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极光会神秘画风

　　面对眼前这位女士发出的合作邀请，阿诗黛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是……？”

　　这谁？

　　“绝望夜莺”潘娜蒂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捋了捋自己随意束起的长发，显露出些许惹人怜爱的气质：

　　“我叫潘娜蒂亚。他们叫我…‘绝望夜莺’。”

　　“哦，”阿诗黛拉认真地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刚刚是不是没听我说话？”潘娜蒂亚在心里啧了一下，“在这里，根本没有人在意她来自哪个组织。重要的是，她有实力，值得利用，能够合作……”

　　但她面上仍然露出柔美的笑容，嗓音婉转地配合：“敢问阁下名讳？”

　　“我是‘极光会’的空之圣者。”阿诗黛拉认认真真地回答。

　　“……”潘娜蒂亚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神情难以掩饰地露出一点尴尬。

　　“……噗。”一直移开视线，转移注意力，以对抗半神“魔女”魅力的克莱恩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把捂住了脸，用“无面人”的能力忍住让自己不笑。

　　显然，阿诗黛拉已经知道了他们联合狩猎A先生食用的事情，很可能是在方才远处的交战之中。

　　克莱恩并不清楚阿诗黛拉和A先生之间的渊源。不过，在他的认知里，以“极光会”一根筋的行事作风，阿诗黛拉没有在见到潘娜蒂亚的瞬间暴起发难，已经算得上是很有理智了。

　　克莱恩愈发怀疑，“绝望夜莺”口中的那个“魔鬼”，现在也许已经被阿诗黛拉重创，甚至击杀。

　　“只是，如果对方也是一位半神，这未免太快了……”克莱恩在心里感叹，“‘秘法师’确实是非常强势的半神，她的背后还是‘极光会’、是‘救赎蔷薇’，不缺乏半神甚至天使的能力给她记录……况且，她还可以使用‘偷盗者’途径的能力。”

　　就算没有办法利用自身的特殊，她的实力也明显比普通的半神要强。克莱恩默默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笑什么笑。”阿诗黛拉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

　　她身形一闪，下一瞬就消失在了原地。

　　“……啊？”克莱恩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又转向面前脸色尴尬渐渐收敛，将目光落向自己，露出慵懒而妩媚的笑容的“绝望夜莺”潘娜蒂亚。

　　他万万没想到，阿诗黛拉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为了自己的下属，丢下了自己刚认下的老乡，让他独自面对这个反人类的魔女半神！

　　“……”他按着礼帽，外表冷酷，内心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哦，你被那女孩儿给抛弃了…”幽香萦绕于鼻尖，对方的声音莺啼婉转，令克莱恩的喉结不由地滚动了一下，

　　对方的声音暧昧地压低：“要不，由我来给你一点宽慰…？”

　　克莱恩暗中牙关紧咬，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表示拒绝。

　　“看得出来，她很强。而且和A先生同属一个组织，是天然的联盟。”潘娜蒂亚语气带笑地教唆，“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你真的觉得，他们‘极光会’的人会有理智信守承诺，在饥饿的时候不吃掉你么…？”

　　“依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克莱恩心里想，“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

　　他记住了阿诗黛拉当时眺望的方向，那很可能是A先生被潘娜蒂亚他们关押的地方。

　　他打算用响指点燃隔壁房间的蜡烛，先试图抵抗，向着那个方向逃。

　　呼！

　　还未等克莱恩搓动手指，几不可查的声音传来。不远处的房间中，烛火被凭空点燃，橙红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

　　透过一面面窗玻璃构成的镜面，潘娜蒂亚看见站在烛光后的“空之圣者”。她神情冰冷，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映出了层层叠叠的镜子，夜色般的长发无风自动。

　　这正是他们关押A先生的房间。

　　潘娜蒂亚心中一紧，正要防备来自对方的突袭，却见眼前的格尔曼·斯帕罗突然消失了踪影。

　　.

