都腻了,你总得找点让自己觉得有趣味的玩法不是?我要的就是这个。她慌张也好、发疯也罢,只要一抓紧我,我觉得这比什么都强——她感觉自己要掉下去了,但她不抓床单不抓墙,她抓我。她下意识里觉得我最安全,哪怕我就是在把她往深渊里推的那个人。这种反差——我既是暴力的施行者也是她潜意识里最安全的地方——才是调教最终的境界。”

  陈默听得有些感触,他想起苏棣。确切地说是想起苏棣骑在他身上时的样子。她的骑乘不是月月那种被动等待的乖巧,也不是小年那种层层递进的侍奉感——苏棣的骑乘是掠夺性的、主动的、带着一种“今晚我要把你榨干”的侵略性。但即使在这种侵略性达到顶峰的时候,她的双手一定会找一个位置固定在自己身上最稳当的支点,然后十指交叉握住。那种握法不像在固定自己,更像是一个孩子揪着大人的衣角怕自己走丢。陈默每次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都会软一下。苏棣如果知道自己正在同情她,肯定会咬他一口。

  “说到站着——”陈默把这个念头从苏棣身上移开,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有一个跟站着相关的审美。就是那种从后面看过去,事前事后的反差。平时的肌肉线条是紧的,但挨完操之后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不自觉地分开,每一步都像在跟重力妥协。”

  “对!就是这种感觉。”孙远志猛点头,“特别是一个平时姿态特别端正的女孩——走台步的、练舞的、从小被礼仪老师训过的——你把她弄到走不动路,让她扶着墙回自己房间,那个反差是最爽的。这就是跟她说你今天的端庄到我这里全部失效了。”

  谢云亭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两个人都转过头看他。“不是所有人。有些小女孩,你做完之后,她走出来的时候比进去之前更端庄。”谢云亭说,“这种比‘走不动路’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她把你给她的全部东西都消化了,遇到这种你得小心自己会不会陷进去。”

  陈默知道谢云亭是在说小年,但没有一丝性意味,全是对小年的赞赏。

  孙远志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身子坐正了些:“问你们俩一个正经问题。你们有没有试过让女孩在床上的时候主动提要求?”

  “提要求?就是让她自己说想怎么做?”陈默问。

  “对。不是那种‘你要什么’之后她回答‘随便’——不是这种提问让她选。而是让她自己开口,说她想用什么姿势,想快还是慢,想深还是浅。不要引导,不要提示,你只给她一个空白的允许,然后等她自己开口。”

  “试过。”孙远志自己先回答了,“但效果不怎么样。可能跟我选的对象有关系?大部分不敢说,憋半天憋出一句‘都可以’,然后你换个姿势她们就跟着换,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

  “我这边的情况不太一样。”陈默想了想说,“家里有敢说的,也有不敢说的。敢说的那种,你让她提要求,她提的比你心里预设的还要精准。不敢说的那种,你问她具体想要什么,她就慌了——她以为她的答案会让你失望。遇到这种情况我就不问了,直接用别的办法让她放松下来。”

  “但总归还是有人肯说。”谢云亭慢慢开口,“会说的那种,一旦说出来就都是好球。她知道你想要什么——她不止知道,她还在研究。平时你在床上喜欢什么姿势,每次用多大的力,她全用身体记录成了肌肉记忆。你让她提要求,她说出来的东西比你心里预设的还要精准。这才是真正懂主人身体的人。”

  “行了行了,说点别的。”孙远志大概也觉得这个话题挖得够深了,主动换了个方向,“你们对那种东西怎么看——就是道具,但是那种有伤害性的?乳环、阴蒂环,那种穿肉的。”

  “不碰。”陈默和谢云亭几乎同时开口。两个人说完对视了一眼,谢云亭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陈默先说。

  “伤害分两种。第一种是那种随时间流逝自行恢复的,不算永久伤害的。第二种就是对身体永久性的改变。”陈默组织了一下语言,“红印子、身体的酸痛、甚至表皮瘀血和破损,这些都算第一种。这些能在几个小时到几天内自然消退,不会影响身体的长期健康。但穿环是永久性创伤——你打了一个洞,这个洞就算以后长合了,那个位置的组织结构也永远变了。我不是说打环的人都不好——我只是自己不喜欢。我的审美里,女孩的身体应该是原装的。你可以让她发红发肿,那是临时的;你不能让她身上多一个洞,那是永久的。”

  “我赞同。”孙远志难得正经地接上了话,“其实我第一次见到打环的女孩是在十几年前,一个朋友的女儿。那姑娘才九岁,两只乳头上各挂了一个黄金小环。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逻辑不对。那个朋友说是‘好看’,但后来那个女孩因为感染反复发烧了两个月。”

  “穿环不好,但夹持类的是另一回事。”谢云亭把保温杯放回杯槽里,“夹子是临时的,取下来之后只有红印,过一两个小时就消了。而且乳夹这个东西,与其说是给女孩用的,不如说是给主人看的。它增强的是视觉效果——两个深红色的乳尖被银色的夹子夹住,颜色对比本身就好看。尤其是那种白皮肤的,锁骨以下一片干净的白色,中间两个被夹子夹住的红色点,那个画面确实很悦目。”

  “而且要选带铃铛的。”孙远志嘿嘿一笑,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熟悉的损友笑容,“夹子上挂小铃铛,她自己动的时候叮叮当当响,不动的时候就安静。你一听铃铛停了,就知道她在期待你下一步做什么,或者她正在酝酿什么状态,控制的不敢动怕分心。这种反馈真实感很足。”

  “还有一种用法,”陈默补充道,“把两个乳夹中间的链子拉紧,然后往上提。不是提很高,就是刚好让她感觉到拉扯的力度。这时候她自然会微微挺胸来减轻拉扯感,但一挺胸就下意识把胸送到你面前。这种引导比语言更快——你不用叫她挺胸,她自己就会挺。而且她挺完之后会意识到自己上了当,那个半秒的羞耻也值得一看。”

  “对。这就是道具的正确用法——引导,但不改变身体。”谢云亭总结。他把钓竿轻轻往上扬了扬,调整了一下浮漂在水面上的位置。“还有一种道具你们可能没怎么用过——眼罩。”他看两人都没插话,便接着说,“眼罩剥夺的是视觉,但放大的是其他所有感觉。她听你解皮带的声音会乱想,她感觉到床垫下沉会乱想,她察觉到你在她两腿之间呼吸的热气会更胡乱的去乱想。这些胡思乱想你如果让她看见了,一样都不会有。”

  聊完道具,陈默沉默了片刻,把钓竿横在膝上,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但显然心思已经不在了。

  “你们刚才聊了乳夹和不穿刺,”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但我总觉得,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一直没完全展开——女孩在床上,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觉得身体反应之外有一个更深的点,那就是意志。我不是说平时那种听话乖巧,而是在你把她弄到极限的时候,她精神里还有一点东西是硬的。哪怕是完全听命于你的性奴隶。就好像——你已经把她操到嗓子都哑了,腿合不拢,但你一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神还能对焦到你脸上。这是没放弃‘自己是你的’这个信念。这种表情很稀有。大部分幼女被爽到来回乱晃的时候眼神是散的——很顺从,很可爱,但你找不到我刚才说的那种硬度。”

  陈默停了一下,把钓竿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支架上,搓了搓手指。

  “那个硬度纯是表白啊,‘我还可以为你做更多’。你在看她的眼睛的时候,快感就加倍了。”

  孙远志没急着接话,而是转过头去看谢云亭。他听得懂陈默在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然后孙远志回过头来,看着陈默:“你说的硬度,其实我也遇到过。我没法用你这么清楚的表述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说出来。但你说的那个画面——人已经快废了,腿都合不拢了,眼睛还能看得见你——那种时候你会突然有个冲动,不是继续,是抱她。是一种很深的珍惜,那种珍惜跟你睡不睡她没有关系。她在服务于你的同时保持了对自己使命的坚定——为了这种坚定,你可以给她任何东西。”

  “对。就是珍惜。”陈默说,“这个词比‘硬度’更准。这种双向的珍惜在别的玩法里找不到,这是人本身的东西。”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从树荫的边缘移到了钓位正上方。陈默把棒球帽摘下来扇了扇风,觉得脸颊两侧的汗珠正在沿着下颌线往下淌。孙远志从保温袋里翻出三瓶矿泉水,一人扔了一瓶。陈默接住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瓶身上的冷凝水顺着手腕流到胳膊肘,凉的舒服。

  “我得活动活动,”孙远志站起来扭了扭腰,又弓步压了一下腿,“妈的坐太久了腿都麻了。我再去打两把窝料,你们继续聊,别管我。”

  他拿起饵料桶往自己的钓位抓了几把酒米撒进去,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跟水里的鱼商量“你吃我的料就得咬我的钩”。

  谢云亭看着孙远志走开的背影,忽然开口:“远志这个人,看着粗,其实真的细的。”

  “实话。”

  孙远志撒完窝料走回来的时候,阳光正猛。“差不多了吧?先回去,我打好窝了,下午再接着回来钓?”他把竿子收起来放进竿包,

  “回去吃中午饭,姜晚刚发消息说今天中午做凉面。你们俩要不要顺路来吃点?”

  “你一提凉面我就觉得饿了。”孙远志说着手脚飞快地收了自己的竿,“我送老谢回云庐,然后自己回家。沈姐中午也做了饭,不回去吃她骂人。”

  谢云亭也已经收好了自己的鱼竿。他把那把旧竹编鱼篓拎起来,里面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面上翻了个花。“走吧。”他说。

  三个人把钓具收拾好,椅子折叠起来塞进后备箱。孙远志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此起彼伏,杨树林从车窗外一排一排地退到身后。车里冷气开得足,和外头蒸腾的暑气形成鲜明对比。陈默靠在副驾驶座上,觉得这半天过得值——钓了鱼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鱼塘边完成了一次三个男人之间少有的坦诚交流。

  窗外的阳光透过杨树叶子的缝隙打在挡风玻璃上,明一块暗一块。他把棒球帽扣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刚才那半个上午聊了太多掏心窝子的话,现在忽然安静下来,他需要缓一缓,把这些话在心里重新排一排。排完了,该回味的回味,该忘的就忘,然后回家吃姜晚做的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