　　火光怦然绽放，烟花似地流溢。头戴礼帽，气质冷峻而斯文的格尔曼·斯帕罗从烛火里走了出来。

　　阿诗黛拉没有看他。她略作研究，就随手解开了潘娜蒂亚借助镜子施加的封印，并且折叠了附近的空间，形成一个简单的迷宫。加上“占星人”对于灵性的干扰，就算是潘娜蒂亚这个“魔女”想要追到这里，都要花上些许功夫。

　　玩起镜子和空间魔法，“秘法师”是最大的行家。

　　“感谢。”克莱恩体面地将礼帽按在胸前，微微躬身。

　　“你坐在马桶上便秘的时候，也会这么的斯文和冷酷吗？”阿诗黛拉一边翻开魔法书册，一边随口问道。

　　“……？”克莱恩的神情又一次有些裂开了。

　　以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敢于这么出言挑衅他的人，大概率已经被“丧钟”抵住了额头。但奈何眼前这位他是真的打不过，就算是“疯狂冒险家”，面对绝对的强者时，也得报以必要的尊重。

　　他斟酌了一下，彬彬有礼地回答：“每个人物都是多面的，并不是纯粹的气质和标签。”

　　“而你是‘无面人’。”阿诗黛拉微微一笑。

　　他暗示了自己只是在扮演，而阿诗黛拉也没有去在意为什么自己真身上阵，而对方却要套一层马甲。

　　.

　　阿诗黛拉端出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它奄奄一息，几乎一动不动，对外界的刺激也反应全无。只是似乎还维持着基本的生命活动。

　　阿诗黛拉认真地掂了掂：“…大概还有十来斤。这都能活，‘蔷薇主教’真是厉害啊……”

　　一般人类被吃到只剩这么一点，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虚幻的书页翻动，伴随着“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的颂唱之声，属于新生的力量顿时充盈了整个房间，就连一旁的克莱恩，都感受到自己的灵性变得丰沛，身体也强健了不少。

　　血肉疯狂地蠕动、生长。很快抽条出了头颅和四肢，露出一张容貌美艳得像是女性的脸庞。破烂粘答的血色披风罩住了A先生的身体，被他下意识地拢了一下。

　　A先生的眼眸从茫然逐渐拥有了意识，然后变得充满了疯狂，甚至亮起了红光。

　　他的目光跳过了近处的阿诗黛拉，似乎是出于野兽的某种直觉和本能，意识到了对方的强大和危险，转而凶狠地盯住了一旁的克莱恩，眼中尽是仇恨和对食物的渴望。

　　“…看我干什么？”克莱恩心想，“我可不好吃。”

　　他面上表现得丝毫不惧，微微压低身子，露出阴沉危险的表情。他左掌上“蠕动的饥饿”变得虚幻而透明，切换到了“活尸”的灵魂。

　　A先生发出了一声低吼。

　　咚！

　　就在A先生即将化为阴影，向着格尔曼·斯帕罗扑出去之际，阿诗黛拉从脑后猛敲了他一闷棍，对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开玩笑，“蔷薇主教”当然不可能被一棍子敲晕。这是半神层次的“安抚”和“震慑”共同发力结果。

　　“呼呼。”阿诗黛拉满意地拍了拍手，深藏功与名。

　　.

　　.

　　“饿……”A先生倒在地上，声音低哑地喃喃。

　　“治疗恶疾”、“恢复灵性”能够修复他身体的残缺和战斗的消耗，但是额外储存的血肉回不来，对于食物和补充血肉的渴求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灵魂。

　　“……”阿诗黛拉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转向克莱恩，“你有带什么吃的吗？”

　　克莱恩迟疑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了一袋干蘑菇。

　　牛肉的香味立刻让A先生眼睛一亮。就连阿诗黛拉也抽动了一下鼻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呃。”克莱恩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重要的心理阴影，艰难地说道，

　　“实际上，如果不是必须的话，我不建议你尝试这个。”

　　他简单地将这个蘑菇的来历和效果说讲述了一遍。听完过后，阿诗黛拉抽了抽嘴角，干脆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宰了外面那个魔女吧。”

　　“我也要参与？”克莱恩在心里指了指自己，张大嘴巴。

　　作为“蔷薇主教”，用这个喂A先生肯定是使不得了。不过，阿诗黛拉倒是对研究出这种蘑菇的人很感兴趣。

　　“刚刚你提到，他是‘星之上将’的船员？”她问。

　　克莱恩点了点头。

　　“刚好，”阿诗黛拉顿时兴致勃勃，

　　“我记得，之前在‘神弃之地’时，佛尔思…你们的‘魔术师’小姐联系我说，那位海盗将军正在打听有关亚伯拉罕家族的情报。我让佛尔思将我信使的召唤方式传递给了她。只是，她似乎还没有进一步联系我。”

　　克莱恩心想：“以‘隐者’女士的谨慎，她也许正在等待那滴来自神话生物的血液。等到自身晋升半神之后，才有把握跟阿诗黛拉这种危险的存在会面吧。

　　“威尔·昂赛汀应该就快出生了……

　　“只是，阿诗黛拉对弗兰克·李的研究感兴趣，听起来有种不是太好的预感……”

　　想到那位大副整出来的各种实验，想到产奶的“未来号”，克莱恩就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

　　阿诗黛拉叹了口气，又一次翻动了虚幻的书册。

　　她的双瞳竖起，染上了流淌的熔金之色。她的意念深入了A先生的意识岛屿，低声重复着催眠暗示：

　　“你一点也不饿，一点也不饿，一点也不饿……”

　　A先生呆呆地重复：“我一点也不饿……”

　　他的神志逐渐变得清明，眼里有了光。

　　.

　　不是阿诗黛拉不想立刻出去宰了外面的“绝望夜莺”潘娜蒂亚喂A先生，只是他们二人对这个神秘的小镇都还不够了解，而一位活着的魔女半神，也许会有着别的重要作用。

　　合计之后，他们决定先探索过那座小镇中心的尖顶教堂，再计划是否下手，将那个“魔女”清除。

　　“占卜”询问自身的灵性之后，他们也得出了应该这样做的启示。

　　还有一个重要的难言之隐是……

　　阿诗黛拉抽了抽嘴角。

　　她属于“偷盗者”途径的恩赐力量就快要用完了。

　　在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小镇之中，她无法自然地抽取恩赐力量补充自身。在“寄生”了康斯坦丁之后，作为弱序列4的她已经无力再分化出一条分身，去“深度寄生”另一位半神。

　　不仅如此，她本身就是通过恩赐力量制造出来的分身。如果用完了“偷盗者”途径的恩赐力量，她会“砰”地一下消失，变成一条死掉的“星之水螅”。

　　“格尔曼，”她突然说道，“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你可以把我捡起来，做成符咒。”

　　“……？”这不是克莱恩今天第一次迷惑了。

　　他试探着开口：“那座教堂，真的有那么危险吗…？”

　　在他看来，对方是一位半神层次的“占星人”，也许获得了比他更多更精确的启示，才会这么说。毕竟，“绝望夜莺”潘娜蒂亚也认为那里非常危险。

　　“不过，‘消失’…是什么意思？”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总体来说，要死应该也是我这个序列5先死吧……”

　　如果遇见连半神也无法对抗的强敌，那估计也就是一次死，谁也跑不掉了。

　　“嗯…”阿诗黛拉状似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我觉得还是我比较危险一点。”

　　……谁问你了？

　　.

　　.

　　看着似乎逐渐找回了些许理智的A先生，阿诗黛拉有意逗他，勾起嘴角，问：

　　“A先生，你还认得我吗？”

　　“……”A先生先是露出些许空白的神色，然后，皱起眉头，用他美丽的脸开始努力地思考。

　　“好像，是在那里见过……”他抱着脑袋，很快陷入了混乱，“我不记得您是哪位圣者了，也不是神使……”

　　“嗯哼，”阿诗黛拉的笑容逐渐变得有点诡异，“A先生，好久不见啊。”

　　在她的疯狂暗示下，A先生终于有了些许印象：“哦，你是，你是那个‘学徒’吧……我招的，好像。”

　　“答对了，我的前领导~！”阿诗黛拉笑容明媚，“不过现在，我已经是你的领导了。”

　　“……”A先生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复读这个词汇，“领导。”

　　每一位受封的圣者，都是被主眷顾的存在。既然主派人来拯救他了，那作为主的代行者，眼前的这位新的圣者，就是他如今听命服从的对象。

　　克莱恩：“……”厉害，厉害。

　　感觉这家伙有点好骗，怎么回事。